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惟真为她扶了发上的簪子,拨了拨额前的发,举止亲昵。太监和侍卫低下头不敢多瞧。“自己小心。”他别有深意的道。
领路的太监朝她身后行礼,墨染走到她身边,她才知道那句小心针对的是谁。墨染朝着那太监摆手,让他退到听不见他们对话的距离。
以他的权势,能在宫中横行,就连皇上也要给几分面子,太监不敢忤逆。
“你怎么会进宫,你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么。端木惟真可真会保护你,不但没阻止你,反而把你带进来。”
钱小修笑道,“我偶尔也会任性不想躲了。”惟真官居高位,接待来府拜访的官员或是应酬之类,总是需要夫人陪同,她总不能再一直做缩头乌龟。
“你为了他迁就,他对你也能事事体贴么。他和宋良工的事传的人尽皆知,把你置于何地。”
日光将斑驳的树影打在钱小修的脸上,她安静的,听着他的气看着他的急。他忽的记起以前总事事以她为重,会让她不高兴的话,他是从来不说的。
但他现在却是在挑拨她和端木惟真的关系,哪怕她脸上闪过一丝苦恼,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他便会觉得心里面快活。
他先移开了视线,她看人可以目不转睛,他却办不到,因为会觉得对不起她。
钱小修开口道,“将军让我转告你,你娘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他许诺过她海枯石烂此情不变,可惜没做到。”
“现在还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钱小修轻声道,“终究人过的开不开心是要看自己的,你把宋章杀了你开心么?”他要报复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宋章死了,还有端木鹤延、端木凤慈,这些都是他的仇人,她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但他一旦采取行动,惟真必然是不会放过他的。她不想看着两败俱伤。
墨染冷笑道,“自然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我巴不得他永世不得超生,在地府日日被勾舌挖心。”他认真的问。“你怕我么?”
钱小修诚实道,“我怕的是泸陵王,我怕有一天他对我下手都不会心慈手软。”
他喉咙像是堵住了东西,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她知道自己的话是伤到他了。“对不起。”
他沉声道,“你去见太皇太后吧”
“对不起。”钱小修对着他的背又说了一遍,只是墨染有没有听到就不知道了。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3…11 11:01:53 字数:2180
两小无猜的情谊会变成这样她也觉得心酸。她不想去想要是有一日他和惟真敌对,她是要站到哪一边。
她不可能让惟真死,但看着墨染死她好像又做不到……每每到这种情谊两难全的时候,她就会开始觉得国师的话确实是对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幻想能出现平局,握手言和。若是什么都知道,那就真的只能绝望的看着一方倒下了。
她是不是该庆幸国师当日没告诉她墨染的结局……
进了太皇太后的寝宫,发现寒轻也在,就坐在太皇太后左侧。钱小修按照端木惟真教的要给太皇太后行礼,跪下才要磕头高呼千岁,太皇太后却发话了,“靠近一些。”
敢情是太皇太后眼神不好,想要她靠近瞧清楚面容?既然这样就该在她下跪之前说啊,无奈是人微言轻,钱小修只能往前挪动,挪到了太皇太后眼皮下,磕了头。
“抬起头来。”
钱小修奉命照做,看到寒轻和太后皆是讶异,太皇太后盯看她丑脸许久,难以置信,“你真是户部尚书的夫人?”
“回太皇太后的话,民女的确是户部尚书的妻子钱小修,如假包换。”寒轻只知道端木惟真娶的是台秀楼的老板,却不知道台秀楼的老板正是她。
太皇太后问道,“你是开酒楼的?”
她言简意赅,“回太皇太后,是的。”
“他们爷孙倒是一样的眼光。像你这般成亲了的女子就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你抛头露面就不怕败坏端木家的门风?”
端木家的家风还用得着她败坏么,已经是和水沟那样臭气熏天了。
“我问你话,你敢不答。”
“民女口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错了冒犯了太皇太后,怕太皇太后治罪。
太皇太后哼笑道,“你倒是狡猾,难怪寒轻输给了你。你事先说你口拙,我若还要你说,一会你说错了话我追究责任,就显得是我无容人的雅量了,赐坐吧。”
两个太监合力搬来了椅子。
“听说你是被遗弃的孤儿,自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人。说一句难听的话,像你那样的家世就算给惟真做妾都是高攀了。”
若是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姑娘,听到这羞辱的话,已经羞愧的自尽了,她是不是也该表现出恨不得找到一个老鼠洞钻进去的丢脸样?毕竟太皇太后此番就是要难为她,她心里想着。
太皇太后却见她好似心不在焉,气道。“你有在听么?”
“太皇太后的训诫,民女不敢不听。”
“我本是要为惟真安排门当户对的妻子,没想到他却是娶了寻常百姓……”
钱小修静坐着,打算任太皇太后随意骂。太皇太后身份高贵,不至于坐着凤位言语粗俗,所以自然不会像市井之徒直来直往的骂人脏话,最多就是语调尖锐一点,针对她的出身样貌而攻之。
她也不用往深处想,直接就当沙子滤掉,等太皇太后骂得口干舌燥了,自然就会停歇了。
太皇太后忽的问道,“我说的话你心里可有不服?”
太皇太后的话钱小修当耳边风,中间还说了些什么她其实也记不得了。“太皇太后的金玉良言对民女有莫大的裨益,民女自然是心服。”
“你若真是心服就表示你自个也觉得配不上惟真,那我下旨让他将你休离,你就不能有怨言。若是口服心不服,光是你骗了我我就能将你拿下问罪。”
蛮不讲理,咄咄逼人。
钱小修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的道,“太皇太后想听民女说什么?只是服还是不服么?太皇太后若是觉得门当户对是天经地义,是不可违逆的法则,那日后那种落魄书生的才子佳人的戏曲,您就不必看了,因为那不过是离经叛道。”
太皇太后拍案,“你真是有张厉害的嘴。”
“民女只是就事论事。再说惟真的祖先也曾是商人,追本逐源他也算留着商人的血统,我和他也未必像太皇太后说的那样不配。”
寒轻安抚道,“太皇太后请不要动气,小心凤体。”她对钱小修道,“是我请太皇太后出面邀钱姑娘入宫的,只是好奇想见你一面。”
她和钱小修非亲非故,若是贸然上门拜访,实在太唐突。她也只想知道自己是输给了怎样的天仙佳丽而已,没有加害的意思。
钱小修道,“若是比容貌比家世比才情,我都不是寒轻姑娘的对手。”
不是她的对手,她却败了,这不是更好笑么。寒轻自嘲,“端木大人对女子总是生疏有礼,对你的态度却不同,他瞪你便是真的生气了,这样的真性情我早该猜到是你。我和他没有缘分。”
太皇太后强硬道,“什么缘分,我若是下旨命他们夫妻二人仳离,他们也只有遵从的份。”
“太皇太后说的不错。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用权势让惟真休了我,我们只有遵旨。但即便那样也只能说明惟真屈服于您的权威之下,和他爱不爱我是两码子事。所谓强摘的瓜不甜,强抢的姻缘不圆,您那样只是在制造人间悲剧,何必呢。哇——”
钱小修道理讲的顺溜,突然惊叫一声,身手敏捷的跳上了椅子。
太皇太后生气的拨掉了桌子上的茶杯,险些遭殃的是她的脚啊,真是反应慢一点就要生水泡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听到你刚才那句话,来人,来人——”
太皇太后激动的高声唤人。
看在她是端木惟真的老婆份上,就算再气,太皇太后应该也不会意气用事拉她出去砍了的。但即便是小惩大诫,光掌掴她的嘴也有她受的了。她的唇已经够厚了,可不想被打的更厚,要是肿成了腊肠状实在是有碍观瞻。
怎么总是遇上这种口头说不过就动粗的女人呢。钱小修才想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说些软话兼跪地求饶。
一个太监却是十万火急进来禀报了,“太皇太后不好了,太子……太子像是中了邪,把皇上咬伤了。”
她的不敬一下子就变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东野昊被咬伤,龙体有损关系到国运,这才是大事。太皇太后急道,“寒轻,快扶我去看看。”
东野昊可是把惟真召去了的,现在东野昊被咬伤了,惟真不会也跟着倒霉被咬了吧。钱小修急忙跟上寒轻他们,心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尽管佛祖很少对她关照,她却还是养成了有事就求神的习惯,可要保佑惟真千万不要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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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3…12 17:13:21 字数:1908
太子,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姐的儿子吧。年岁还那样的小,比谨诺大不了几岁。他嘴上沾了血,因为发狂被打晕躺在侍卫的臂膀里。
殿里一片狼藉。钱小修看了一眼东野昊受伤的手,血淋淋的,像是被咬下了一块皮,可见那孩子发狂起来已经是控制不住,忘了父子亲情了。太后和寒轻上前关心东野昊的伤势,他忍痛的坐在龙椅上,已经是传唤了御医。
钱小修涌上不好的预感,不再单单是急切了,而是带了恐惧的问起端木惟真,“你没被咬伤吧。”若真是中邪,那倒是好解决,找道士和尚开坛做法就行,她就怕是……
端木惟真道,“没有。”他进来时皇上正抱着太子手把手的教他练字,太子突然发狂,连他也是措手不及。
发生了那样的事,宫宴也办不下去了。东野昊被抬回了寝宫,至于赴宴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