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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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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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报信的兵丁一下慌了神。结结巴巴道:“却,却未再,未再归来。”

    杜如晦紧紧阖上双目,顿了一刻。摒退了脑中纷乱的念头,忽又睁开眼,扫视了一圈场中散坐着的兵丁。靠近他们的那几人,大略听到了些甚么。正围拢了低头暗语。“二郎,你且在此处镇着。莫再教他们生出甚么乱子来。我去营外先看过。”言罢抬腿便走,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望望穆清,欲言又止,只冲她点了点头。

    待他走后,李世民唤来了几名浅绿服色的校尉,并几名副尉,嘱咐他们各自带着所辖的兵丁,速速撤回营房内,不得擅自出来走动。

    穆清既送了粮,本已无事,原想着见他一面便回去,谁能料竟出了这档子事,眼见着各人忙各人的去了,她也不好在此碍事,便唤上阿达阿柳,上了车往外走去。自驻军地出去的大道,只那一条,隔着老远,便能听到吵囔声,细听之下,似乎还有铁器相击之声。再近些,竟还有惨呼哀嚎的动静。

    穆清直听得心惊肉跳,催促阿达紧赶两鞭。将近那推搡扭打的人群时,阿达回过头急道:“娘子快些进到车内,莫再出来。”

    她还没看明白前头到底怎样一副态势,已被阿柳一把拉回帘幕后,阿达不敢再往前,只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一堵墙后头,穆清只能隔着车壁上的透气窗格向外望。只见前头地上乱糟糟地散横着几个圆木拒马,已然被那四五十名暴怒的乡民冲散。门口当值的原是十人一班轮换,眼下已加至两组二十人,仍是抵挡不住。

    乡民手中持着锄头柴刀木棍,向前直捅戳,步步进逼,更有人举着大石块向戍卫的兵夫乱砸过去。这些兵夫原就日日不得饱食的,气力上难免欠些,此时握持着长戟利矛边拒当边向后退,又如何拒当得住,便有几个发了狠的兵夫使力猛刺了几戟,立时便见了血,有人扑倒在地,起不得身,怒吼叫骂呼痛声,混成一片。

    穆清的目光竭力在暴乱杂沓的人堆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来来回回望了好几圈,也未见。

    正焦急着,忽闻后头蹬蹬蹬地来了另一队兵夫,抬扛了一排带尖刺的拒马,吃力却齐整整地向前移动,走近了才看清,那新扛来的拒马上所带的哪里是尖刺,分明是根根戳出的宽面刀刃,阳光下闪着清冷的寒光。

    前头拒当的兵夫一步步向后撤着,直撤到接近那些尖刃拒马,呼啦一下四散着往拒马后头跑去。寒光凌冽的拒马重新齐齐列在了乡民和戍卫之间。乡民们虽仍是怒不可遏地向内扔砸着石块,一时却也无法再冲越阻碍。

    随后另有四名兵夫簇着一人大踏步地走来,正是杜如晦。一块薄薄的乱石飞砸过来,闪避不及,教那石头擦着肩膀飞过,夏日衣袍单薄,他一手捂着石头片擦过之处,走了没几步,便有血隐隐渗出手指缝。

    那石头似是飞擦过了穆清的心口一样,激起一阵尖锐的痛感,她咬了咬牙,没让自己惊叫出声,只依着窗格紧盯着外面的形势。

    杜如晦紧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地下躺倒的几个乡民,冷声道:“若有兵卒扰民,可来告知领兵郎将,自有做主的人在。何故偏要以身相搏,在军营前滋事?拼搏不过伤及自身不说,再教长史知晓了,如何说?”

    吵囔的乡民一听这话,顿静下了一大半,只有几个气壮暴躁的仍在高呼,“官兵便可肆意强抢民粮了么?”

    杜如晦却不理会,沉声接着道:“今日我知道你们是来讨要说法,要回米粮的,倒也罢了,若换作不知的,往小里说,是在营前寻衅滋事,往大里说,便是谋乱!前者不过各人领了鞭刑遣散去,后者该当如何,不必我赘述,皆是明白的!”

    一时间对峙着的双方俱没了声息。满脸愤恨的乡民虽不甘心,犹垂下了手中的刀锄。杜如晦略略松下口气,刚想细问过究竟被抢了多少米粮,好派人去仓内磅量出来赔予乡民,远处竟来了一小队人马,平板推车压着地发出吱吱隆隆的声响。

    杜如晦抬头望去,只觉胸口一寒,一颗心如冰坨一般直直向下沉去。果然乡民们回头望去,蓦地又群情激奋起来,手中的钝器刀具再次高高扬起,哇哇喊骂着便回身冲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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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心所归(十八)

    大道那一头,领着几十人推着板车的鲁阿六正暗自得意,老远见营地那边围拢了好多人,熙熙攘攘瞧不清楚,待他走近了些,方才瞧清楚了原是些乡野村民。一望之下,他便明白了是怎回事,可他竟心内无惧,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笑对那些推车的人道:“这些人,行得倒快,已闹到营地来了。”

    再走近些,见那些人手中扬举之物,他犹豫了一息,心道,莫不是驻地的戍卫兵卒阻拦不住,竟未将他们打发了?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头瑟缩了一下,到底存着几分心虚在心底,不免起了慌张。再想要回头,却已来不及了。鲁阿六向左右挥了挥手,喊了一声,“丢下粮车!”便带着一众人往大道两边的荒地里跑去。

    乡民们见着了粮车,倒也顾不上去追打那些人,生怕再有人与他们抢了去,赶忙收了家伙,扶起方才受了伤扑倒在地的同伴,相互招呼了推起粮车往回走。

    营地门口那几十名兵丁见众人散去,俱松懈下来。穆清记挂杜如晦肩膀上的伤,飞快地从车中下来,向他跑去,在几步远的地方见他犹寒着脸,抑制着怒气,她便顿在了原处。

    “去将鲁阿六及其随众寻回来,暂押扣在禁室内。”他招来六队巡查兵丁,指向大道左右两边,示意他们分两路去拿人。自长叹了一声,转身回营房去与李世民禀说。

    路过穆清身边时,只低声道:“快些回去,这些天无事便莫要再来。”她来不及去细看他肩膀上的黏着血和衣料的伤口,他已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了个急匆匆的背影予她。她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才回身重又上了车。

    将近傍晚,兵卒来报,说那鲁阿六并未跑远,只在驻地侧面略一搜,便尽数寻到了那些抢粮的。

    此时众郎将皆在屋内站着,李世民念着鲁阿六在军衣一事中曾着实出过一把力,将他严惩了怕寒凉了众将的心,且军中并未受甚影响,他有意想要略过抢粮的事,“那些田舍郎既已取回了粮米,且那鲁阿六抢粮之后仍念着要往营地中送,可见亦是个赤诚的,不若小惩大诫,揭过便罢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苦笑道:“今日之事,怕已传扬开去,最快明日一早,长史定然会责向留守府问话,且名正言顺,饶过鲁阿六等人容易,只此事要如何糊弄过去?再者,强抢百姓实为大忌,如今能为果腹抢了民粮,他日便能为了别他私欲轻易抢了百姓性命,这般的行事,与现下皇座之上昏聩暴虐的那位又有何异?”

    李世民扫了一眼立着的众将,皆沉默不语。他垂下眼眸从胸腔内吐出长长一口气,挥了挥手,“将鲁阿六提拿了来问话。”

    不多时两名亲随押着扭头甩脸的鲁阿六进得屋内,还未待发问,他便已先囔起来。“某领着众弟兄随了你李二郎,本就是为了那一餐饱饭,一袭暖衣。提着脑袋上沙场,我等绝不会有个惧怕的,既拿了命与你换饱暖,如何又不见饱饭?某倒还在其次,却拿甚么话去与众弟兄交代?”

    杜如晦止住将要暴跳的李二郎,淡淡一笑,“还有怨怼,一并说了罢。”

    鲁阿六未等到料想中的怒骂暴喝,反倒一怔,他本也是个爽利人,既要他说,便干脆一横心,接着道:“某也不是那不开见识的,当今天子尚在民间抢粮,某与众弟兄不都是遭抢的良民,才迫得落草为寇。敢问又有哪军不强抢百姓?且今日入乡中,只取了近半数的粮米,亦不曾伤人,原也是为稍解杜先生的燃眉之急,比之抢绝百姓粮米的天子,不知好了几许。”

    郎将们互相对望着,面上多露出了赞同之意,就连李世民也一时略微动容,暗道他虽是个粗人,这番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心下愈发的想要恕过他这一回。

    “你曾亦是个遭抢的,如何不体谅遭抢之心。若今日遭劫的是你的乡邻,乃至于是你的父兄至亲家人,你可要与那掠夺之人搏命?且军有军规,岂容人儿戏!”杜如晦站起身,走到鲁阿六跟前,直逼着他的目光无处闪躲,末了他重重一叹,“祸事已然作下,既你是领头的,便不与其他人计较,只你少不得一顿军法,你若是个有担当的,待明日留守府来提人问责,你便去受了。你可服气?”

    当下众将领皆皱着眉头不作声,腹议不断,他这话是无错,便是因着军法不轻饶他,倒罢了,依着军法在军中当众严惩过便揭过,怎的还要推他出去顶事,这般待人,怎服众?只恐闹将开来,军心尽失。立时便有几位郎将心中寒凉起来。

    待众人散去,李世民越嚼着那味越觉得不妥,杜如晦关上屋门,返身向他道:“便借着这一桩,民心军心可尽收归。”

    次日清早,早训未过,果然有人携来的唐国公的口信,命李世民杜如晦并副尉以上所有将领即刻往留守衙门,押犯事之人同往,不得有片刻滞留。

    李世民向杜如晦投去一望,果真如他昨晚所料算的,幸早做过商榷,还不至于措手不及。

    留守衙内,堂中坐着漫不经心的唐国公,一边偏座上的张长史似怒非怒,倒还带了几分得意。堂下一名里正领了几名汉子,正是昨日到军营讨要遭抢的米粮的民众中的几员,见鲁阿六被捆绑了推上堂来,皆怒睁了双目,直瞪着他。若不是有官家在场,恐是要立扑了上去。

    张长史慢条斯理地自坐中站起来,绕过高案,踱步上前,也不知他与谁道:“怎的官中拨予的米粮仍不够吃么?何故要强抢民粮?”

    杜如晦向上瞥了一眼,唐国公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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