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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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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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拢尽了全部的光辉,成了一轮柔和的红日,将红艳艳的光均匀铺洒在黄褐色的城中,黄沙土的城楼,房屋,路面,均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暮时的风在耳边低声呜咽,吹拂着人鬓边散开的发丝半遮了面颊。穆清行到一处高出地面的土丘上,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眯了眼,回身去望那红得如火炭一般的落日,一时看痴了,直到红日一点点落入连绵起伏的深青色山脊后面,收去它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红光。

    “快些回去罢,天一暗便冷得紧。”阿柳在她身边小声催促到。

    她方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裹紧翻领遥鄣囊铝欤孀虐⒘厝ァ�

    薛校尉的帖子先到了贺遂兆手中,他与高都统去了大半日,替李世民收下盟约,作下承诺不再与唐国公府第二人缔约。诸事俱备了。薛公却不愿歃血为盟,这便也罢了,本就相互猜忌着,根本无半点真心实意,暂互牵制着,不生事端已是很好。

    高都统连日开拔,回了武威。无论校尉府还是庾宅中的众人,均如释重负,好一番奔忙。自二月中出东都以来,一颗心悬吊着足有两月之久。贺遂兆随之又恢复了往日的浮浪模样。庾立对他颇有微词,穆清劝解了几次,坦言他品性不坏,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只那张嘴轻贱了些。

    也不知是何原因,近日穆清又觉着小腹隐痛,犹添了一侧腰肢酸胀之症,严重时竟直不起腰来,还微微见了点红。请了那罗医士来看过。只说不宜操劳,静心养着,足了三个月便无大碍,复又开了一剂药。与之前所吃相类。叶纳和阿柳都不曾生养过,如何懂那些,只能干着急,惟依着医嘱尽心照顾着。

    原想着要往弘化郡相聚。虽说只两日路程,但如此一来,她万不敢车马劳顿。只得暂先作罢,待养过一个月,安稳了,再作打算。

    算着日子,李世民统军也该到了弘化。于是她修了书信,告知杜如晦所托之事已成,只因身子略有恙,仍需在金城庾立宅中将养几日,这边自有阿嫂照拂,总好过军中,嘱他勿念。

    贺遂兆因不便与二郎同出现在弘化,既这边使命已了,便议定了两日后与康三郎结伴先行回东都去,李密应了杨玄感的召,瓦岗寨便得由他盯紧了。

    这日才差遣了往弘化郡送信的人,家仆将将闭上大门,门上又有人拍门环。家仆只得再度拉开大门,见一中年妇人立于门前,瞧那衣着首饰,皆是上等,姿态却是恭敬有礼,不带贵气。

    那妇人上前行礼道:“奴家有要事求见顾娘子,还请通传。”

    乍一听“顾娘子”家仆有些不惯,楞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家阿郎的妹子,大半月前到访的七娘。

    “请问……”他脸上才显出些疑惑,来的那位妇人却是个极机敏的,忙上前一步道:“只说奴家唤作桃娘,顾娘子自会知晓。另请将此物递予她。”说着从递出一方绢帕,交于他手中。

    “桃娘?她如何来了?”穆清得着家仆的通禀,不明就里,原想不见,但接过绢帕时却犹豫了。正是她用以诗试探顾二娘的那方绢帕,上头竹竿词的字迹有些淡淡的化开的痕迹,她折好帕子,转头看了看叶纳。叶纳迟疑地点了点头道:“请她进来罢。”

    桃娘一见着穆清便行了大礼,“眼下大事已定了,二娘知你不日便要归去,故想着再叙叙旧,也不知下次相见时何时了。”

    穆清竟不知该如何接下这话头,叙旧,她们之间有什么可叙的,是要叙谈叙谈何故要在寒冬腊月里,设计推人下河么?还是要告知她阿爹迫不及待地将她撵出顾府的缘由?

    穆清冷淡淡地看着桃娘,并无要应允的意思。桃娘面上起了尴尬,忽然朝着她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桃娘擅作主张,还求七娘去望一望她罢。这些年,二娘过得艰辛,你知薛家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背着人哭过,委屈过,眼泪都不及咽下,转脸仍要笑着迎人。若是有个亲近的言说言说倒也罢了,可偏三年来不曾有一位亲族前来探过。”

    听了这话,叶纳开始沉吟,显见是生出了怜悯。穆清低头揉着手中的绢帕,沉默不言。

    “七娘也莫觉着二娘狠辣,若狠不下这份心,如何在校尉府活下去。我家阿郎又是那样的人物,要她做些甚么,怎违逆得了。”桃娘举起手里攥着的帕子,拭了拭眼角,“虽说以往在余杭二位娘子并不亲和,但现今举目无亲的情形,她心底里头总盼着有族亲能望上一望,我知二娘拉不下这脸面来,七娘也未必就肯,故,故擅自来请,还望七娘成全。”说着伏身在地。

    叶纳忙招手示意一边的家仆将她扶起,穆清拧着眉毛,端详了一阵桃娘泫然欲泣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方淡淡地说:“罢了,你也不必如此,明日我便去见上一见。”

    桃娘脸上的泪痕犹在,眼已笑开,朝着穆清敛衽行了大礼,口中谢道:“奴替二娘谢过了。”直千恩万谢到家仆送出门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剥床及肤(四)

    次日近正午,阿柳极不情愿地替她梳了发髻,簪发簪时,手上一滑,不慎擦着了穆清的头皮,受了疼,她不由一歪头躲开。阿柳直念叨说觉着心惊肉跳,无端地眼皮子发颤,忍不住又说了一遍,要不莫去了,遣人说身体不适便是了。

    穆清摇头轻叹了一声,“既应承了,少不得是要走一遭的。横竖有贺遂兆和阿达跟着,出不了甚么岔子。”阿柳亦要跟着,她却不许,若无事甚好,但凡有点甚么,贺遂兆和阿达两人护她一个应是游刃有余,要再多一人要护,不免忙乱。阿柳听着觉得有理,也就不再纠缠。

    贺遂兆原筹算着明日要回东都,闻说穆清仍是去见顾二娘,终是不安心,坚持要随着同去,就连庾立也难得地站在了他那一边。穆清自忖着到了此时,也不必刻意避嫌,有他跟着终究是安稳些,便也默然点头,不争辩了。

    一应穿戴齐全,她的小腹蓦地又疼起来,不同于前两日的隐痛,似有一股钻绞着的痛,侧腰酸得直往下沉,这一痛一酸的感觉迅速蹿遍了她的全身,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

    她怕阿柳聒噪啰嗦,自取了帷帽戴上,一心想着早些去了,回来时再请了别的医士看过,那罗姓的医士总说无碍,她总觉得有甚么不对劲。虽说她素日里也爱看些医籍药典,探究古方,到底不是正经研习,生养之事更是一无所知。总要多问几次医,才能教人放心的。

    阿达驾车一向稳当,即便如此,车厢内的每一次震动颠簸,都教她腹中扎刺着似的疼痛,贺遂兆骑行在马车一侧,偏过头与她说话。她却全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些甚么。过了一阵,痛感慢慢消散,仿佛耗费了她很多气力似的,一阵困倦袭来,靠在车壁上,差点儿睡着了。

    不多时,马车停在一幢两层的木质小楼前,清早顾二娘遣了人来说,女眷私底下闲话,约在校尉府有些不妥。便说要在市中的酒肆相见。

    穆清下车进得酒肆内,正值午间,原该是酒肆往来最热络的时候,内里却空荡荡的,座上无客。须发花白的店家迎到门口,笑说夫人暂包下整间酒肆,已驱散了闲杂,请她移步楼上叙谈。

    贺遂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店家却伸出手臂。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这位阿郎请在楼下候着罢。”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店家,突然一副了然的模样,伸出手指浮夸地笑点了两下。“这行情我懂。”说着掏出两缗钱,递向店家,悄声道:“我家阿郎吩咐要寸步不离娘子,丈人行个方便。莫教兄弟坏了差事不是。”

    店家看了看他手中的钱串子,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哭丧着脸道:“上头那位。校尉家大郎的夫人,说一不二的主儿,您恕了小人这一回罢,实不敢开罪的。”

    贺遂兆讪笑着收起钱,点点头,拍了拍店家的肩膀。见穆清已独自上了楼,他在楼下厅堂内四下转了转,细察看了一番并无异常,便走出酒肆,往小楼外四处查探。

    穆清深吸了几口气,挂上浅笑,盈步上楼,在踏上最后几级台阶前快速地环视了一圈楼上的情形。顾二娘正端坐案前,慵懒地斜倚在锦靠上,极是松弛的姿态。左右环立了两名婢女,身后有一道色泽艳丽的缠枝大红牡丹纹的屏风作隔断,左侧的槅门全都敞开着,外面檐廊细窄,仅以细木条围栏起一圈防人摔跌下楼。

    看着并无甚异常,一切皆是寻常,又教她觉着不寻常。

    见她上楼,顾二娘笑盈盈地坐直起身子,示意婢女在她对面的低案后置好锦靠,请她坐了。“到底是七娘好福气,转眼便要做阿母了,却是我歆羡不来的。可要仔细着些。”

    这话说得轻柔客气,穆清脑中霎时如万马奔走过,腾起无数个念头。她如何知晓此事?

    见穆清不搭话,她端起案前的酒盏,举向她道:“二娘尚未贺过。”说着自顾自地咯咯一笑,以袖掩口,仰头饮下了这一盏。

    她不知道该说甚么,心中极是后悔,怎么会一时心软应了桃娘来见她,显见她并无善意。默了半晌,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酒盏,“眼下不便饮酒,只心领了二娘这一敬。既人已见了,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就此别过罢,往后各自珍重。”说着她扶着低案缓缓起身,向着顾二娘与桃娘主仆二人略一颔首,便要离开。

    “七娘且驻,尚有故人未见,怎的就要走?”应着顾二娘的声,自牡丹屏风后走出三人来,穆清抬头望去,立时惊愕,为首的竟正是杜如晦的那位叔父。

    “贱妾,你私逃在外,家门尽教你辱了,如今跟我回去自领了罚,且留你一条性命。若再生出些是非来,便是立地戕杀了,也无可厚非。”杜淹沉着脸,低喝道。

    穆清看看顾二娘,她复又慵散地靠回锦靠,捏着小酒盏,满脸赏戏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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