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手指扣动桌面,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一旁并无太多神色的莫云柯,沉思片刻,朗声道,“目前,断不能让他们度过静河,不管他们是否与宁王勾结,此时,必将不利于我们。”靖珝点点头,目光深沉,说道,“至少在拿下江州之前,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
“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子轩,让我去吧。”洛少然懒洋洋的倚在椅子上,扬起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为明丽的花,“我在北戎呆过一段时间,路程我比较熟悉。”
子轩自是明白他的好意,想了一瞬,还是说道,“此去可能面对着有去无回的命运,少庄主何以冒此险”。洛少然挑了挑眉,笑道,“你是三军主帅自是不能离开,靖珝身份特殊,不便前去,云柯可是大夫,大战之后也少不了他,汐儿又是女子,我也不能让她冒险,也怕是只有我去了,难道你不相信我呀?”慕容汐看着那片晴光里扬起的笑容,动了动嘴角,这小子!子轩无奈的笑了笑,“少庄主言重了。”
“报,”门外一名将士匆忙跑进来,“殿下,北戎将军完颜林率领铁骑准备强渡静河,相助江州”,子轩温和的脸上露出隐忍的肃杀之气,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来得这样快”。
黑沉的苍穹之下,黑压压的兵阵前秀旗招展,斗大的西翰字旗迎风簌簌作响。于韩宗陈兵江州城下,看那山城之上守兵密列,他声如洪钟,“宁王殿下,你身为西翰臣子,蓄意起兵谋反,勾结董仲洵,陷我西翰万千子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太子殿下秉承皇上旨意,必将尔等带与圣上面前发落”。
“哈哈哈???皇上旨意”,城楼上方传来几声大笑,城下三军纹丝不动,上官子宁身着银甲出现在城头,“于韩宗,你算个什么东西,叫你家主子前来见我。”于韩宗看了看城楼上疯狂大笑满脸不屑的上官子宁,回头示意身边小将去请太子殿下。
转眼工夫,子轩一身紫袍出现在大军之前,他素来温睿的面貌,因着杀机四伏的战场,衬出俊脸上的丝丝冷意,仰首看着城上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熟悉的人,“不知宁王找本宫何事?”他开口声音并不大,却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上官子宁冷哼一声,“你终于来了,今日我就让父皇知道谁才更配继承这天下大统。”子轩扬声说道,“你还是别执迷不悟,现在开城投降,我一定会向父皇替你求情”。
子宁浑若未绝,“哈哈???笑话,太子殿下,江州虽然成为了一座孤城,但是最终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只听得咻的一声,一支箭从城上飞下,寒光毕现,于韩宗脸色一变,大声叫到,“殿下小心”,就欲上来为子轩挡住那剑。子轩微眯双眼,右手运足劲力,握住那突如其来的箭镞,那剑受他劲力所逼,被裂成无数段,掉落在他面前,看了看城楼上脸色铁青一脸愠怒的子宁,脸上闪过一些复杂的神色道,“子宁竟然如此想我死???可惜???区区箭镞伤不了我”,他向身后的于韩宗挥了挥手,示意攻城。
云梯飞架,劲弩列阵,无数的士兵前仆后继向江州城涌去,这是最后一仗,西翰的叛乱早该结束了,士兵们有些兴奋。城上子宁命令士兵死死坚守,巨石横飞,马儿嘶鸣。子轩、慕容汐立在城下看着前仆后继的士兵,听着城前的厮杀,慕容汐心里一阵刺痛,“宁王叛乱,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慕容汐沉痛哀伤的声音传来。“今日,也该结束了”。
子轩目不转睛的看着血染疆场,火光四起,“但愿今后再无战火”。慕容汐侧脸过去,看着男子眼里的坚定和决心,“相信子轩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让百姓免于战火”。子轩迎向她真挚热烈的目光,“汐儿,可愿意陪我共同见证再无战火的太平天下”。“嘎??嘎吱???”残破的城门再也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王者之师,于韩宗一抹脸上的血迹,大喊着:“进城???”,慕容汐一笑,“你该进去见见宁王殿下了”。说着拍马前行,子轩眸光暗淡了一瞬紧跟其上。
江州城中尘土浸血,骑马行于其中,传来浓浓的血腥味道。于韩宗见到子轩进城,急忙迎了上来,“殿下,江州城破,现正在清缴余虐”。子轩点点头,前面几匹马踏血而来,正是李尚,他下马一拜,“属下不辱殿下使命与于将军里应外合拿下江州。”子轩却只是温和一笑,看了看一脸喜色的男子一眼,神色有些迷茫有些悲切,“辛苦李尚将军了”。慕容汐看着这一刻男子略显飘忽的神色和眼底望着城楼闪烁的眸光,笑容里竟有些苦涩,心下无奈的一叹,同样是皇族的兄弟却要在战场上同室操戈,这一刻,他定是想起了如今还生死不明的亲弟弟吧。
“启禀殿下,属下找完整座江州府并未找到宁王殿下和董丞相”,于韩宗答道。“再去搜”,子轩目光一凛,遮住刚才一瞬的迷离,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士兵来往的街头。慕容汐看了看浓黑的天幕,宁王逃走,进城来也并没有见到乾坤天宫和无璇宫的人???
江州府里,一片狼藉,慕容汐轻抬脚步走在一片萧瑟里。眼前树中隐过一个人影,慕容汐眼光一扫,转眼之间,那柄软剑就出现在那人面前,“你是何人?”那丫鬟哆嗦着跪下,“别??别???杀我,我是德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德妃?”慕容汐反问道,那丫鬟哆嗦着身子,“是??是????”她收回剑,垂在身侧,淡淡问道,“那你告诉我德妃去哪了?为何这江州府人去楼空?”
“丞相和宁王等着城破之时就带着德妃离开了江州府???奴婢也不知道他们往那去了?”丫鬟颤抖着说完,慕容汐心里却是一阵嘀咕,走得这么快?“殿下,殿下。有人发现江州府中有一条地道直接通到城外”,外面的声音传入慕容汐的耳中,她急忙跃了出去。
☆、第七十章
江州城外是滚滚的锦江河流,晨曦初现,映出一片绿衣的女子,如此清丽如梦的装扮在这样一群年轻的女子身上,本应该给人一种绿草般鲜活之感,在此时,却是隐隐透着肃杀,连空气中也因为这群人的出现,显得一抹苍凉。
浑身是血的宁王紧紧抓着马缰,回首不甘地凝望遥远的江州城墙,曾经以为承载着帝王梦驰骋天下的西翰江州,此刻,却是最终败北的城楼,自己一心痛恨的对手,也许正在某个角落嘲笑他的愚钝和此时无可挽回的失败。听闻圣旨的时刻,决定的放手一搏,到如今看来,已经辨不清是对是错了。德妃坐在马车里也是一片凄凉,看的自己辛苦半生建立起来的基业,一朝之内,化为空虚,仿似锦江江水滚滚而去,心内竟也是空空如也,她想起那个曾经惊艳天下的女子,她与她暗地里斗争了一辈子,如今,自顾不暇的时刻,想到的人竟是她。她苦笑了一阵,都说帝王无情,可是她遇上的男子却是痴心守候的男儿,哪怕那人暗香已去,芳踪难寻,还是力排众议坚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哪怕从此受到反对派对皇权的打压,也在所不辞!可是那个幸运的盛宠不衰的女子,不是她!那个享受着一个父亲最沉甸甸的爱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她与她的孩子,若不是庞大的家族在背后的支持,也早同那些籍籍无名的妃子一般,被无情的帝王遗忘在深宫里的某一个角落,苟延残喘,为了生存低声下气。罢了,三生石畔,冷落冬夜,曾经的只言片语,哪怕不是对着她说的,也是片刻的温煦。
绿裳看了看满脸凄清的母子,上前恭敬的劝道:“娘娘,殿下,我们还是走吧”。德妃轻叹一口气,放下车帘,开口道,“宁儿,走吧,不甘心又当如何。”马蹄声声,由远而近,无璇宫众位属下立刻警惕的拔剑,见到马上的人,子宁神色一黯,喃喃自语道,“上官子轩,你还是来了???”
“二哥,跟我回去吧”,子轩停在三丈之外,等着他的回答,他曾经也曾将这人待做自己的亲哥哥,奈何在利益面前,这个哥哥却是从未将他待作亲人,他在他的眼中,哪里是什么手足之情,只有利用和欺骗。在天下至上的皇权下面,哪里还有所谓的亲情。就算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有可能倒戈相向,何况是他这个一直对他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异母兄长。他曾经在思念幼弟的痛苦中辗转反侧,心底期待着他们之间还是否有着薄弱的亲情,结果,却是被人所趁,险些丧了命。从此以后,所有的情感都被埋藏在温和如玉的面庞之下,他如此急切地寻找失踪未明的弟弟,或许就是太过渴望亲兄弟间正常的手足之情,没有厮杀,没有明争暗斗。有时候,天真的想,若是自己放弃这人人逐利的太子之位是否可以少些争斗,少些暗茅,可是连这唯一可以保护他的身份都没有了,那些人怎会放过他呢,斩草除根怕是更为正大光明吧!看着对面怒气冲冲恨不得杀了他的兄长,他想起这些日子与萧靖诩和洛少然的相处,心底却有着一丝暖意。这样的平静相处的日子,虽然时常因为那个清明澄澈的女子而暗生波澜,可是却没有人从背后暗箭袭来,是真正的坦荡相处,光风霁月,恰似被风扬起的雪花,干净明澈。
子宁眼中不甘和愤怒充斥着,浓黑的眼底星芒绽满,“回去?我还回的去吗?今日,大家同归于尽才好!”他突然拎起被血包围的剑,像是势不可挡的激流,猛地向子轩刺来,“上官子轩,与我一较高下吧”。子轩从马上飞起,紫色衣袍掠向空中,躲开子宁那凶狠的一剑,后面的侍卫正待动手,子轩伸手止住,“今日谁也不许动手”。他眼角含痛的看着子宁,轻叹一口气,“二哥,你这是何必呢?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跟我回去吧”。
子宁眼中怒火更甚,听着这语气,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拔剑直刺而来,“成王败寇,上官子宁今日倒是认了,不过你,也别想走的这么干净!”两个人在空中交战几十回合,子轩却只是一味的躲避,并不真正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