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落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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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落娇红-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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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言笑了。”沈不遇心里没底,哂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

萧岿似是不想久坐,站起身,踱到门槛处,环视着四周的景致,扬声道:“听说老师家的夜蓥池赛过父皇的太液,学生自是不信,今日来了,倒想见识见识。”

沈不遇不敢怠慢,在前面引路,穿廊院,过影壁,到了夜蓥池。

暮春的夜蓥池自是一派生机,花草芳菲,川波岸柳,百般红紫。轻风带着幽香扑面而来,让人顿感心旷神怡。萧岿在岸边流连忘返,啧啧称赞。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水榭旁,萧岿撩袍而登,沈不遇只得亦步亦趋地跟上。登榭眺望,真所谓一山一风景,夜蓥池已笼罩在千树万花之中,后面几株参天松柏,郁郁葱葱,浓荫避日。隔着松海,影影绰绰可见萏辛院飞翘的屋檐。

沈不遇暗自观察萧岿的神情,但见他负手而立道:“此处好雅致。听母妃说过,夜蓥池边有座院落别具风格,她住了两三年,想必这就是了。”

“都二十几年了,院子也显旧。后来老臣着人翻新,让休休住进去。如今人一走,院子就空下来了。”沈不遇口气变得平缓。

“走了?”

有一丝莫名的光芒从他眸间倏然而过,萧岿嘴角弯曲,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是吗?老师真会舍得她走吗?不会是另有好去处吧?”

“说是想回老家去,老臣也留不住她。”

“老家?我还以为这里就是她该待的地方,怎么还有回去的道理?”萧岿轻哼一声。

沈不遇不动声色,含笑问:“殿下也是与休休有过交往的。依殿下之见,是走好,还是不走的好?”

萧岿望向碧波浩淼的池水,似乎猜透沈不遇话里的意思,无所谓地笑了笑:“走与不走,跟老师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她已经走了,走了也好。”

他站在水榭上稍作停留,便告辞而去。沈不遇一直站在身侧不去惊扰,等到送萧岿出府门,突然大大地舒了口气。

萧岿的到来,似乎留下了那么一丝暧昧的痕迹,又给他带来新的希冀,他急急叫福叔道:“快,快备马车!去孟俣县!”

三月底日暖和煦,弄堂外没了纳鞋底做女红的妇人,整个弄堂冷冷清清的。倪秀娥左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事发生。她这几天不想出门,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

她看见休休和那个四皇子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四皇子不时垂眸瞧休休,目光含情。休休换上了杏子红的襦裙,有点老气,裁制却是极考究的。那是曹桂枝最心爱的衣衫,为此她曾故意穿着走出弄堂,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四皇子气度不凡,性格温顺,一出现,便博得了曹桂枝的好感。如今她将心爱的衣衫让休休穿上,分明以为四皇子看上了休休,她好攀上皇亲呢!

“天际这孩子,单单说休休没被三皇子选上,怎么没提起还有个四皇子?哪冒出这么多皇子皇孙?看来休休去江陵,沈不遇真没闲着。”她自言自语道。

休休和四皇子路过储家,空气中飘着一股清香。他们低头私语,倪秀娥听不真切,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下不由得莫名地生出一丝妒意。

不禁想起休休小时候,这时节常随着天际和三位姐姐上山砍柴摘蘑菇,弄得一身草泥。全不似现在,环珠垂髻,神情羞答答的。

想到这里,她的头皮隐隐发痛,便揉了揉,安慰自己道:“哼,皇子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天际长得也不赖!要不是我百般阻挠,休休早就是储家的媳妇了。”

四皇子宿在陂山矶,为人朴实低调,除了倪秀娥等人,没人知道这就是当今后梁朝的四皇子。倪秀娥不喜欢他天天出现在弄堂,她盼着他离开。

这次休休又送他回陂山矶。

倪秀娥望了望天色,故意在门外扫地,待休休送完萧灏,慢吞吞地低头出现,便叫住了她。

“四皇子回陂山矶了?”倪秀娥明知故问。

休休敛起心神,点了点头。她的脸色还是很差,无半分过去的光彩。

倪秀娥又关切地问:“看你满腹心事,四殿下是想带你回江陵吗?”

“无论怎样,我不会走。”休休答道。

“那他什么时候离开?”

“他马上就要回去的。”休休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倪秀娥有些生气,说道:“那就让他走啊!这里不是江陵,孤男寡女老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的。你娘倒是很欢迎,她巴不得四皇子天天来看你。”

休休温顺地答应着,眉目间有些无奈。倪秀娥不知该如何去提醒休休,隐约感觉这孩子在回避什么,又捏不准她的心思。待休休走后,她便发狠地埋怨起自己。

“这孩子爱干什么,那是沈不遇管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倪秀娥啊倪秀娥,别去管人家的闲事了,都十七年了,管得还不够吗?”

第二天,那个四皇子尚不见人影,弄堂里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当时倪秀娥刚跨出门槛,见外人过来,下意识地旋身避开。那人匆匆而过,倪秀娥却很快认出了他—沈不遇的贴身管家福叔。

福叔头发变得花白,脚步依然矫健,眉眼杀气浮动。倪秀娥在里面关上门,心中阵阵发慌。

“老天爷,福叔一定是要接休休回去了。让他们走吧,都走吧。”她闭目不断地祈祷。

弄堂里静悄悄的,倪秀娥恍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记忆中,那个嘴快的女人,在夜蓥池中挣扎,巨大的荷叶只现出她晃动的一只手。福叔狞笑着,将粗大的木棍捅下水中。倪秀娥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最终沉了下去……

她打了个寒战,额上却渗出一层汗。

终于弄堂深处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好似踩在倪秀娥的心口。脚步声消失了,她侧耳倾听,弄堂外隐隐有马蹄之声,渐渐轻远。

她这才壮着胆子开门,悄然来到休休家,隔着瓦爿墙聆听里面的动静。

果然,曹桂枝尖厉的声音传来:“你到底回不回去?相爷都派人来了!”

“娘,您别逼我,我不想回去!”休休略带哀求地说话。

“你存心不让我过日子是不是?相爷动了气,我们就会饿死冻死,你听见没有?”

“我们有手有脚,自己养活自己。娘,我可以养活您,别让我走!”

“我打死你!”

接着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曹桂枝又开始抽打自己的女儿了。

倪秀娥忍不住头皮发麻,悄悄折回自己家,睖睁地坐了良久。这一夜,她又梦见了死去的陶先生。

一早,左眼皮又是急跳。倪秀娥收拾包袱,准备去大女儿家看外孙。休休的事,折磨得她心绪如丝搅动,乱极了。

门楣上的涂铜铃铛正在叮叮当当作响。谁来了?不会是休休吧?大概朝她哭诉来了。

她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口映出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日影隐在那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肃杀。那双沉得惊人的眸子,如冰刃,直直地刺入她心底去。

“奶娘,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倪秀娥的魂大半已经出了壳,双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颤抖着叫道:“老爷……”

这一叫,扯出一段如烟往事。

十七年来,倪秀娥总在祈望,老爷已经忘记还有她这个奶娘,她便可以过她安静的生活。

万万没有想到,老爷突然出现了。



十七年前。

时过正午,倪秀娥独自走进柳茹兰的院子。

襁褓里的小少爷满半岁了,正躺在摇篮里咿呀哭闹,柳茹兰和用人陶妈忙做一团。柳茹兰边摇晃着摇篮边哄儿子,看见倪秀娥进来,便笑道:“奶娘你看,你刚一出去,欣杨就哭上了,以后怕是只认你了。”

倪秀娥呵呵笑着,把孩子抱过来,很娴熟地撩开前襟,孩子在她怀里立刻停止哭泣,香甜地吮吸着。

房间里很静谧,柳茹兰一手撑着下颏闭目养神,乌发流水般蜿蜒而下。天光正好,窗外的蔷薇花枝随风摇曳,透过镂雕的纱窗送来清香。

倪秀娥定神看着她,心里直犯嘀咕:听说二夫人的父亲身居高位,老爷还是他的学生。虽然老爷新任宰相,可二夫人算是做妾吧?如若老爷再娶三房四房,岂不太委屈她了?

孩子在她怀里熟睡着。一声极低的咳嗽声响起,抬头看去,用人陶妈暗中朝她打手势。倪秀娥会意,看了柳茹兰一眼,将孩子轻轻放在摇篮里,两人悄悄带上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陶妈热情地拉住倪秀娥的手,道:“托人做好的衣服送来了,放在我家,一起去看看。”

倪秀娥很高兴,连声称好。在沈府,因为陶妈是伺候柳茹兰的,倪秀娥跟她最接近,二人自是最熟稔。倪秀娥又是守规矩的人,除了柳茹兰的院子,以及陶妈住的西院,她几乎不去别的地方,也不跟沈府别的丫鬟用人套近乎。

前面荷花池畔,有抹淡粉色的身影在那边隐隐闪动,二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那人袅袅娜娜地走来,极甜地朝她们笑。那微笑轻佻地从眼梢出来,染了说不出的妩媚。

陶妈不屑地哼了哼,拉了倪秀娥一把:“走吧,别理她。”

倪秀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好奇道:“这谁啊?”

“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个曹桂枝。年纪轻轻的正事不做,天天像个狐媚子荡来荡去。哼,麻雀想变凤凰。”

“不过长得不赖,眼睛水灵灵的。”

“就那双眼睛特勾引人,你知道像谁?”

“像谁?”

“蓉妃娘娘。”陶妈突然捂住嘴,嗤一声笑了。

倪秀娥恍悟,不觉又回望,那抹粉红已经消失了。入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曹桂枝,却不止一次从陶妈嘴里听说过她。曹桂枝以前是蓉妃娘娘的贴身丫鬟,蓉妃进宫后,她却留在了沈家。沈家的人碍于蓉妃的面子,并未将她当丫鬟使唤,她也就随意在沈府走动,终日无所事事。

经过石板小径,她俩来到西院工匠坊。因陶妈已结婚,又有了孩子,沈府给他们夫妇独自辟了一间小茅屋居住。

陶妈的丈夫陶先生正逗他们一岁大的儿子玩,见倪秀娥她们进来,露出憨厚的笑容。

陶先生是沈府的泥匠,偶尔做点碎活,略懂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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