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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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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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遂兆略侧了侧身,一双桃花眼弯起,唇角却绷得直直的,“大公子可曾见我递错过消息?”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瞧着贺遂兆,似乎无人注意到此刻李公面上极快地变换过数种神情,如释重负与欢畅交替出现在他脸上。

    杜如晦猛然觉醒,率先上前长揖不起,朗声道:“杨氏已亡,四邻胡骑虎视眈眈,百姓黎民苦痛彷徨,幼主自觉无力担负天下,为天下苍生,还望李公舍一己之身,承接幼主的万钧重负,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振中原之威于四野。”

    李公仿若受了惊吓,一下从座中立起,下到堂中,躬身亲手扶起杜如晦,“克明此言差了,天下乃黎明百姓的天下,我李家怎承接得起如此重负?”

    “那便请李公垂怜,替黎民镇守江山,莫再推辞。”杜如晦仍躬着身不肯起。

    李世民亦拱手深揖,“世民愿替父亲效犬马之劳,父亲莫再推让。”

    屋中十来人一齐高声请愿,请过数次,李公重重一跺脚,哀声长叹,“也罢,也罢。我辈当为天下先,诸位的意思,尽在此了,若再不受岂不有违天下。”

    随即他那盛情难却的神色便教振奋替代了,志满意得地向众人宣道:“自此便再无隋,改国号为‘唐’,大兴城更名长安,立意长治久安。”

    众人连声附和,无不欢悦昂扬。

    杜如晦长出一口气,身子还未站直,外头又急匆匆地跑来一名家仆,瞧着屋内的情形,一时不敢进去,只在门口磨蹭,目光却不住瞟向杜如晦。

    “你,进来回话。”李公面对屋门,见有家仆在门口焦急徘徊,恐错失了消息,指着他命他进来回话。

    那家仆进了屋,向李公一礼后又转向杜如晦拱了拱手,“杜先生府上来人传话,说顾夫人适才诞下一位小阿郎,母子俱安。”

    杜如晦两眼立时放了光一般,方才还慷慨激昂,此时却语无伦次起来。屋中诸位皆上前恭贺,不知是谁,挥手大笑道:“克明的长子,竟与我大唐同日而生,倒似是上苍送来报信儿的,可巧不过。”

    李公正是喜不自胜时,一听这话,面上喜色更浓,哈哈大笑两声,踱至杜如晦身边,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这孩子投生得正是时候,便以国号为名,唤作锦唐,如何?既为神使报信儿,当护佑我大唐一统,山河锦绣。”

    ……

    穆清抱着新生的孩子,一团软绵绵肉呼呼,她本渴盼了多年,如今就在眼前,她却僵直了胳膊,不知如何是好。抱了一会子,有侍婢轻轻走进内室,向她屈了屈膝,“阿郎说不必抱四郎出去行礼,只教在后院由女眷们倒弄便成。”

    今日是三朝洗儿日,因李公亲赐了名,又皆知杨侑已决意禅位于李公,永兴坊中这座低敛的宅子,便再无法平静,从天亮开始络绎不绝的车马,填塞了大半个永兴坊。

    穆清明白他的意思,眼下低调已然是不成了,便不必再添无谓的张扬来。阿柳走进来,看她还靠坐着,急忙催道:“厢房内夫人娘子们都到了,怎还不准备准备。”

    穆清将孩子递给身旁的乳母,身子气力未复,便由阿柳扶着略作了些妆扮,携着母乳往行礼的厢房去。乳母抱着小四郎在各位夫人跟前一一停过,听几句吉祥话,最后被抱到了长孙氏跟前。

    长孙氏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地碰了碰婴孩幼嫩的面庞,歆羡又新奇地瞧了又瞧,她身后端着金盆的收生婆心里焦急,却也不敢催促,只待她瞧够了,方才抬头笑着向穆清道:“究竟还是像顾姊姊多一些。”

    七手八脚地完成了洗儿礼,阿柳将备下的洗儿钱分予众仆婢,又照着穆清的吩咐,另赏了两名收生婆各十端软绸,人尽欢喜。

    康三郎到底没敢同长孙氏抢风头,她赠了一只金盆洗儿,康三郎也不好再送一只过来,只得将那备好的金盆收起,不知从哪处寻摸出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来,镶成一只璎珞圈。穆清一见便知他必定已重新开了商道,不若这原产自迦湿弥罗的宝石又从何而来。

    及到午后,送礼的道贺的行礼的,三三两两地散去。穆清靠在锦靠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才阖眼睡了片刻,又有人来报,不得消停的一天已教她生了厌烦,正要打发了,家仆却禀,来人称自金城郡母家来。R1152



第一百六十六章 金城离殇(一)

    穆清腾地从半榻上坐起,任是身子再乏,眼皮子再酸沉,也挡不住她此刻心头的激动。“可是我阿兄来了?快些请进来。”

    家仆忙不迭地出去通传,穆清互绞着双手紧盯门外。不到一刻,家仆领着一人进来,却不是庾立。一身胡装的叶纳笑吟吟地跟着家仆走进来,身后另有一名长随,一望便知并非家仆之流,恐怕是亲兵充扮的。

    “阿嫂。”穆清站起身上前迎她,到底才生产了三日,又应酬了大半日,脚下不免虚浮。叶纳忙伸手扶了,“站起来作甚么,快些坐下。”

    方才进永兴坊时叶纳还愁寻不到门户,打听之下,街坊邻人皆道,今日适逢杜府的洗三礼,大门口不挂牌匾,停驻车马最多的那家,便是了。依着这法子寻,果然好找。

    “不想我来得正是时日。”叶纳大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汉话比起几年前已说得十分顺溜,“年前接着信,我便要来的,你阿兄恐你们初到大兴,多有忙乱,不让我来添乱。前一阵算着时间也该到日子了,他倒着急打发我来,日日催着,可巧赶上了洗三礼。”

    “阿兄怎未同来?”穆清笑问。

    “他走不脱。”叶纳一面取出备好的见礼,一面环顾着四周,压低嗓音道:“薛家在金城称了帝,正大肆捕杀异己,你阿兄说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离开金城……”

    一阵心悸,穆清只觉昏头涨脑,一把抓起叶纳的手,“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肯离开金城郡么?”

    叶纳被她的反应唬了一跳,结结楞楞道:“他,他只说,瞧着打小在一处的情分上,二娘不会难为他。”

    情分?穆清心底冷笑,情分于二娘而言,是一块连野狗都不要残渣,她瞬间明白,缘何他要紧催着叶纳来大兴望探,他做了杜如晦亦曾做过的事,昔年杜如晦将她骗回余杭,如今庾立又将叶纳送来她这里,只怕此番薛家真的再不能容他。

    穆清心口一阵刺痛,唇角却使劲往上扬起,将手中抓着的叶纳的手轻轻按下,“阿兄做事向来有分寸,二娘,他也是深知的,阿嫂不必忧虑,便安心在我这儿多住些时日。再过一阵大军出征,克明又要随军去,偌大的府,留我守等,想着这日子也不好过,却不知阿嫂肯不肯留下多伴我一阵?”

    叶纳心思单纯,自忖庾立与七娘皆说无碍,她便深信了。犹豫了一阵,又露出了明眸皓齿,用力点了点头,旋即四处转头探望,“孩子呢?快教我瞧瞧。”

    乳母抱着孩子上前,叶纳紧张地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见他吐着小小的舌头,粉嘟嘟白嫩嫩的小拳头一上一下地挥舞,甚觉有趣,一面细瞧一面问道:“来时听说是赐了名儿的,叫甚么名儿?”

    “以国号赐的名,正名唤杜锦唐,因怕这名太大,孩子还细幼着,压不住,私下并不这么叫,只唤四郎便好。”穆清回道。

    “怎是四郎?”叶纳倒奇了,“分明是大郎。”

    穆清淡淡一笑,“克明虽与宗族断了往来,兄弟间却情重,他兄长已有两名嫡子,再就是念着当年在金城失了的……按着这个序,正是行四,故是小四郎。”

    逗弄了一阵,孩子哇哇啼哭起来,乳母赶紧上前接了去哺喂,叶纳的目光仍恋恋不舍地跟着乳母怀中的小肉团,“待平灭了薛举,我也要生养这么个小娃娃。”

    室内的仆婢忍不住掩口暗笑,这位娘子说话倒是平直,说这话也不觉羞臊。穆清知她一贯率性,也不以为意,却觉着这话奇怪,“这与薛举有何干系?”

    叶纳嘟起嘴,垂下眼帘,“还不是你阿兄的意思”

    穆清的眼中险些涌出泪来,庾立的意思,或许叶纳未全懂,他分明是怕自己有朝一日躲不过劫难,待到那一日,他大约是指望叶纳能全身而退,无有牵累,再觅姻缘的。穆清不知该要说什么,心中绞痛阵阵,只得唤人来带叶纳去歇息,再差人去收拾出一间厢房来。

    十余日后,大兴宫中的杨侑果然宣告天下,禅位于李公,再三恳求李公立时继位,出兵征讨日益逼近的薛举。李公三让而受,朝中旧臣或迎合或辞官,再无人非议。

    登基大典前日,杜如晦回来得极晚。因穆清尚在月中,他便搬挪至书房暂住,每日归家后总会先去内室同她说一阵话,抱一抱小四郎。

    他原以为穆清已熟睡,轻步走进内室,四郎已教乳母抱去睡,只留了一盏夜灯在床榻边。他在床榻边坐下,伸手轻抚过她的面庞,未料她却睁开了眼,迷糊间微微一笑,“这样晚,吃过饭不曾?”

    他点了点头,借着昏暗的灯火望了她半晌,“可还记得我许你的国夫人的诰命?”

    穆清轻声笑道:“这么快便要兑现了么?”

    杜如晦沉默了一息,神色不明地摇了摇头,“今日在万春殿内,只我同李公二人,他直问我,何时随了二郎,是否晋祠祈雨那会儿。早知会有这一问,我无心瞒藏,却怕带累了贺遂兆等人,不能直言相告。”

    “却要如何应答?”穆清此时完全清醒过来,不安地在手中握了一把被衾。

    “我便只得说,大约是裴公决意追随大郎时。”杜如晦长长地叹了一声,“李公倒也未恼,只长笑了一阵道,人之常情,终有一日他们弟兄二人是要分庭抗礼的,正统却只有一人。倘若我愿离了二郎,明日分封大典过后,便是一品的国公,若是执意要随着二郎……”

    “待要如何?”穆清不觉紧张起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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