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落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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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落娇红-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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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梁帝的笑声,众大臣的恭贺声……

我就选你了……我就选你了……他选谁啊?他说过选她的。她自己又是谁?她惘然,她只是困惑地想。

蓉妃过来了,惋惜地摇头叹息,走了。她为她难过吗?

沈不遇也过来了,他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青白?神情为什么这么愤恨?他也走了吗?

所有的人都走了吗?怎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要走了吗?

她一步步走向宫门,如同踩在棉絮堆里。刺目的阳光下,身形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浮在青石步道上。

二月里,她听到了蝉声。叫得那么响亮,那么热闹。

一名宫人过来,扶住了她的手。她木然地走着,宫人似乎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只看见那张不断噏动的嘴巴。

“小姐—”

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她皱起眉头,努力睁大眼睛寻找。眼前的雾霭诡异地飘散,燕喜、天际的身影游离。她的双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忽地,她不自觉地淡淡地笑了。

“燕喜,不要用这种恐惧的目光看我。萧岿不要我了,他选别人了。”

“天际哥你也来了吗?你怎么不笑?我笑给你看好不好?天际哥,我有点儿累,你扶我一把,我想告诉你一句话……”

当天际最后抱住休休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时,从她苍白却挂着微笑的唇间,他只听到她在低声断续吐息说:“回家……”

下部—— 一片世情天地间

香墨篇



下雨了,这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如烟如雾,恰如人心飘荡,不知所终。

墙外竹影扶疏,在细雨中沙沙作响,鸣奏成一片天籁之声。燕喜下了轿,撑起竹骨油布伞,提好装着瓷罐的竹篮,独自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很干净,房东老夫妻想是爱花之人,在院子各个角落都栽满了花花草草。风和日丽时,定是满院春色关不住了。

这是天际去年春天为休休租下的院子。一年租期已到,他跟房东商榷又续了一个月。天际说,休休曾经来过,一见便喜欢上了。

从皇宫回来,休休一直住在这里,任凭二夫人柳茹兰好说歹说,她执意不回沈府。

沈不遇不再强求她,甚至连沈不遇的影子她都见不着。此事一过,或许,休休真的跟沈家断了缘。

“等到花开,小姐就会好的。”燕喜不由得叹息,走进了竹屋。

屋里静悄悄的,靠窗的桌子上比昨天多了一盆芍药,此时枝头上的芽簇已颇为肥壮,嫩绿嫩绿的。经那份绿意点缀,整个屋子多了几分生气。

储天际真是有心。

燕喜轻叹,见休休背朝她靠墙而卧,想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搁下伞,把竹篮轻放在桌子上。

“燕喜。”休休侧过身,唤了一声,声音轻柔无力。

“小姐,你没睡啊?”燕喜边应答,边小心观察休休的神色。

休休撑起身,拢了拢散乱的发缕,道:“我已经睡过了,见外面下雨,也不好出去,便又躺了一会儿。”

她半倚在引枕上,因为精神不济,神色也是淡淡的。慢慢抬头时,她消瘦的面颊上,那双眼睛显得比以前更大了。

燕喜心里紧了紧,上去握住休休的手,笑道:“我还怕打扰你睡觉呢,稍晚了点才过来。”

休休嗔怪道:“你这样一来一去的多不方便,以后就不要每天来了。”

“我不来,你哪来好东西吃?我是想让你多补补身子。”

“我又不是生病,补这些干什么?”

两人一时语塞,空气沉闷得令人压抑。片刻,燕喜站起身,故作随意地说道:“二夫人让我带来些红枣莲子粥。我知道你爱吃,若是饿了,先吃点尝尝。”

说完她揭了罐盖,浅盛一碗端给休休。休休本来胃口欠佳,见燕喜好意,不好推辞,便坐在床上慢慢吃起来。

屋里沉淀着一股药腥味,燕喜闻不惯,便随手将靠窗的帘子撩开。些许光色斜斜地透进来,照在休休的脸上,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燕喜忧伤的眼神极快地收起,带着涩涩的笑意,望向休休,就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怎么储天际还没回来?”

休休嘴里慢慢地咀嚼,道:“昨天听他说要去嵇大人那里,想必有事。”

闻言,燕喜敛起笑,瞪大了眼睛:“嵇大人 ?'…'是不是绑你的那个嵇大人 ?'…'储天际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小姐,你应该告诉他,嵇大人跟相爷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休休笑得苦涩,将剩下的半碗递给燕喜,无声地一叹:“何党何派,与我何干?朝野上的事我不懂,又何必懂?”

燕喜暗暗责怪自己不会说话,无端提起了不愉快的事。她装出轻松的模样,环视四周,笑道:“这房子也太小了,下了雨连衣服也没处晒。不如今天我把你换洗的衣服拿回去洗,等干了再拿回来。”

说话间,她四下兜转着帮休休收拾。走到角落边,她不经意间发现叠放一堆的衣物中有银光在闪烁,抽出一看原是那件淡黄曲褶彩条襦裙。她拿起来闻了闻,想想不如一并拿回去清洗。

她拿了衣服走向床榻刚要询问,却见休休脸色煞白,两眼死盯着她手中的彩衣,神情呆滞。燕喜暗叫不好,却已迟了。休休张口哇的一声,将刚吃进肚子里的红枣莲子粥吐得满地狼藉。她边吐边喊:“把它拿走!把它拿走!”

“小姐!”五脏六腑似被绞一般痛,燕喜叫了一声,眼泪直掉。

休休吐完了,不堪重负地靠在枕上喘气,看燕喜边哭边收拾,竟笑起来:“哭什么?我好端端的你哭,我祭我爹的时候叫你哭,你怎么哭不出来?”

燕喜哭得更厉害:“小姐说的什么话?你怎么跟死去的人比?”

“可我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休休哽咽一声,眼圈便红了,环臂搂住了燕喜。

这时屋门开了,天际从外面进来,一见她们相拥哭泣的样子,皱了皱眉,拿出袖中的帕巾擦拭脸上的雨滴,并不吱声。

“天际哥。”休休柔声唤他,拭去眼泪。

“天色尚早,我过来看看你。早知道燕喜在,我就不来了。”天际闷声应了几句,语气硬邦邦的。说完他拿了本书,想坐到一边看去。

燕喜见状,便起身告辞。休休让天际送燕喜出门,天际也不吭声,兀自拿了伞出去,燕喜只好依依地走了。

刚走出院子,天际站住,冷声道:“燕喜你以后不用再来了,休休现在已不是相府里的人了。”

燕喜眼中顷刻噙满了泪水,道:“我和小姐相识两年了,怎么能说分就分呢?”

“你们本来就不应该认识的。我们都出身平民,你是伺候真正大小姐的。”天际的声音极为平淡。

燕喜听了不免心急,道:“不管怎么样,我和小姐情同姐妹,她现在这个样子,我自然难过。”

天际冷笑道:“你们的情谊是够深的,三皇子不选她一起哭,三皇子大婚,我不知道你俩会哭到什么时候!”

“什么?”燕喜震惊地抬头,失声叫道,“他真的要娶那个郑懿真?”

天际感到好笑,蹙眉挖苦道:“皇家选妃又不是小孩子扮家家,皇上下旨,三月底三皇子大婚。”接着又补充几句,“告示都出了,还大赦天下呢。”

“完了完了,这次小姐真的完了!”燕喜心里替休休流血。

她走了魂似的,在街道上踽踽独行,丝丝清冷的雨丝从伞下飘进来,洒在她的脸上,结成串,滴滴流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个人就要娶别的女子了,她的小姐怎么办?可怜的小姐。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她要去问问他,替她的小姐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她的小姐?

想到这里她打定主意,拐上了通往三皇子行宫的道路。

行宫外,两只对排而卧的白玉狮子朝她龇牙咧嘴着。细雨沥沥中,整座宫殿更显肃杀和清凉。

守门的侍卫眼见燕喜撑着伞,像个游走的幽魂,横起长戟将她拦住。

“行宫禁地,闲人不得入内!”

燕喜的声音在雨声中飘荡:“麻烦几位大哥,替我进去通报三皇子殿下一声,就说有个叫燕喜的找他说几句话。”

“三皇子不在行宫。”

“他什么时候回来?”

侍卫料定她不正常,便客客气气地打发她走:“我说姑娘,您又是哪家的千金?自从遴选皇子妃之后,总有人哭得花容失色地来找三皇子,最后都被家人劝走了。像您这般孤身一人的倒头一回见。这阴冷的下雨天,站久了小心冻出病来。”

另一侍卫看不惯,冷嘲热讽道:“这些千金小姐,做起荒唐事来,连家人的脸面都不顾了。不用太客气,赶她们走就是。”

燕喜被赶出几十丈远,但她不死心,站在槐树底下执拗地等待。侍卫们远远地朝她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嬉笑声。

寒雨细细中,一队车马出现在眼帘中,辘辘的声音肆意而夸张,由远及近,眨眼间呼啸而至。燕喜挪动快僵硬的双脚,对着中间一辆金铜檐子的双驾马车大声叫喊:“三殿下,你出来!”

旁边骑马的侍卫见了,厉声喝住:“大胆!见了三皇子的座驾还不跪下!”

燕喜已顾不得其他,对着从眼前一闪而过的马车嘶声高喊:“三殿下!三殿下!”

车内的萧岿依稀听到女子的喊声,随意掀了车帘一角,瞥见一名年轻的陌生女子正跟侍卫拉扯着,浑身湿漉漉的。他立马沉下脸来骂道:“你们这些奴才怎么当差的?怎么可以让人随随便便闯过来,明天叫蒋琛换了你们的班!”

众侍卫见三皇子动怒,自是护了萧岿进宫。另外有人驱马前来,挥动马鞭,拍得地面水花四溅,把燕喜撵赶得老远。

燕喜眼睁睁地看着萧岿的车马消失在宫门内,愤懑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呜呜直哭。

“燕喜,你在干什么?”

凄雨绵绵中,燕喜听见有个清晰而婉丽的声音传来。她抬起泪眼,休休撑伞孑立,素衣翩翩,脸色如雪般透明,双眸却清湛幽深,深不见底。

“小姐,你去问他为什么不选你。他这么待你,你为什么不去问?你去问问他啊,小姐!”燕喜哭得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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