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最讨厌两种人。”皇帝声色俱厉：“第一种，朕说过的事情他记不住，第二种，不配去做的事情非要插手。萧昭仪，你可把这两条都占齐了啊。”
太后亦冷哼一声：“皇帝你可是来晚了，再早一些，还能看到她冲撞哀家呢。”
萧昭仪反应也算快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拽住了皇帝的龙袍：“陛下，臣妾……婢妾知错了，陛下，您饶了婢妾吧。”
“朕倒是懒得罚你。”皇帝瞥了她一眼：“但是你冲撞太后，污蔑皇后，还想在宫里活下去吗？”
皇帝这是在踢皮球？兰西刚刚想对他击掌赞叹的念头顿时没了。可萧昭仪似乎没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指，依然哭哭啼啼拽住他的衣摆：“陛下，陛下，求陛下饶了婢妾，就当看在婢妾腹中还有小皇子的份上啊！”
皇帝扫了她一眼，声音柔和却充满嘲讽：“萧昭仪，朕得提醒你一句，你腹中那个孩子算不算皇子，全看敬事局里有没有记档。敬事局是后宫的局所，后宫是皇后的地方。”
萧昭仪身子一僵，抬起头看着兰西的目光里一时连仇恨都没了，尽数是震惊。
兰西也有几分心惊。皇帝这话的意思，是说她有权利要求敬事局修改萧昭仪的侍寝记录吗？如此，萧昭仪腹中的小生命非但不是她平步青云的保障，反而会成为她让皇室蒙羞的铁证！可他这么说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萧昭仪恨皇后，还是暗示皇后可以不用保全这个注定当不了嫡长子的孩子？可那究竟是他的孩子啊，作为父亲怎么可能这样放弃孩子？
萧昭仪已经怕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一把糠。她冲着兰西拼命地磕头，无比慌乱。
兰西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皇帝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朕不喜（…提供下载）欢看戏，尤其不喜（…提供下载）欢有人哭着闹着逼朕来看这么拙劣的戏码。皇后纯善，不知世事，但到底只有她才是后宫之主——僭越者死！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是不知道么？”
萧昭仪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哭着叫着，可谁都听不清楚她叫了些什么。
皇帝转身，朝着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影的太后道：“儿臣不孝，让这女人冲撞了母后，请母后责罚。”
“责罚……”太后的眉尖一挑，觑着萧氏。萧氏却陡然停止了哭闹哀求，一双眼直直盯着太后，却没有任何神色可言。她大概也知道，得罪了皇后，皇后可能还会顾忌皇帝的心情留她些面子；而得罪了太后，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剩不下啊。
“哀家年纪大了，不想动怒。”太后许是觉得猎物已经被玩傻了，再折腾也没有意思，便高抬了她那用牛乳浸泡作保养的素手，缓声道：“既然萧氏有了孩儿，哀家也不好重罚——先留一条命吧，降为良人，等生了孩儿再做理会，如何？”
兰西现在已经能完整背诵妃嫔等级，自然知道良人是最低贱的妃嫔位。这惩罚不算重。太后还给了皇帝面子，给了萧昭仪怀着的孩子一个机会，也是给萧氏一个“从此闭嘴留你狗命”的台阶。但萧昭仪却似乎是被吓傻了，半晌不说不动不谢恩。
满殿寂静里，皇帝等不及了，行一礼打破岑寂：“母后，儿臣有事，先告退了。”
太后还没说话，皇帝却扭头瞅了兰西一眼：“初凝，和朕一起出来！”
这是命令的口气。太后不置可否，兰西就被皇帝拽着手腕拖出了殿。
回廊下，对着皇帝全无半点儿笑意的英俊面庞，兰西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她情不自禁猜想皇帝的意图——会不会在太后面前只是给她留些情面，现在却要下狠手罚她了呢？
“朕看，萧昭仪……萧良人不会再来惹母后生气了，但就算她来，你也不用插手了。”皇帝望着廊檐外的一角天空：“你太天真，母后是拿你对付萧良人呢。这种事，你还是少搀和的好，对你不会有好处的。”
22
22、投桃报李 。。。
“陛下……”兰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动摇。面对皇帝今天明显回护的态度，她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
“陛下不喜（…提供下载）欢萧良人吗？”
看着皇帝听了这话后顿时像被口水呛到一样的表情，兰西突然心情大好——虽然貌似又是她问错话了。
“……你怎么想到问这个？”皇帝终于镇定了一点儿。
“陛下今天很是回护臣妾，对萧氏就……”
有意不把话说完，兰西侧头抬眼望着皇帝，却见他脸上有欲言又止的尴尬划过：“这……是。”
是？兰西一怔：“是……是不喜（…提供下载）欢萧良人了？”
“从来没喜（…提供下载）欢过。”皇帝恢复了镇定，可依然能看出他有些心事：“你是觉得朕喜（…提供下载）欢她，冷落了你吗？”
“这倒没有……”兰西已经不怎么期盼皇帝宠她了，毕竟她现在的立场和皇帝不一样，真要被宠出了感情，麻烦就来了，多一事自然不如少一事。
出于“不被皇帝看出真实内心活动”的想法起见，兰西说这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但众所周知，很多女人在闹小脾气的时候，都喜（…提供下载）欢低着头。
于是，皇帝顺理成章地误会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兰西的手：“别委屈了，初凝。你是皇后，朕怎么都不会冷落你。”
不会冷落？兰西心里一酸，原本有些松动的地方又硬了起来，面上却不冷不热地笑道：“臣妾谢陛下关怀——陛下若是没别的可吩咐了，臣妾就先告退去办萧氏的事儿了。对了，萧氏降级为良人，按道理就不能独住一殿了。现在宫里的正位妃嫔唯有文淑媛一个，陛下看是让萧氏和文淑媛住，还是再抬一个妃子上位？”
皇帝似乎没能适应过来皇后突然的态度转变，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什么？这……”
犯难了吧？兰西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她是不相信皇帝刚刚说的话的。萧良人刚刚闯了那么大的祸，他打她，算是要惩罚她，还是要逮个机会让太后出一口恶气，以便救她啊？这种舍车保帅的桥段，她看得多了。他想护着谁她还看不出来？
他还说什么“后宫是皇后的地盘”——幸好萧氏吓傻了，若是真按他的示意去求兰西的话，她该怎么处置？
赠我以龙骨刺，回君以仙人球，一向是兰西的愿望。把“让萧氏和谁住”这个问题丢给皇帝，就是想看他为难的——要么，你让萧氏去和恨不得把她整死的文氏住一起，萧氏肯定恨你；要么，你光速再抬一个女人当妃子，配合上今天你抽她的一耳光，也是证明你移情别恋，萧氏一样会恨你。
你想当柔情郎君，我偏不给你机会。
但皇帝的反应比她想的要快很多，甚至可以说他没有花什么时间来分析利弊就做出了抉择：“让她住到文氏那里去就得了，不用再抬什么妃嫔，还不够朕麻烦的。”
这次换了兰西被口水呛到——皇帝是怎么想的？这简直是不管萧氏死活，难不成他说不喜（…提供下载）欢萧氏是真的？
皇帝见她一脸惊愕，微微蹙了眉头：“怎么？你的想法，难道是再抬一个女人到妃的位置？”
“不是不是。那……臣妾就按陛下的旨意办——臣妾告退。”很不自然地告了辞，兰西恨不能提起裙子撒丫子狂奔到皇帝看不到的角落里头去。
皇帝这话口气太诡异，让她很不舒服了。反正她对怎么安排萧氏根本没有意见，只是想膈应皇帝一把。自己又不担风险，何苦出头？既然皇帝不想花钱不想多麻烦，那倒也省了她的事情。
只是，在她“落荒而逃”之后，皇帝立马转头看了身边跟着的内侍一眼：“福泉，你觉得皇后知道那事儿了吗？她对朕似乎已经有点儿敌意了。”
福泉静默片刻，恭声回答：“奴婢以为，皇后娘娘不知道……否则不可能这么宁定。”
“宁定？”皇帝苦笑：“她和宁定这个词儿可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还真是不知道的好，若是知道了，只怕她得恨死朕。”
福泉不再接口，沿着皇帝的目光望向皇后离开的方向。直到随行宫女们窈窕的背影都消失，才低声接了一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陛下，为了江山，总得有人牺牲——再说，既然娘娘进了宫，您也好，她也好，都不能还当她是武家那小女孩儿了。”
“朕……或许再怎么安排，都还是会负她不少啊。”皇帝几乎是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迈步走向了御道。福泉一凛，急忙跟了过去。
再说兰西回到了宁致殿，心情格外好。虽然借抬妃一事给自己培养个党羽的好处没有了，但看着萧氏从此要在文氏的各种明欺负暗压迫下生活，而她可以坐山观虎斗，落井下大石，也够心下窃喜好一阵儿了。
她一进殿，翠微就迎了上来。这姑娘没有跟着她一起去太后那儿，此时看到自家主子和所有随员都面有红光的样子，也猜出了三分。脸颊上顿时挂上了一个笑涡。
但她憋话的能力见长，直到晚上给兰西拆发髻时才打听了一句。兰西心情大好，忖度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的，便一五一十和翠微说了一遍。不过，她省去了皇帝把她拖出殿外后发生的那一段儿——自己都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拿出来在手下面前分析，免得丢人。
翠微果然如她所料，笑得幸灾乐祸。兰西一边儿在心里半真不假地忏悔，一边儿自己先宽恕了自己——反正讨厌敌人是人之常情，现在她们不为萧氏的痛苦悲伤无助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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