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裁矗�
“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还是平板的嗓音,还是一径重复着。
“好!”白茉舞却像是在瞬间冷静下来似的,却连伸手拭泪的动作也免了,一个横步,跨到那男人身前,一双淡静却因泪水洗涤过后,更显清亮犀利的眸子定定望着某人,一字一顿,说出了诉求,“你既说我是认错了人,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敢?堂堂郇山剑派的秦舒寒是这般鼠胆的人么?你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再告诉我一次,是我认错人了?”堂堂郇山剑派,以记忆见长的挽花仙白茉舞会认错人么?而且是认错她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
那人,却是慢慢抬起了头来,那双即便经年不见,还是熟悉一如往昔,却也陌生恍如隔世的眸子,就这么缓缓对上了白茉舞的视线,没有移动,没有闪烁,就这么一路望进了白茉舞的眼里,心底,已经因冰冷而连疼痛也只剩麻木的心底。“我,不是姑娘要找的人!”致命一击,他不认她,甚至抛却了秦舒寒的身份。或者,他早抛去了,就在他不惜背叛师门,弃山而走的那一天?正如那日在师父面前的挥剑相断,那句铿锵坚定的咆哮,从今往后,郇山剑派,武林江湖,不再有‘一剑笑’秦舒寒,有的,只是一方陋室,粗茶淡饭,守着妻儿的山野莽夫,秦大。是的,她想起来了,他早已经不是秦舒寒,他早为他心里,那个比她,比师兄弟们,比师父都重要的人,抛却了自己。望着,就丢下这么一句话,那男人终究是越过白茉舞,离开了。而白茉舞就这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太多的记忆,太多的困惑,与太多的刺疼让她的泪,难以负荷……
蓦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的伫立,她的神思和理智都在瞬间回笼,即便是身陷囹圄的现在,她也不要让这里的人,不,是妖,瞧见她一丁点儿示弱的模样。极快地抬手抹去了眼里的泪,她回过头刚好瞧见了那一袭彩衣,从来便对她没有过好脸色的蝶舞,只一刹那,已经有了决定,在蝶舞开口之前,她的嗓音已经淡静而坚定地响起,“我有事要找你们狼主!”她不会放弃。该弄清楚的事情,她一定要弄清楚。
蝶舞眼里,一抹暗光匆匆闪过,狼主……还真是料事如神啊。“狼主在醉月亭等你!”
几番相识,暗暗入眉低(三)
醉月亭里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一张栗木桌案,案上,宣纸铺展,一盏鼎炉白烟袅袅,淡淡梅花香须臾沁出,萦绕鼻间不去。那一袭水墨长衫,优雅从容的狼夜已经半立在那桌案前,居然丝毫不管方才这方亭内,还是血溅五步,手里狼毫在纸上飞舞,长指如梭,熟练而快速地兜转着那只狼毫,彩墨缤纷,时而点绿,时而化红,那姿势,那气度,若说是个饱读诗书,舞文弄墨的世家公子,绝对是有九成像的。这便是白茉舞冲进醉月亭那半掩的湘妃竹帘时瞧见的情形,是很赏心悦目不错,但是,她却没那个心思去欣赏,她只是拉沉着一张脸,嗓音冷凛,“我有事问你!”
手里狼毫一顿一提,已经勾完最后一笔,搁笔于砚,狼夜敛目欣赏着纸上画作,神态间,像是极为满意。略一凝神,便是自蘸了浓黑的墨汁,在一角留白提起诗来,显然是丝毫没将白茉舞的话听进耳里。
白茉舞如今心绪翻覆,见他这般爱理不理,加上心中有气,想想方才已经算是先礼后兵了,遂不再细思,一个跨步上前,来到他近旁,劈头便是质问,“狼主,小女子有事相询,不知能否拨冗?”那狼主两个字,咬在齿间,却是极重极重的。
“画得像么?”无奈,狼夜却还是恍若未闻,反而是不答反问,询问起白茉舞,却是语带几许轻狂笑意。
白茉舞蹙起眉,一手拽成拳头,警告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随着他的视线睨向他摊在案上,铺展开来的画纸。这一瞧,却是再移不开视线,双眸深处,甚至匆匆泛起惊诧。那画中百花盛放,百花旁上,一素衣女子半敛双眸,神色似喜非欢,眸色略带凄楚,别有一番清秋萧瑟之意,却丝毫不比百花逊色,反而携带着秋夜将近的凉薄,这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那画中人是她,居然是她?一旁的留白,用柳体提了几句墨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出自曹植《洛神赋》“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之句,因本文为架空背景,所以,只做此说明。)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他形容的……可是她?想不透是为何,脸色居然一阵热烫,白茉舞倏地垂下头去,不敢看他,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找他,所为何事。
狼夜何等精明,不过一眼间,已瞧出白茉舞眉眼间暗藏的羞涩,嘴角嘲讽弧度半勾,没料得,自小修道的挽花仙,也自是有一般女子的心绪。半垂的墨绿眼瞳里,幽光暗转,一手倒是极尽温柔地慢慢卷起那已经风干的画轴,“方才白姑娘说,有话要说?可是想通了,要告知本座想要的答案?”
在那把低沉清韵的嗓音中匆匆回过神来,白茉舞恼红了脸,暗中斥责自个儿怎的会因一副画便乱了心神,却终是没有听清他方才所言,只是想起了自个儿之所以心急火燎找他的原因,眸色便是沉肃起来,“我大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大师兄?”狼夜半挑起一道轩眉,手下动作一顿,像在思索,片刻之后,却是一脸无奈地耸肩轻笑,“谁啊?”
“你别给我装疯卖傻!”白茉舞拧眉淡哼,“你狼主也怕是有近千年的修为的,会不知道我大师兄么?郇山剑派首徒,二十年前也许也曾让你狼主闻风丧胆过的‘一剑笑’秦舒寒。”
狼夜却是低笑出声,满是嘲讽,“白姑娘都说是二十年前了?就算本座知道也不一定要记着,再要说什么闻风丧胆……”墨绿的眼瞳瞬时冷下,沉淀一如黢黑,鼻间冷冷一哼,“这三界之中,有资格跟本座较量的,只有那三十三重天上,据说三界最强的战神,破日神君寒朔。可惜,自从千年前神魔大战之后,兴许是怕了,或者是心中有愧,这寒朔居然躲在破日神殿,千年不出。说什么天地无敌,三界最强?战神?哼……改为缩头乌龟比较好!至于其他……这世上要让本座闻风丧胆的人,怕是还未出生呢!”
狼夜无疑是自信也自大的,虽然笑着,但那神态之睥睨,眼神之沉冷,尤其是在提到寒朔之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茉舞注意到那双深幽墨绿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像是……深浓的恨意。可惜,她无心去管他的闲事,也没必要去管,“算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淡淡撇唇,不置可否,他本也就没打算跟她兜圈子,“令师兄跟桃灼华的事;你知道多少?”
一个名字,像是突然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却让白茉舞的脸色在瞬间灰白起来,好一会儿之后,她仿佛在狼夜没有注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目光中遁形,有些呼吸困难,讷讷道,“那个时候……我不过四五岁而已……”
狼夜戏谑,嗤笑出声,自是不信的,“倘若一般人,四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能记个大概自然已是了不得了。可是,白姑娘却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对于这个人的事,白姑娘,又怎么可能忘记呢?不过,你记得与否,或者记得多少,本座并不在意。总之,就是桃灼华身受重创,只余一口气就要魂飞魄散,到时便真是回天乏术。也不知令师兄从何处得知,便是带着她到了本座这桃雾潭。”
“得知什么?不可能,我师兄就算是叛出师门,也万万不可能屈居于一处妖穴之中!”白茉舞回得铿锵,她不会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狼夜还是闲闲适适地笑,手下不停,一径收拾着他那些散落一桌案的画具,“白姑娘如果足够了解令师兄,就该知道,他至情至性之人,又怎么可能明知道一个可能救治自己妻子的方法,而白白放过呢?”
“笑话,你能有什么办法?”白茉舞嘲讽地笑了,“当日,桃灼华以血引灯整整七七四十九日,血气丧尽,之后,又因丧子之痛心魂俱裂,就算没有魂飞魄散,那也是精魂不在,你有什么办法……”倏然僵住,白茉舞陡然想到唯一一个可能性,望着狼夜的眼神,震惊而不敢置信,“难道……花园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桃树……”可是这怎么可能?大师兄他怎么能……?
“以记忆见长,果真……是名不虚传呐!”瞳色幽幽,狼夜暗垂了眼眸,眸中深邃难辨,低低沉吟着,薄唇勾起一抹难解的弧度,“没错!令师兄便是要借本座桃雾潭一方山水,让桃灼华重生。”
“重生?”白茉舞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面色如土,双唇难以自持地抖颤着,“所以……我大师兄……二十年来,宁愿守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桃树,也不肯回郇山,不肯做回秦舒寒吗?”不是第一次明白,那本该跟他们势不两立的桃花妖对大师兄来说是怎般特殊的存在,二十年前,他可以为了她叛出师门,就这么把师父,把师兄弟们,把她,撇在了身后。二十年后,她却得知,近二十年来,他还是对那女妖不离不弃,甚至放弃了他曾经拥有的所有一切,一无所有,只为守着一株已经不能再对他笑,不能跟他说话的半死桃花?爱或恨,还要多浓,还要多重?她的大师兄,从前武林之中的青年才俊,师父眼中的得意与骄傲,师兄弟们的崇拜和敬仰,她的……父亲与兄长兼并的特殊存在啊……
狼夜的目光因白茉舞难得示人的黯然和哀戚而略暗了几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却是笑了,那笑,狡黠而残冷,“当然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本座是不会做的。”
“你让我大师兄帮你做事?”白茉舞陡然反应过来,哀戚的神色转而戒备地盯视着狼夜,问得小心翼翼,“你让他做什么了?”这个残忍而嗜血的狼族之主,自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而大师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