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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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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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雨典仪便将在这称作永不枯绝的井泉前举行。典仪台置于正中空地,香烛案台齐备,两侧已按官阶高低,依次置放好了高椅。

    待他将这一片完整地转走过,时辰刚刚好,典仪的鼓声在大门外隆隆响起,大门洞开,唐国公行在头里,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王威与高君雅,二人皆低头紧随,不交一语,便是连目光都刻意避开去。再往后便是太原郡诸官。

    杜如晦朝王、高二人掠去一眼,心内冷冰冰地哼笑了数声,退身立于典仪台一侧,靠近观楼的一株不起眼的柏树下。

    跟着来瞧热闹的民众,被随行的兵卒拦在门外,不敢往头里挤。待前面大小官员尽数入了祠内,按次落座,兵卒方开了个小口,三两个地往里头放人,典仪台前再围起一圈兵卒,使得民众只在圈外围观,不得再往里挤。有些好事的,为瞧得尽兴些,竟攀爬上了墙头树梢,探身向内俯瞰。

    不多时,几名巫女天师威严庄重地自井泉后头转出来,于典仪台前站了列,一名年过半百的天师在前,四名身着类似鳞甲片状裙衫的巫女,分两列垂手在他身后站定。

    天师手中捧着一只精巧的镶金乌木盒子,恭恭敬敬地置于典仪台上,风伯雨师的牌令之前。众人候等了片刻,忽闻天师高呼,“辰巳交接,吉时至。”金鼓铙钹立时齐鸣,铿铿锵锵之声伴着民众欢腾,直灌入耳。

    那天师兀自舞了一回,躬身将典仪台上的乌木盒子打开,盒子内赫然一只红眼的大蜥蜴,四足被红线捆绑,动弹不得,只嘶嘶地吐着红信,滴溜溜地四处转着眼睛。

    鼓乐顿换了一个调,四名年轻的巫女纷纷起舞,绕着大蜥蜴踏歌而行,围观民众皆消声沉寂下来,便听得巫女清音高亮,娓娓唱道:“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雨若滂沱,放汝归去。”

    反反复复地数遍,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跟着唱和,顷刻间,和声渐次响起,越来越高亢,当下众人齐声同唱,蔚为壮观。

    约莫小半个时辰,巫女收了舞步,悄然回到天师身后站立。天师执起一段青竹竿,口中低沉吟唱,念念叨叨,却不知在念些甚么。

    杜如晦毫不起眼地站在柏树阴影下,却无心去看那祈雨典仪,时不时扫视高椅上的大小太原郡官员,细观他们身边及身后的动静。

    王威与高君雅二人多少已泛出些不耐之色,亦无心于这祈雨典仪,一会儿窥视李公神情,一会儿拿眼往围观人群里头瞄。从杜如晦所站之处望去,两人形景尽收眼底。

    天师终于叨念完冗长的祝词,巫女燃起一把檀木线香,两人一组,走下典仪台,一一分发予两侧端坐的官员。

    随着天师的一声“起”,以唐国公为首的官员俱高举起线香,恭肃三拜。巫女又下典仪台,收走他们手中的线香,插入大蜥蜴前的鼎炉之中。

    典仪台上已然摆放了一溜的杯盏,天师亲自抱着酒坛,边走边倾倒,满斟上烈酒。撤开酒坛后手指青竹枝,在每个酒盏中轻轻一点,滴撒稍许酒液在大蜥蜴额头,随后置酒盏于木盘上,仍旧由巫女们捧了下典仪台分发予众人。

    王威接过巫女手中的酒盏,目光却向高君雅瞟去,但见高君雅稳了稳手中的酒盏,细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台上的天师双手执起一只较大的酒盏,在半空中晃过一圈,翻手将酒倒洒于地面,清冽的酒液霎时渗入泥土中不见踪迹,只留下淡淡的一滩湿渍。

    台下众官皆效仿着他的样子,洒酒于地下。他们脚下的并非泥土,却是打磨光洁的巨石铺的地,酒液洒于地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晶亮的光泽。

    杜如晦半侧过身子,咬起牙关,两腮筋肌抽动了几下,眉头低低向下压去,一手紧握了拳头,一手探向腰间的悬挂的长刀。倘若贺遂兆的消息不错,便就在此刻了。

    突然之间,前头传来清脆的“啪啪”两声,王威与高君雅先后将手中的酒盏猛力砸向石铺的地面,酒盏落地粉碎,细琐的残片触地向四周开花似的散弹开去。

    二人身边的文武官员俱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惊疑地看向这二人。几乎是在退后的脚步落下的瞬间,围聚的人群中,墙头树冠之上,飞速掠起数十道身影,只作寻常百姓打扮,几近同时,这些身影不知打哪儿抽出一柄柄冷光闪闪的长刀。

    百姓中发出阵阵尖利惊恐的叫喊,另有些爬在墙头树冠上的人,有些冷不防受了惊惧,扑落落地从上头摔跌下来,又因围观民众极多,跌落地下的人来不及站起身,立即便教惊慌失措,没头没脑胡塞乱挤的人踩踏于脚下,一时惊叫高喊的声浪没过了一切。

    这些身影撇开众人不理,直直地朝典仪台侧站立着的唐国公袭去。因今日入祠堂行祈雨礼,携带利器多有不敬,故几乎所有的官员皆未携带兵刃,眼下几十人挥刀奔砍而来,如何能敌,那些手无寸铁的文官,能寻着躲处的,也便躲了。

    唐国公究竟军戎出身,屡经沙场,临危倒也不十分惶遽,俯身自六和乌革靴中抽出一柄长匕,抵挡了先奔袭至他面前的两名乌衣人。

    后至的一名乌衣人扬手一挥,高高抛出两柄长刀,唐国公错身回望去,接住长刀的,正是王威,高君雅二人,他心下登时醒悟,怒火似要从眼口鼻中冲腾而出,恨不能即刻砍杀了这二人亦不能解恨。这二人接得长刀,拔出刀刃,随手将刀鞘抛开去,步步紧逼向唐国公。

    眼见着他腹背受敌难以抵挡,正是岌岌可危,或许下一瞬息,便要刀落血溅。杜如晦心下重重一顿,估摸着此时李公险急紧要,惊怒齐发,这把火燃得正到火候。他高举起手中的长刀,着力挥下,锋锐的刀刃带着一道凛冽的寒光,自上而下地挥落。

    寒光落下的刹那,两侧观楼的阴影中马蹄声突起,冲出百来骑,玄色戎袍,玄甲覆身,前一刻尚无一丝踪影,后一刻便如游魂一般乍然而现,为首的正是李家二郎。

    李世民解下马鞍上的横刀,抛掷向唐国公。他得了兵刃,又来了援兵,胆气立时壮起,怒吼一声,甩开刀鞘,四面抵挡砍劈过去。

    王威扭头一瞥,心口如同塞了一块巨大的冰块,骤然冰凉透底,惨白着脸色向高君雅道:“玄甲军已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揭竿而起(二十)

    “鲁阿六!”杜如晦在后头大呼,“护住李公。”

    一道玄色身影当即跃下马,左右避让挥砍,果断利落,不消一刻,便已杀至李公身边,正替他格挡开将要落下的一击。

    高君雅犹要挥刀冲扑上前,却被王威一把拽住,“你竟是不知晓李家二郎同那玄甲军的厉害,眼下自是保命要紧,莫在此纠缠,快随我走。”

    众玄甲郎策马挥刀,先头奔袭而来的数十人,已躺倒大半,王、高二人布下的二百来府兵替换着那些倒下的,前赴后继地直扑上前,可又如何是玄甲军的敌手,强撑着对峙了半刻,又仆倒不少。

    高君雅眼瞧着势头急转直下,皱眉重重地一跺脚,“罢了,罢了。”趁着场中混战,寻了个间隙,混迹入一堆惊慌躲闪的官员随侍中。待杜如晦与李世民转头来找,早已不见了这二人的行踪。

    “阿达。”杜如晦沉声唤道:“快追出去,务必拦截住,莫教这两人跑了。”

    阿达不知打哪处闪身跃出,鲁阿六弃下的马恰在他身边,却见他身形极快,连缰绳都不曾拉拽一下,一手按住马鞍,另一手抓了一把马鬃,尚未看清他如何上的马,人已然在马背上坐下,抬手拉过缰绳的同时,已催马行出了好几步。

    李世民于混乱中瞥见阿达追寻出去,忙又指了两名玄甲郎,随着一同追去。

    不过小半时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已逐渐平息。晋祠内外的百姓四散奔逃开去,几乎散尽,只在地下躺了几名遭了踩踏的,生死不明,亦无人管顾。王、高二人的府兵亲随的尸身,却已有兵卒一一拖动着堆到一处。

    一众官员,连同那天师巫女一应祭祀人员,皆被圈拦在祠内,不得随意走动,典仪台上的祭祀用具散落一地,一半的典仪台被猛力撞塌,惟有那只大蜥蜴,仍旧被束缚于乌木盒子内,留在典仪台上,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警觉地四处转动。

    却说阿达同两名玄甲郎策马追出晋祠,纵目四下搜望,竟不见王、高二人。再往前追出一段,前头赫然几驾快跑着的马车。车中大约都是些受了惊吓,家底殷实的百姓,见有人马追上来,皆靠着路边放缓速度,远远地避开,不与他们争道。

    唯独一驾,竟全然不知避让,见有追兵,高扬起两鞭,发足了力向前狂奔。定是在这车中了。阿达不再他顾,专心催马追赶上去。那驾马车跑得极快,眼见将要追上,却又抓够不着,一分神,又教它跑出了好几步。

    阿达心中一急,倒激出几分急智来,顺手捞起马背上原就配有的一张弓,又探手入箭囊内抽出两只羽箭,双手脱开马缰,竭力稳住身子,张弓搭箭,瞄准了前头的车轱辘,双箭齐发。

    两只羽箭嗖地直穿进了极速滚动的车轱辘,不偏不倚,羽箭“咔咔”两声立时断折,车轱辘应声急停,车身一时把稳不住,连车带马向被羽箭卡断车轮的这一侧倾倒下来。

    跟在后头的两名玄甲郎毫不迟疑地冲上前,车内两人因猛烈的颠簸撞击,已完全懵住,弯曲着手肘护着头面。玄甲郎下马将两人拉出倾翻的车厢,正是虎贲郎将同虎牙郎将二人。

    三人押解着王、高二人回至晋祠时,唐国公正黑沉着脸,以长刀撑地,捡了一张完好的高椅坐着,杜如晦与二郎默然垂手立在他身边。一时场中无人敢出声息。

    阿达交付了二人,便低了头,站回杜如晦身后。杜如晦掀起眼皮向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他便将手搭按在了已入鞘的刀柄,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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