周,怎的,就忘了这一尊名副其实的瘟神呢?
只是,早已习惯了云淡风轻,凤浅羽即便心中懊悔,甚至那种一旦面对焚渊,就如同本能,像水草一般在心底疯长,缠绕起来的不安与恐惧煎熬着心肺,她面上仍是淡淡的,不露半分,只是眉尖儿稍稍蹙着,倒有一番美人颦愁的风姿。
焚渊却是极其欢畅的,那一双深长好看的眸子流转着奇异的光彩,一一流转过那几张都是神似的脸容,凤浅羽,凤翎儿,还有……哈哈!真好!都在啊,一个不落,真是好得很呢!目光落在瑟缩在几人身后,那半透明的白影身上,不期然对上那样一双眼,记忆深处的莹白赛雪,就这样四目相对,那双眸子陡地一个瑟缩,便又是一个缩身,躲到了那几人身后,焚渊的目光却是黯了下来,目光胶着在那一处,朝着她的所在,一步步迈开了步子,嘴角牵起笑,和煦谦冲,“离朱……是你么?离朱!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王兄可是想你想得紧,没想着,终日还能见到你……”
离朱没有半晌的回应,眼见着焚渊越走越近,身子却是一缩再缩,那本来就是半透明,像是转眼间就会消逝在浪潮暗谲中的身影,甚至在发着抖,打着颤,每一丝眉动,每一次低眼,除了怕,还是怕。一个横步,切入焚渊与离朱之间,仍然神色淡淡,却是定定回望着焚渊蓦然暗谲的双目,没有回避,也不见畏惧。
焚渊与她对望片刻,蓦然笑了,“离朱是我妹妹,浅羽……你这样……莫非是觉得我会伤她?还有离朱……你在躲我么?你在怕我?你忘了……我是你王兄?”那样柔和带笑的声量,仿佛害怕吓坏了何人似的煦如春风,如果不是那眉眼太冷,太过暗谲,不小心对上,就让人不寒而栗,那样说话的姿态,那样轻柔的语调,真会让人以为那真的只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如此而已。
没有人回应他,不管是凤浅羽,还是离朱,都只是一个瑟缩着,一个仍然神色淡淡,风轻云淡地回望着她,看似纤细轻盈的身子像是一堵坚实的墙,挡在离朱身前,从前是那般的推拒着,厌恶着身后那道影子的存在,像是因着她的存在,被卷入了莫名其妙的宿命漩涡之中,可是这一刻,要这般为她挺身而出,却像是这般的理所当然和义无反顾,或许,要接受离朱,接受还魂,接受她生命里已然烙印上宿命的痕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艰难了,是不是?
焚渊嘴角的笑意渐渐凝上冷意,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快速到仿佛只是旁人一时眼花的错觉,可是他的手却慢慢抬起,伸出,朝着凤浅羽和离朱的方向,探去……
“不要碰她!”一声喝止,斜里横来一手,如爪如喙,紧紧锁扣在那清雅的白衣蓝绣上,不知何时转成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焚渊,眼眸深处,满满的是恨,经年累月,几乎咬牙切齿,“没瞧见她怕你么?过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执迷不悟,就是不肯放手?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她的王兄,就不堪这般龌龊不堪!”
“我?龌龊不堪?”轻轻柔柔笑着,就连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是自始至终未曾变过,但是焚渊的眸色却分明愈加的狠戾可怖了,眸光尖锐地回视对方,犀利,冰冷,尖锐,嘲弄。“就算是好了,本君从来不将天地神魔放在眼里,又何曾介怀世俗?人人说我龌龊不堪那又如何?本君仍只要自己想要的,不惜一切代价!而你……你觉得你能阻止本君?就算是疾风就在眼前,本君又何惧?何况……你是他吗?还是说,你也以为自己是?”这般说着,焚渊眼底的神色愈加嘲弄,冷峭孤锐如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再打离朱的主意!”玄苍那不再被术法刻意遮掩的眸子荡过一波又一波的幽绿,只是那双眸子随着焚渊的每一句话,都兜转着种种纠结,脸色也是时青时白,挣扎扭曲,好一会儿之后,才这般嘶声闷吼出一句。
“就凭你吗?”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更让人觉得浑身发寒,汗毛直立,焚渊的双眸却是凝成了一柄冰峭的剑,不再隐忍的,直直射向玄苍,冷冷哼道,“哼!不过是一只因着执念凝成的魑魅,连妖也称不上的虚无所在,还得依附这只猎才能现世的怪物……就凭你,妄想阻拦本君?不自量力!”
魑魅!那是什么东西?焚渊说的……说的是玄苍么?
“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你根本是血口喷人!”玄苍扭曲着脸容,嘶声骂道,明明是水般幽绿的眼眸,却像是被染成了赤焰的血红。
“本君何须编造?你回头看看,龙神疾风早在万年前,便已随离朱而去,而你……不过是因他始终不甘那般失去离朱的执念,历经几千年凝成了魑魅,虽然承继了部分疾风的法力,还有他的记忆,却连小妖也不如,又怎可与当日的疾风同日而语?本君连疾风也未曾看在眼里,何况是你!”仍然冷冷嗤哼着,焚渊不屑而嘲弄地斜眼瞄向面容扭曲狰狞的玄苍,嘴角斜斜一扯,却是意有所指地越过几人肩膀,望向那尾被半埋在淤泥深处,死不瞑目的龙尸。
“你!该死的你!”脖颈间的青筋暴露,玄苍狂吼一声,便握起拳头,朝着焚渊面门二话不说劈了过去。
“够了!你们都够了!”轻渺的女音极冷极淡的响起,却像是骤然浇透的一盆冰水,熄灭了燃起的火,冻结了殿内的风,本来瑟缩躲在凤浅羽身后的离朱缓缓踱出,莹白赛雪的眸子望着那两人,凄然却又坚决,“王兄……是啊!我原该唤你一声王兄,便也只是王兄!我对王兄,万年前如此,万年后亦然,永生永世,都不会有变!而你——”无视焚渊嘴角冷凛僵硬的微笑,无视他骤然冷下的双眸底处暗涌潮潮的愠怒与狠戾,离朱转过眸子,望向玄苍,那铭刻在骨子里,熟悉的轮廓眉眼,让她的眸子略略暗阒了一个刹那,虽然仍含着淡淡的忧愁,却又最终归于平静,归于坚决,道,“你不是疾风,不是他!离朱早不在世上,你又何苦眷恋人间,流连不去呢?该舍的终归要舍,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
“离朱,不是,离朱……”玄苍听她这么一说,忙惶惶急急松开原本揪在焚渊衣领上的手,回转过身,迭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语不成详。
离朱却像是充耳不闻,转过身,携住了凤浅羽的手,低眉莞尔,尽是无语轻柔,“浅羽……我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你可愿意……”
“我知道!我都知道!”没有追问她归于无声的问询,凤浅羽噙着笑,点着头,淡淡回应道,“你说得对,至少这世间,我在乎的,想要保护的,远远不只一人!”
闻言,离朱像是终于放宽了心,笑了,那一笑,灿比春花,皎若明月。而后,她淡淡笑着,几近无声地低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莹白的眸子深处像是含着水花一般的湿润晶莹,下一瞬,凤浅羽却突然觉得离朱贴在她掌间的手不知何故,顷刻间变得火般灼烫。
“啊——”被烫得轻呼一声,凤浅羽一个锁眉,下意识地要缩回手,却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只能被离朱看似轻渺不着地扣住,相贴的掌间越来越烫,越来越烫,而随着那仿佛将要炽燃一切的温度,有一种莫名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涌进她掌间,进到血脉,融为一体。那些力量一点一滴地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直到慢慢地融合,原本的不适慢慢得到平抚,浸着冷汗的额头慢慢地回温。凤浅羽迷离地张开眼,却发现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面前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容却不知在何时变得愈加透明而惨白,愈加缥缈,愈加难以辨识,仿佛即将化为轻烟,羽化而去。“你要干什么?离朱,你想要干什么?”一种惶恐伴随着极度的不安在胸口处翻搅,凤浅羽刚刚回转的脸色再度刷白,便是裂碎着嗓音,嘶哑喊道。
“离朱——”那一厢,玄苍跟焚渊也都是面色震惊地嘶喊起来,而后,不顾一切地爬足朝这边奔来,却不知何时,凤浅羽和离朱周遭腾起了丈高的火焰,将两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其间,火舌越窜越高,越烧越旺,即便是灵力高强一如焚渊者,一时之间,竟也是无计可施,难以靠近。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住手!你住手啊!”抽不回手,扭不开身,她甚至没有办法再拒绝那些一点一滴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力量,凤浅羽只剩一张口,在火焰的灼烫中,嘶哑地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是浓烟处处,离朱的面容即便是近在咫尺,也变得愈加不真切起来,下一瞬,凝目间,凤浅羽怔住了,不是说,魂灵无泪吗?可是,那此时在离朱莹白双眸中集聚起来,蜿蜒自眼角滑落的晶莹,又是什么?
须臾间,掌间的热烫乍然抽去,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离朱像是顷刻间有了重量,倏地坠落在地面,重重跌下,虽然未曾有声响,却让人心头钝钝。半晌后,她抬起眼,望着凤浅羽,笑了,虚弱却又分明欣慰,“把一切交托给你,我可走得安心!”
“去哪里?你要去哪里?”生离死别,要经过多少才能习惯?即便已经知道答案,凤浅羽还是问着,语调淡淡,目光氤氲。
“该去找他了啊!他不知等了我多久,我……我竟已迟了这么些年了……”莹白的双眸侧过,越过凤浅羽的肩头,望向了那双碧绿的龙目,离朱嘴角牵起的笑,分明欣慰而快意。凤浅羽垂眸,看着离朱已经几乎全然透明的皙白指尖,化为细碎的灰尘,四散在殿内带着潮气的湖风里……离朱扬起了头,望着殿内,那尊栩栩如生,镌刻了疾风必胜爱与思念的水晶雕像,居然也在这一刻,倏然崩塌,那些碎裂的水晶碎片在半空中飘浮,居然映射出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疾风殿下,你可以娶我回天玠海吗?”那云端之上,高贵与纯真矛盾揉合的女子,偏着头,笑容可掬地淡淡相询。被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