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对夫妻?”云落骞续问,但问了又觉得奇怪,应该不是的,如果是的话,娘亲应该不会用“一对奇怪的男女”这样来形容才是!
“不是!那女的,就是浅羽!她是被那男的带来的,而那男的,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一只‘猎’!”云子衡的语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迟疑,从表面上看来,那确实是一只猎没错,但是……
“妖精族?”云落骞眉峰微蹙,他在猜到浅羽定与栖凤山有关,怎的又跟妖精族扯上了关系?
“当时,那男的浑身是血,伤得很重,将浅羽携了来,二话不说交与我们,只说在半年前,这女孩就已经与我们云家结了缘,而半年前,正好是那对神秘夫妻出现,并救了你一命的时候,我们原本还是将信将疑,可是看到女孩额上的‘丹朱停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而那个时候,浅羽已经跟现在一样了,容貌未变,身形未变,而额上的‘丹朱停焰’已经封存了她的意识和记忆,她自始至终都在沉睡。我跟你爹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让岛上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就把她带进了‘龙穴’,她在那里,一睡,就是二十年!”
“那……那只‘猎’到底跟浅羽是什么关系,你们知道吗?”云落骞追问,直觉地,这之中还有更大的秘密。
“是什么关系,我们并不知道,那男的,在走的时候只说,若是二十年间,他没来接走浅羽,那么等到二十年后,就让我们为她解开第一道封印,如果她愿留下,就请我们好好照顾她,如果她想要离开,就要让你……跟她一道离开!”
“我?”云落骞更加惊异了,怎么也想不通,当时不过周岁的自己怎么会跟浅羽扯上了关系。“那人走的时候还说过什么吗?”
“没有了!我只是问他,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他回了一句,‘浅羽,凤浅羽’然后就离开了,看他的样子,当时似乎还有急事!”
“也就是说,其实,你们也并不是很清楚浅羽的身世,是不是?”
“说不上清楚,但也猜出了个大概,那个时候,刚好是栖凤山‘凤凰阙’遭到雪狼族攻击的时候,凤族本就日渐凋零,据说到了末代族长的时候,只剩下三个后代。雪狼族攻陷‘凤凰阙’的时候,凤族族长,也就是当时‘凤凰阙’的阙主为保百鸟周全,用了凤族秘不外传的术法,以己身为代价,封印了整个栖凤山。据说,那天,栖凤山上的‘凤凰天火’燃透了半边天,而漫山遍野的‘凤凰鸢尾’在一夕之间尽数枯萎,凤族的三个遗孤更是不知所踪。雪狼族虽说攻陷了‘凤凰阙’,但却进不了栖凤山半步,更是没捞到半点好处。族人更是时时受到百鸟的攻击!”
“这么说,凤族族长已经……不是说,凤是不死鸟吗?怎么会?”云落骞惊问。
“不死……终究只是传说啊!”云子衡叹道,这世间,真正与天地同寿的,只有日月星辰而已,无论是神,是魔,还是人,终究有自己陨灭的尽头。
“那……浅羽很有可能就是当时幸存的凤族遗孤?”云落骞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还有很多疑惑需要去解答,譬如……“可是,如果浅羽是凤族遗孤,她额上的‘丹朱停焰’也定是凤族中人所封,为什么要封印她?封印她的……又是谁?”
“骞儿,这些……就需要你跟浅羽自己去找答案了!”云夫人带着淡淡的担忧和失落,笑了,孩子长大了,再不舍,也要让他单飞的。
“娘的意思是……”云落骞瞠到眼,不是吧?往日里,他好说歹说,爹娘也不肯让他出沧溟岛半步,这次因为浅羽,居然半分唇舌不费,就可以名正言顺出去了,天哪,浅羽真是他的福星呢!
“是啊!沧溟云家最注信誉,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可背信。过两天,你就带着浅羽上路吧!”
沧溟海,百年如一日的苍碧无穷,出了沧溟岛,过了那暗礁密布,海浪翻腾的海域,倒是一切顺遂了。满眼的都是碧海苍穹,深深浅浅的蓝色弥漫了眼界,一抹白帆在那漫天的蓝中看似缓慢,实则神速地前行着。
白帆底下平坦的甲板之上,一张小几,两张躺椅,几上颜色鲜艳欲滴的樱桃,几样精致好看的点心,一壶刚沏好的步步生莲随着那袅袅腾起的白烟弥漫出淡淡的清香,那雪白的茶盏之中,荡漾着淡绿的液体,还悠荡着几片翠绿的叶儿。云落骞极其闲适地仰躺在躺椅之上,迎着海风,嘴里还含着甜酸兼而有之的樱桃,一双翘起的长腿悠闲地来回晃荡着。雪缎绣翠竹的长袍随着那几缕墨黑的发丝在海风中,猎猎飞舞。
“浅羽,快些过来吃些东西!”又咂了一口红艳艳的樱桃,云大公子就好这一口,只是……略略眯起眼看着那背对着他,已经独坐在船头许久的浅碧织影,忍不住开了口,她那副荏弱的模样,还不吃些东西,真担心一阵海风,就能将她给吹到海里去了,怎能让人不担心?
“不用了,我不饿呢!”那浅碧的织影与那一眼帘深深浅浅的蓝几乎融为一体,却是没有回过头,那一贯淡冷的嗓音却透着几分难得的雀跃。
云落骞略略蹙了蹙眉,难得丢弃懒散地从躺椅上半坐起身,眉宇间有些被忽略的不耐,浅羽可是自从醒来之后就老爱腻着他,可是现在,自从上了这艘船,他却是不知不觉被抛诸脑后了。“虽然我是真的很不愿意鸢蓝和汀紫两个师姐跟着,不过,她们的手艺还不错,至少在这船上,倒是能让咱们饱饱口福,浅羽,你倒是来尝尝啊!”
“我饿的时候我自己会吃的!”凤浅羽还是没有回过头来,一双小巧的纤足甚至悬在船舷外闲适地晃荡着。
真是不明白,不过就是一片湛蓝的海,就算是再漂亮,在看了几天之后,也该是腻了吧?何况……那个不知死活居然想要弯下腰去触碰海水的女人,云落骞闲适的表情一变,而后,足下一蹬就冲将过去,将那歪斜着身子的人儿硬是拉扯了回来,俊脸微沉,却又不自禁缓和了语调,“小心点儿!”如果猜测是真的话,浅羽是凤族遗孤,他实在不敢想象一只禽鸟落入海中,会是什么结局了。
“我知道的,我会小心!虽然我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海,可是,我总觉得很亲切,而且,你看啊!它们都很愿意亲近我呢!”凤浅羽却是丝毫不怕,回转过头,一贯云淡风轻的俏颜之上居然是少见的灿烂笑颜。
而就是那一朵笑花,居然让云落骞情不自禁闪了神。直到,那阵银铃似的笑声传进耳里,他才稍稍回过神,顺着她挪不开的视线望去,他终于知道了她这般开怀的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湛蓝的海水当中居然被各种海生鱼类,藻类挤成了五颜六色。那些鱼儿,虾儿居然不时跳起来,像是要跃进凤浅羽摊开的掌心之中亲近她。甚至不时看到有跳跃而起的海豚,那样优美的圆弧和清湛的海水在阳光的折射之下,居然能隐约瞧见绚丽的彩虹。
云落骞怔住,而后,缓缓侧转过头望着身边那灿笑若花的女子,他心想着,倘若有朝一日,他真能有幸得见那传说中银叶金花的凤凰鸢尾,那美丽,定然也不过如此。只是……望着眼前的情形,他却是忍不住想起了典籍之上的一段描述……龙神娶后,四方神鸟来贺,五彩织云遍布,四海俱欢,海生万物来贺。但见龙后素锦光华,长裙曳地,眉目如画精致,翠黛含淡烟,却是浑身贵气敛芳华,真正是……举世无双……
只是……云落骞慌神过后,却又暗笑自己的多疑,龙神娶后,碧眼苍龙的龙后怎会跟凤族之女有关系呢?再说了,那原就只是传说而已,是啊,只是传说……
难解之谜(二)
用翠绿的柳条穿成的栀子花帘随着微风在窗边轻轻荡漾,不枯不败,一室的冷香。盘腿坐于竹榻之上,运气一个周天之后,赫连阙足下轻点,不过须臾,已经立于栀子花帘边上,湛目矍铄,望着窗外,却忍不住莞尔而笑。
那有着皓月般双目的蓝衣少女,手里正捧着一只荷叶编成的碗儿,正不住地绕着一缕携着香气的淡影来回转着,还不时捏掐着人家,硬是让人从干涩的眼里,挤出泪珠来。好不容易,几滴经营的珠泪滑落,坠入那荷叶碗儿里,泛起粉晕的光芒,待到那百花的香气又浓了两分,回澜忍不住笑眯了一双眼。
赫连阙扯弯了薄唇,只是,望着回澜身边那只香气浓郁的影子,他的眼神忍不住染上一分复杂。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澜转过头,冲着他,笑得好开心,好乐陶陶,而她身畔那香气馥馥的身影却是全然不同的反应。几乎算是畏惧地扫了赫连阙一眼之后,一道淡粉的流光闪过,回澜身畔已经没了身影,倒是那株淡粉的刺梅满树的花瓣摇曳,清香扑溢,像是多了抹精魂……
“来!来!快把这百花露喝了,这可是我花了一早上硬是让小荷,小蓉她们哭出来的,香香她们都怪我逼着他们呢!”将那荷叶编的碗儿递到了赫连阙跟前,回澜扬着头,那笑眯起的眼如同碎星般闪烁灿亮,居然像是盈着讨好。
赫连阙笑笑,倒也没有推脱,跟前两天一样,接过那荷叶碗儿之后,将那碗中香气馥郁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登时觉得浑身一阵舒畅。这百花露当真是世间圣物,这不过短短两日来,饮这百花露,不但让他的内伤痊愈了七到八成,内力更有凌驾从前之感,而且两日以来,居然都是饱食之感,未觉饥饿。百花幽谷,醉花坞,除了那些满谷的花精树妖,妖物精怪之外,真的是个世外桃源,尤其是……这个精灵似的傻丫头!只是……“回澜,我要走了!”
“走?”像是不明白赫连阙的意思,回澜眨巴着那黑白分明的眼,但粉唇边的笑痕却是缓慢地消逸了。
赫连阙轻轻叹一声,不过短短三天,但恍若初晨明珠般的精灵女子,他竟也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