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丑小鸭》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不是丑小鸭- 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去听,就能听到,古琴声潺潺流淌,其实,流淌的正是天亮、花开、阳光的微笑。
  盈盈缠绕,绵绵如丝。
  琴声渐低,而后悠悠徘徊,这时才有轻柔的男低音几近私语般滑入这段花开的盛事当中。新芽微吐,天衣无缝。
  所有人呼吸放缓,静静倾听。
  “莫非是你,偷去天边晚霞,才叫人知道,原来笑也是嗔。
  不是宿命不是轮回,只是我愿意,被你得罪。
  是糖是酥是酸是涩,都飞不过你的眼睫,画不下,我的真。
  前日煮酒昨日煎茶,我只是愿意,被你得罪……“
  私语声,声声如在耳边低诉,直到那一段如水温柔渐渐消融在每一寸空气当中,琴声才又闲适从容地叮咚跳跃起来。
  于是这个男子的声调一转,转入中音,款款清澈。
  “跨墙邀月草衣深。
  晚霞沉,笑谁嗔?
  柿子高高,馋断好舌人。
  猴儿折枝忙解意,山不语,夜阑真……”
  尾音之间,绵延如山月,月下踏歌,歌也静谧。
  山间虫鸣,琴声翻滚,恍惚间那一段琴声又似星河倒悬,刹那倾泻出另一片难言的风景。
  “大言不惭,要学佛祖拈花,你驻足回眸,却不知为谁。
  五百年醒五百年醉,等一次擦肩,天上人间。
  紫电青霜干将莫邪,将谁的英魂祭奠谁,为一句,不离别。
  细雨秋风冬雪消融,裁明月为衣,为你披上,愿不愿……”
  声音逐渐低沉,郁郁隐隐,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隐秘悲伤。
  五百年醒五百年醉,倘若果真只是为等那一才擦肩,那又何止是天上人间两重天?当年干将剑成,他的妻子莫邪以身殉剑,吴王却欲强夺双剑,干将于是拔剑自刎,果不是,不离别?
  要有多么深沉的情感才能骤然弹出那样仿佛金铁交鸣的琴声?
  琴声流泻如银河倾落,一入人间,奔腾万里,不见明月不回头!
  点点闪耀的荧光棒一齐在秦秣眼前远去,她几乎忘却知觉,只是怔怔地听,揪心地疼脑海中翻来覆去地交错着千年光阴下的昨日与今朝。
  昨日弹剑醉酒,今朝带书入瓮。
  错乱千年,思念无望。这个人明明不知,却竟然能懂?
  舞台上终于幽幽淡淡地现出一抹仿佛来自星夜边缘的微光,微光之下,是一个席地而坐的侧影,和一架尾端微翘的古琴。
  他琴声渐幽,然后淡淡地唱:
  “东风难见意如焚。
  却忽闻,雨纷纷。
  落叶梧桐,咫尺似刀针。
  方寸之间天地远,词半阕,寄红尘。”
  流水般的琴声如清溪般潺潺淌过,仿佛山风微凉。
  然后他重复:
  “不是宿命不是轮回,只是我愿意,被你得罪。
  紫电青霜干将莫邪,将谁的英魂祭奠谁,为一句,不离别。
  细雨秋风冬雪消融,裁明月为衣,为你披上,愿不愿。”
  琴声与歌声一齐悠悠止歇,仿佛叹息。
  舞台上这才缓缓晕开大片的橙黄色灯光,唱词之人抱琴起身,身姿如雪崖青松。
  他微微颔首,目光深凝,万千人中,一眼也只落到一处。
  秦秣抬眼之间,与这目光相接,便仿佛是跨越了无数纷乱和无尽距离,余者皆无,只看到他的眼神如冰河溶解,清澈柔和。
  方澈淡淡一笑,既不必谢幕,也不再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抱琴转身,施施然离开。
  台下久久静寂,一直到歌者的身影全然不见,这才猛然爆发出春雷轰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有人惊叹,有人尖叫,有人静静回味,有人久久沉浸,还有人大吼:“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王子毓坐在秦秣左边,她只是皱眉低哼,仿佛不屑。
  陈燕珊坐在秦秣右边,她却猛地从座位上跳起,转又扑到秦秣身上使劲摇晃她,激动得几乎是语无伦次:“天哪!秣秣!秣秣!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我……我……我不准方澈就这样走掉!秣秣!天哪!他怎么可以这样……”
  秦秣这才恍惚间从那场色彩深幽的迷梦中跌出,猛然明白,那个嘉佑年,确实已经远去得无法触摸。方澈的歌,虽然曲风大异宋时,但在这个年代,他却实实在在地是第一个能与秦秣酬唱相和的人。
  不生长在那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文人对知音的渴望  【炫】【书】【网】 与苛求。
  子期死后,伯牙摔琴绝弦以祭知音;嵇康纵死,也要在那邢台之上再抚一曲《广陵散》。谁痴谁绝谁义无返顾?谁又来盟誓不悔?
  所以秦秣是白痴,所以方澈是笨蛋,所以雾里看花,所以局中人,没有智慧者。
  这天的校庆晚会举办得非常成功,最主要的是,方澈那一场压轴戏太过震撼人心。整个市三中的学生,别说是听过这样的琴声歌声,就是想象,在此之前,只怕也没人能想象到。
  何况方澈这样的词曲居然是原创,那就更叫人惊叹疯狂了。对大部分只知道埋头读书或者偶尔叛逆的高中生而言,方澈的才华与行为绝对是让人惊艳的。尤其是他歌词里还有那么一句“只是我愿意,被你得罪”,这样的语言实在令人遐想,然后平添无数谈资。
  跟随着人潮步出礼堂的时候,陈燕珊还挽着秦秣的胳膊,很是沮丧道:“秣秣,你说方澈歌里的那个人是谁?他居然那么浪漫,还能想到裁明月为衣,然后在舞台上这样唱出来。秣秣,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秦秣心里其实也疑惑,方澈歌词之问题颇多暗示,然后下半阙以梧桐相和柿树。这样的酬唱当中,为何偏偏诉说情思?
  陈燕珊唉声叹气地解释了她的想法:“方澈一点都不闷嘛,如果他喜欢我,他干嘛还要那么闷地对着我?我就算自信,但我还没自恋好不好?呜呜……秣秣,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我?”
  秦秣抬手轻拍陈燕珊的手背,一如既往地安慰她:“这种事情不能强求的,也许是你遇到方澈的时间不够早,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自己右边手臂被人一拉,然后一个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秣秣,是我。”
  这是方澈的声音,秦秣微惊,不明白这人潮之中,方澈是怎么将她找到的。
  “珊珊,你跟吕琳先走。” 秦秣匆忙交代了陈燕珊一句,脚步微错便往右边走去,几步之间就被人潮隔离得再也看不到陈燕珊她们。
  方澈一直拉着她的手臂,一边带着她尽量往人流的边缘走去。好不容易挤出了大门,外头海阔天空,一下子就清爽了开来。
  大礼堂就盖在二号文化活动楼的一层,方澈改而牵住秦秣的手,带她走上真知广场,又往夫子山脚的小树林走去。秦秣这才注意到他戴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一副低调遮掩容貌的样子。
  “方澈,” 秦秣忍住笑,“你这帽子还真是有意思。”
  “你想要?”方澈抬手将帽子取下,忽然戴到秦秣头上,然后拉着她不住打量:“不错不错,这帽子你戴着还挺好看的。”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夫子山脚,山下路灯依旧朦朦胧胧,秦秣微微抬头,就见方澈笑容柔和,直如月色照人。

卷二:灿烂时节谁煮酒 四十七回:意难诉
  重重树影之下,微星暗淡。
  方澈抬手轻轻扣住泰秣双肩,目光好似山谷深藏的一汪温泉,在这初冬时候,暖雾腾腾,熏得人周身上下,无一处不安详。
  泰秣今天穿了件短装的薄棉夹克,衣服颜色微青,只是被洗得有些泛白,倒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瘦小了。她的老式学生头依旧是那直挂垂肩的样子,额前刘海整齐得像半截蘑菇,此刻被这鸭舌帽一压,竟显得有几分傻呆呆的可爱。
  “白痴……”方澈控制不住地喃喃轻吐,开口却又是骂人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目光凝住,呼吸也放缓,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一向被人戏称毒舌,骂人的时候从来不留情面,对泰秣他也骂过不少,可在这一刻,吐出这样常说的两个字,竟让他尝到了紧张的滋味。
  泰秣抿唇笑,根本就没注意到方澈此刻百转的愁思。她有些不大满意自己现在的身高,踮了掂脚尖,发现自己与方澈的身高差距无法拉近之后,便四下张望,想找一个能坐的地方。
  方澈心中一动,又将她搅得靠近自己一点,然后牵住她的手,提议道:“我们去孔庙背面的栏杆上坐坐怎么样?”
  “坐栏杆?”泰秣扑哧笑出声来,“怎么想到坐栏杆?”疑问归疑问,她脚下却已开始行动。很显然,她对这个提议还是颇有兴趣的。
  方澈携着她的手缓步前行,心神也渐渐安定下来,眉眼微挑,淡淡道:“漱风亭的石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坐过,我们再去也不过是给它多增两分人气。可是孔庙背后的栏杆一向是乏人问津,肯定寂寞得很,我们不该去问候一番吗?”
  栏杆也会寂寞?
  泰秣当然不会问出这样煞风景的话,事实上,自古文人的意象中,栏杆从来都是与风流或者寂寞相依相偎的。
  所以方澈既然会说栏杆寂寞,那他本身也勉强算得上是少年足风流了。
  次风流非彼风流,此文采风流,如杜甫曾言:“诸侯割据而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方澈就算没有即兴作词的急才,但只听他哪一曲,泰秣也能感觉到其中满贯的灵性。
  “方澈,”两人在小道上缓步行走,泰秣悠悠闲闲地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怎么会不觉得?”山脚下的灯光已远,微淡的星空下,方澈答得毫不犹豫他双眸深凝,只是泰秣无法看清罢了。
  “我可记得很清楚,我当时在买棉花糖。”泰秣带着独特韵律的清甜声音也如静水涟漪,悠悠泛开,“然后你就嘲笑我,说我幼稚可笑,不但要别人帮忙买东西,还想着棉花糖会飞。”说完话,她侧头看着方澈,眼睛半眯。
  “白……痴!”泰秣偏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