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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银铃声在竹廊上响起,和着风声,清脆悦耳,渐行渐近。首先踏入竹帘的是一双系着精致银铃的莹白玉足,随后,携着那满室的馨香,身穿紫纱,浑身柔媚的女子步入简约的小屋内,一双带媚的紫色眸子缓缓抬起,注视着榻上已经收敛了心神的男子,唇边,魅惑地浅笑,语调柔媚而旖旎,“是谁让堂堂凤凰阙的护法神将这般失态?是姐姐……还是妹妹?”
风乍起,吹皱了屋外廊下的一池清水,撩开女子覆面的薄纱。五官柔媚中带着惑人的妖艳,好一个不似人间有。轻扬起手,那涂抹着艳红丹蔻的手指缓缓地绕玩起披散在肩上的,一头紫发……
那是一处建在漂亮的山谷之中,建在清澈湖水,旖旎景致中的竹制房屋。清幽雅致的回廊和那些垂挂着,在风里飞舞,掩映着湖色山水的紫色帐幔,还有风里飘散着的,那馥郁,却不显太浓的花香,那真的是一处像是人间仙境的世外桃源。可惜,却只是他的牢笼,一座已经囚困了他,整整二十年的牢笼。
听到那娇媚的嗓音满载嘲弄的问语,盘腿坐于竹榻上的男人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稍稍沉敛的眸色,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惶急,都在敛眸间,全数沉入了深潭,再难辨明。
然而,男人这样的反应,却像是惹怒了那娇媚嗓音的主人,紫眸暗眯的狭缝里,一道怒火匆匆闪过,唇边却还是魅惑至极的笑意,轻一抬手,腕上的银铃又是一连串的清脆啷当,注意到男人盘腿打坐的姿势,她的眸色冷了下来,“怎么?二十年了,还是不肯死心,还想着要逃出去?当然……当日,如果不是你重伤在身,也不可能轻易落到我手上。如果不是有高人指点,我也不会知道,堂堂凤凰阙的护法神将猎将军玄苍,一只有千年修行的猎,居然要用捆龙锁才能困住?”
半垂的眼,轻轻抬起,那确实是一双属于猎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深邃而锐利。却只是淡淡投视在面前的女人面上,紫发,紫眸,半掩的面纱凸显出眸底魅惑的光芒,眼前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可惜……他的眸色却没有半分的波动,只是再淡定不过地轻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搁在膝上的手早已放平,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不会有人察觉到他的轻袍缓带下,一条银色的锁链,紧紧地覆住了他的腿脚和腰身。
“说什么?”女子像是已经隐忍到了极致,紫眸深处几乎冒出火来,“二十年了,你为什么从不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抓你是为了什么?是谁出卖了你,又是谁告诉我,对付你要用捆龙锁?还有,为什么我问你的问题从来没有答案?凤轻岚在哪儿?跟你一道离开栖凤山,最后不知所踪的凤浅羽到底在什么地方?还有,你受重伤之时,还在四处寻找的凤翎儿又在哪里?”
“需要么?”还是那样淡定的语气,淡定的笑容里隐现一丝嘲弄,一如过往的二十年,女人越来越难忍受的暴躁,和他二十年如一日的淡定和不在乎,“你抓我,不过是想报复凤凰阙,谁出卖了我,我用不着猜。凤轻岚在哪儿,抱歉,我不知道,早在雪狼族攻上栖凤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失踪了。凤浅羽在哪儿,你不是说她不知去向么?我被你关在月下谷,整整二十年,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在哪儿?至于凤翎儿……你应该去问告诉你用捆龙锁对付我的那个人会快些。”长长的一串话,他说得极为顺溜,甚至没有半分的停顿,仿佛已经熟悉到能倒背如流。
而也确实是,确实是……女人的手拽紧了身上飘渺的紫纱,止不住地轻颤着,咬着唇,定定望着面色毫无波动的男人,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是的,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他的淡定,受够了他的不在乎,受够了他二十年来,千篇一律的答案。她知道,他的淡定,他的不在乎,都只是为了保护那些人,那些她急欲想要去伤害,想要去报复,用他们的血来平复她心头的伤痛和恨意的那些人。而这项事实,更让她气怒和恨怨。“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般不在乎?”不在乎失去自由,不在乎身陷囹圄,不在乎被困月下谷整整二十年。不管他是猎,还是龙,不都是翱翔长空,碧落苍穹的么?他怎堪忍受这一窗天地,一待,就是二十年?
玄苍笑了,月下丝言心头一震,这一回,那笑容里没了嘲弄,真诚而温暖,就如同那开遍了栖凤山的山头,妹妹形容给她听的,终其一生也只得见一回,银叶金花的凤凰鸢尾。想到妹妹,突然间一阵刺痛在心头蔓延开来,一种已经深藏了许久的恨意,一种她从以往便坚定了要让仇人付出代价的信念又如海潮般,蜂拥而至。所以,在玄苍在那样的笑容中,用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说着那句“我不在乎,是因为我知道,我在乎的人,都平安无恙。”的时候,一种历经了二十余年,在她心头疯烧,并且一天一天,日日夜夜,越积越深的恨意便是在紫眸深处暴发开来,“你在乎的人?是凤轻岚,凤浅羽,还有凤翎儿么?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当真是平安无恙?”
玄苍淡淡扯唇,唇角始终挂着那种温暖如凤凰鸢尾的笑意,那是怀念,也是笃定,笃定着那些在他心上的人儿,必将因他的祝福而安然,他,已经走过了也许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的岁月,所以,他相信,念力的力量。所以,他不再理会月下丝言,也不想再花费精力去敷衍她,所以,他只是极其淡然地,轻阖上了他的眼。二十年了啊,在他漫长无尽头的生命中,不过弹指一挥,他不怕再有无数个二十年,只要怀抱着信念,有些人,终究会相见的。即便要等上不止二十年,而是一千年,一万年,或者……一生一世。
一股怒火携着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酸意,月下丝言薄纱下的面容蓦地失了娇艳,随着怒火的狂盛,一张面容写满了盛怒的铁青。可惜,她终究没有机会将怒火发泄出来。竹门外,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踱了进来,失色的唇瓣有些许困难地蠕动着,轻唤,“姐姐——”
细弱的呼唤听在月下丝言的耳里,却是恍若惊雷,在蓦然回头,瞧见衣襟之上沾染着血迹,面色惨白,扶着门柱才能勉强站住的月下晓寒时,二十多年前的一幕蓦然重现,有一刹那间,她几乎分不清,眼前的,是月下晓寒,还是跟她相依为命,却已经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三界之中的妹妹,月下弦语。铁青的脸色在瞬间转为雪白,她恍惚中奔上前,握住了月下晓寒的手,冰冷,透过接触的肌肤蔓延过来,她有些失神,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眼神却还是散乱而惶急,“晓寒,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姐姐,你别慌。”月下晓寒显然再明白不过月下丝言,心头那道始终难以泯灭伤,反手握住她,轻声安抚,“我只是伤了内腑,稍稍修养就好,不碍事儿的。”
月下丝言却已经冷下眼来,“谁?是谁伤了你?”
月下晓寒略略沉吟,目光迟疑地望向坐于竹榻之上,此时瞬也不瞬望着她的男人,或者,应该是说,就这么望着她的脸的男人。那张,曾让他万分熟悉的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了。但每瞧见一次,他还是会震惊,然后,眼神会慢慢转变成嫌恶。就像现在这样。匆匆别开视线,不愿意承认,这个男人的目光总让她觉得心虚。“姐姐,这个人,你认识么?”说着,她手里荧光一掠,摊开的掌心里蓦然多出了一卷画轴,递到月下丝言跟前,她最擅长丹青,所以,她就算不敢说画上人物是十成十的惟妙惟肖,但也至少有了七八分相似了,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他们报仇的日子,就快到了……
果然,在月下丝言将手中画轴一寸一寸展开来,一个蓝衣佳人慢慢展现在眼前,那眉那眼,那神态间云淡风轻的淡定与从容,即便是隔了二十年之久,也能在第一眼,便笃定地认出来,是她,真的是她。玄苍的眼神已经失了方才的冷静,如海底深处的暗潮般狂涌起来,已经死寂了多年的心蓦然狂跳了起来,说不出,心底,那是喜,还是忧。但那一双眼,却是再难从轻灵的画中人身上移开。
果真是这样。玄苍的失常看在月下晓寒的眼里,她知道了,她们离她们复仇的路,又近了一步。凤凰阙……凤轻岚……终会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月下丝言望着那画中的人儿,突然间诡异而残冷地笑了,“凤浅羽……你终于出现了!”残冷的笑声传遍山谷,没有四季之分的月下谷,像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冬天的来临……
“冷,好冷……”好不容易在深山处找到的一处山洞,自然是比不上客栈里的温暖舒适,但在现今他们的情况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好的去处了。只是,昏迷中的凤浅羽不但是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的脸上密布着涔涔的冷汗,一向云淡风轻的眉头居然在此刻深攒成了沟壑,还不时颤抖着,嘴里意识不清,却是一径喃喃着,冷,好冷……
手里抱着一堆柴薪,云落骞匆匆丢入已经燃得够旺盛的火堆中,用枯枝拢了拢,让火苗快速地将那些柴薪给吞噬,然后,快步走到凤浅羽跟前,将蜷缩成了一团,瑟缩躺在火堆旁的人儿拉进怀里,感觉到她额头滚烫的温度,他眉头一皱,不由分说蓦地将自己的衣襟拉扯开来,将凤浅羽往他温热的胸膛处熨帖,手里一个用劲,将她搂得更紧,紧些,再紧些。没有这般的靠近过,近到,仿佛她发间,肌肤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就在鼻端,即便没有深嗅,也便是轻而易举便钻入了鼻间,往心上流窜而去……可是,她却还是暖不起来,即便身旁的火堆旺盛地跳跃着尺高的火焰,即便他的胸膛已经因她的靠近,从温热变成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