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郑小萌说：“那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它是发生在我熟悉的一个长辈身上的真实事情。”
王旭初说：“你说吧，只要不是攻击我就行。”
周郑小萌笑了笑，便娓娓道来：
那是一个中学生必须下放农村的年代，有个大城市的女中学生下放到江北的一个农村，那里很穷，人们终年吃不饱。但自然风光美极了，有山有水。除了生活困难，那个女中学生觉得那里样样都好。
她住在一个农民家里，房东一家四口对她特别好，一直把她当作家里的贵客看待。好菜让她多吃，饭让她先吃饱。那时候的生态好，河里的鱼虾很多，房东家的父亲、儿子、女儿都会捕鱼，房东大妈经常给她做红烧鱼、清蒸鱼、咸鱼和鱼汤等等。这一家人很勤劳，养了一些老母鸡，房东大妈经常给她做炒鸡蛋，蒸鸡蛋，煮鸡蛋，五香蛋等等。房东家儿子也是中学生，因此，下放来的女中学生很快就与房东家儿子有了感情，女中学生说他们相爱在山水之间，纯真、浪漫的爱情，让他们陶醉在梦里。
很快女中学生身怀有孕，他们就打了结婚证。突然一天，女中学生得到了一个上大学的名额，她的丈夫就划着小船送她到火车站，二十里水路，两人情深谊长，知心的话如河水滔滔不绝。寒假，当初的女中学生又回了到丈夫的身边，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自此，她一去不归，因为她害怕农村的彻骨贫寒，她也一直没有再嫁。二十多年后，她的单位倒闭了，她成了一个失业的工程师。苦闷中，她想念着儿子，丈夫，还有江北的那一片贫穷而美丽的山水，她含羞归来。她归来时，她的儿子已是一位年轻帅气的总经理，丈夫是董事长，北京、上海都有他们家的别墅。丈夫依然爱她如初，他从思念中又回到了梦里。儿子也很爱妈妈，上苍赐予的生命终于又回到了天地的怀抱。
她归来之后，丈夫卸下了董事长，由儿子一身兼任。儿子也希望父母能找回那些并不金贵，却十分美好的岁月。于是，他们夫妇二人每天都在当初的那条河里划着小船捕鱼捞虾，包括水中的太阳、月亮……
王旭初听着，听着，泪流满面，他想，同为人间，为什么冷暖从来都不均匀，为难过多少人。爱情的长河，为什么总是连接着富贵与贫寒，再过二十年，三十年，谁知道自己属于河东，还是河西。他大声说：“太美了，太美了！”
周郑小萌问王旭初：“除了太美，就没有别的感受了吗？”她接着往下说，“爱情需要彻底性，我怕我这一生既没有勇气离去，又没有勇气归来。”
二人都沉默了，墙上的电子钟“嚓嚓”地响着，夜在轻轻地行走。
王旭初从床上坐了起来，问周郑小萌：“你怎么想起了这般美丽的故事？”
“不知道！”周郑小萌望着王旭初的眼睛，似乎有些朦胧，她意味深长地说，“好像是有人叫我说的。”
“该不是我吧？”王旭初平静而认真地问。
周郑小萌用手压了压被子，望王旭初笑笑，说：“好像你脱不了干系。”
王旭初复又躺下，脸朝着周郑小萌说：“小萌，我爱你！”
周郑小萌在王旭初说话的同时，也道出了她的心声：“大帅，我也爱你！”
二人又沉默了。
房间里的灯光洁白。
周郑小萌说：“大帅，我觉得我对你的爱，是爱情。这一段时间，我的心一直不能宁静，但又很朦胧。想对你说，又怕你思想准备不足。”
王旭初说：“我多少次想告诉你，又怕是我一厢情愿，给你带来伤害。这时候我才明白，越是爱得深，越不敢轻易地说，就像面对着一直心爱的瓷器，深怕被呼吸碰碎了。”
“我没想到在桃花江的好山好水之间，遇到了心上的人。”周郑小萌说着坐了起来，她有些激动，说，“我一直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爸爸妈妈担心我不知道恋爱，也许是你启发了我。”
王旭初说：“我是一个爱情理想主义者，一直以为我心目中的人世上不一定有，谁知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我希望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也怕我们的差距过大，你是一个大学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似乎彼此不可同日而语……”
“哦，不对！”周郑小萌打断了王旭初的话，她说，“学问再大，也要形成实绩，否则都是空的。而你既是一位实业家，也是一个服饰专家啊！剪裁、缝纫、熨烫，销售、购料样样精通熟练。已经这样了，何愁前程。”
王旭初说：“人总是多一点学问好啊，我们这些人书读少了，现在感到底气不足，工作中有时候顶不住劲。”
周郑小萌说：“谁能把世上的学问做完呢？你不也是硕士吗？美国那么发达，也不能人人都是博士啊！学问不与运用结合，那也是空的呀！我到三泰来不就是为了充实自己。我希望你在我们的今后交往中不要有那些想法。”
王旭初说：“我的理解与你一样，只是为你着想而已。”
“谢谢！”周郑小萌一边笑着，一边又说：“我不应该谢你，你小瞧人了。如果那样，皇帝的女儿不是不愁嫁，而是无人可嫁，哪有多亏呀！”
“哦，我又长知识了！”王旭初亲切地看着周郑小萌说，“以后就别要跟我客气了，有什么事需要我为你做的，就直接说吧！”
“那可不行！”周郑小萌很敏感地说：“我们目前只能是彼此心中有数，我们还要互相进一步熟悉，不可张扬。请你高度保密，否则就算我看错你了。我也说明一下态度，如果我们不能往下走，我就回北京去教书，这不是我的希望，但是我的退路。”
王旭初脱口而出：“我依照你的大政方针办！无论如何我爱你一辈子，直到我死去也不忘记你！”
二人缠缠绵绵地说着话，时间如流水汨汨地流去。他们听到走廊里有人走动了，周郑小萌一看表已是六点十分，她站起身，（：。。）整 理好头发，说：“我赶快走，要不被人看到了有口难辩，也坏了三泰大公子的一世声名，兰轩将会掀起轩然大波，你爷爷会乐得不睡觉。”
王旭初说：“我的病也立即好了！”
周郑小萌背起包，王旭初早站起身等着送她。
周郑小萌说：“只能送到门边，不能送到门外，以避视听！”
王旭初牵起周郑小萌的手，把她送到门边，在就要分别之际，王旭初望着周郑小萌说：“我能抱抱你吗？”
周郑小萌爱昵地看了王旭初一眼，她只是微笑，不说话。王旭初轻轻地搂着她的肩，二人对视着。周郑小萌说：“我必须走啦！”王旭初又轻轻地放开了她。
周郑小萌走了，医院里谁也没有看到她，兰轩更不知道夜来地球上发生了一次事件。
二十八、酸楚的情书（之一）
周郑小萌走过以后，王旭初站在窗口，看着已经放亮的天空，一群鸽子从他的眼前盘旋飞过，这是一个美丽的冬日清早，对他来说，是一个终生难忘的美好时刻。他是一个站在三十岁旁边的人，早该恋爱，结婚成家，就是有孩子也不过份。都是因为公司工作忙，都是因为这些年没有遇到能在心头留得住的人。爷爷和父亲都催过他，要他抓紧找女朋友。但两代老人都很开通，并没有对他提出过高、过急的要求，一切都由他自己掌握。
王旭初当初见到了周郑小萌的时候，他心就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周郑小萌的影子就经常在他的心上走动，而且日渐深入，并觉得自己看准了一个人。但他对此又十分慎重，周郑小萌是大知识分子，是大都市人，她能看上桃花江这个小地方吗？她能看上一个在学历上与她明显有差距的人吗？她父母对她又有什么希望，对他们未来的女婿又有什么要求。这些都不知道。王旭初在与周郑小萌的交往中，感觉到他们的友情在日益加深，彼此不断了解，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双方能谈得来。渐渐地都流露出了自己的爱慕之情。他多少次想把自己的感受当着周郑小萌的面说出来，可他没有，每一次都觉得不合时宜。
这期间，王旭初觉得李东仿佛发现了他的心思，李东在他面前表露出了对周郑小萌的嫉妒，由此而一直盯着他，几乎到了紧追不放的地步。对于李东，他不知想过多少次，就是和李东想不到一起。任李东无数次对他放电，也无法产生效果。而他渐渐对李东产生了负疚感，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对她这般生疏，连他自己也想不通。如果不是周郑小萌的到来，如果李东早两年向他表露出来，那又会怎样呢？或许，事情又是一番情景，甚至连孩子都有了。而现在他的砝码显然已经倾斜，他与周郑小萌都表明了心迹，但愿李东将来能与周郑小萌友好，成为好亲戚。他想着这些，又自我嘲笑起来，想什么呢？只凭一句话，就能说出所以然吗？
王旭初又朝病房前方的花园里看去，一蓬翠竹明亮地摇动着，那绿色喜气洋洋，色彩亮丽而又轻松，好像他这一刻的心情。离翠竹不远的地方，梅林露出了星星点点的嫩黄，哦，蜡梅开啦！妈妈在世的时候，总是把梅花当作年轻人婚姻恋爱的吉祥物。这些梅花是今天凌晨开的吗？它的开放是为了喻示他与周郑小萌的爱情吗？啊，美丽的花！这一刻你是情人的心花。王旭初的心里有些兴奋，他开开了窗户，晨风悠悠，暗香一阵阵飘来。他想，这不正如他的心情吗。心有灵犀，才会梅香浮动。
他坐到沙发上，写起诗来。
他先写下了两个字，叫做《听梅》，算是题目，接着一句，一句地往下写道：
淡淡的嫩黄色
从大地的胸膛里渗出来
清丽的幽香，如她
贴着我的
心边
流出了
声
响
王旭初写完诗，困得难受，瞌睡虫在他的眼皮上咬来咬去。他不由自主地爬上床，衣服未及脱下，就睡着了。
周郑小萌出了病房楼，走到医院的大门口，迅速地上了一辆出租车，遁入了薄薄的晨曦。她思绪翩跹，想着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在大学时同学们谈情说爱，她无心涉猎，有几个好事的男生给她投过情书，她学业在身从未顾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