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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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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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她自退回屋内,在案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外头院内那七八名仆婢低头站立在大太阳底下,谁也不敢抬眼,更不敢言语,不多久便已满头的汗直往下滴。

    穆清单臂支在案几上,手扶了额头,闭目强抑着内心的火浪翻滚,书信上的字句一串一串地在她脑中划过,阿柳劝又劝不得,心内着急,强忍着眼泪,缓缓走到阶下,撑扶着腰,小心地捡起被揉捏糟烂的纸。

    大略扫过,大意是既已择了这条道,便早视生死为寻常,那日目睹了杨玄感遭挫骨扬灰,及那城门上倒悬的腐尸,方知舍命并非件易事,他虽无惧,却实不能想见她亦落此地步。思来想去恩师德高望重,惠泽后代,人虽不再,旧府封存之下,犹能于乱世中秋毫不犯,惟在此地能保周全。嘱她好自生活,闲来打理江都产业,只盐业因日后将系国之课税,不可擅动,其余皆可自行处置。只待兴替大定之日,必亲来接回,白首不离。

    阿柳哀叹连连,不觉面颊上划过数道眼泪,回头看屋内颓唐独坐的人,再瞧瞧大日头下低头立着的众人,实是不忍,忙拭去眼泪,徐徐走回屋内,于穆清身边跪坐下,“何苦难为那些人,若阿郎有意不教你知他去向,又岂会教他们知?”

    她恍若未闻,倏地睁开眼,自语道:“阿月!昨晚阿月端的汤药。”她急忙站起身,跑出屋子,几步下了台阶,冲至阿月跟前,厉声道:“昨晚你如何知晓我在那亭台中?”

    周遭的人均浑身一凛,阿月倒不惊骇,深吸几口气,缓缓神道:“阿郎事先告知,令我戌时过后往桂树林的亭台内送药去。又掀开药吊子瞧过,临了嘱咐,若是到时娘子问起怎找到她的,便推说是阿柳姊姊指点。阿郎吩咐,阿月莫敢不从。其余真就一概不知了。”

    穆清猜度他必是在看药时,往汤药中添了些料,想来该是那金洋花同细辛了,在金城郡曾受用过一回,迷幻眩晕感同昨晚相类。阿月深低了头站着,再问不出甚么话来。

    她又几步走到阿达跟前,探手紧抓住他的壮实手臂,切切问道:“阿达,阿达,你告诉我,你必定是知晓的,他从不瞒你。”

    阿达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眼中燃着愤怒急切的火光,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我……真不知。昨日晚膳前阿郎私下同我说了要走,要我留下看顾护卫娘子,我问他去往何处,他却执意不说,只道若是令我知了,定熬不过娘子盘问,不若不知。”

    她突然安定下来,回身跌跌撞撞地步上台阶,站定了将下面的人一个一个仔细看过,过了良久,终于长吁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罢了,都去罢。”

    众人犹犹豫豫地各自散去,阿柳从屋内出来,待要再劝,穆清却抬手止了她,“我都明白,不必再说了,你且去歇着罢,仔细身子。”

    阿柳只得缓步下了台阶,往漪竹院外走,行至一半,仍不放心,停步回头去看她,只见她定定地向前看着,不知看向何处,似乎穿透了院墙望向极远处。

    阿柳摇了摇头,心下疼惜,暗说,她从前极易伤怀的,而今连眼泪都不再流了,眼见着性子一日日地生硬刚强起来,个中好坏,却是道不明辨不清。

    一时漪竹院中只剩了穆清一人,她漠然在石阶上坐下,双臂环抱了膝盖,呆呆地凝视远处瞧不见的地方。坐了一个多时辰,目光渐回了神,又坐了一刻,忽斩钉截铁地站立起来,转身进屋,阖上门,再不出来。

    直至晚膳时分,阿月提着食盒来叩门,起初还怕她不愿吃饭,想着她若说无甚胃口,该如何劝解,没料她并不推拒,将她布下的饭菜每样都吃了,这倒令阿月奇了,私底下也暗暗松了口气,好歹没闹出些甚么来。

    晚间,穆清推说愿一人清清静静地呆着,不许阿月陪着,打发了她与阿星一处去睡。不到一更,漪竹院的烛火便全熄了,她果真一人沉静入眠。上夜的人绕四周细勘视了一圈,并无异常,便自离去。

    及到外头报过五更,穆清自起身点了灯,打水梳洗了,换上一身男子的遥郏毯梅Ⅶ伲厢ネ罚址页鲆槐⒒张骞某そ#谘淇劾停持写夏潜渫沸∫叮蛉瘴绾蟊闶帐俺龅男心遗滩粝翟谏怼�

    直忙了大半个时辰,她亦留书,告知阿柳她自去追寻杜如晦,使她在此安心待产,日常开销的钱资,可自往库房中取,若是艰难,库房中的器物亦可自行变卖换钱,请她与阿达务必打点好这偌大的府宅,再三拜谢她夫妻二人。

    打开屋门,外头的空气有一丝凉飕飕的甜香,天际已隐隐泛出白来,她大步踏着星月与天际的微光,往供奉顾彪夫妇灵位的祠堂去拜过,端端三拜,在供案前插好清香,暗祷道:请阿爹阿母定要一路护佑七娘,平安顺遂寻到夫君。

    待香灰燃尽,天色不觉又亮出几分,她生怕有早起的家仆撞见,赶忙出了祠堂,匆匆往后角门的马棚处去牵马,幸而府宅大仆婢却少,祠堂往马棚这一段又鲜少有人来,一路竟未撞见人。她牵过一匹膘壮的栗棕马,拔去后角门沉重的门栓,打开门,独自偷偷地出了门。

    天早路上少人,一路畅驰至城门口,正逢城门初开,她带住缰绳,抬头望向着远处泛红的天际,露出淡淡一笑,绝然自语道:君若敢为天下先,七娘必死生相随。(未完待续……)R1292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金散尽(十一)

    穆清从余杭至江都整花了四日,头两日提心吊胆,一路只到了大城镇方敢歇息。每到一处城镇,俱要仔细打探了路线,生恐走偏差了,幸而江南不似辽东河东等地,此时安定,官道未毁,大抵还是顺当无阻的。

    到了第三日,她在客栈内正吃饭,无意中听得身后一桌行商的闲聊,隐约中听他们提及刘敖的名讳,猜度着他们许是同刘敖有生意上的往来,再往下细听,他们正是要往江都去贩货,在座的似乎对刘敖多有赞赏,想来他平素行事仁义豪气,买卖公道,在江都口碑极好,这些人中必定大多受过他的恩惠。

    思忖至此,穆清故作讶异地向后头那桌回身,问他们可是认得她叔伯,又明言自己为刘敖的内侄,去岁才随了他做学徒,正巧往余杭替他办差,此番了结了差事,正往江都赶回。

    那桌人忙起身与她互道了礼,初时尚有人不大肯信的,她将刘敖往年的一些旧事说了一两件出来,众人见她果与刘敖是亲近的,私下谁不想同这财大气粗的大商贾沾上些边,眼前现能得利的不说,日后也好人前显弄体面。

    一时热络起来,越聊越得缘,她便豪爽吆喝着请客,因行商途中不饮酒,她又道改日回了江都,要在栖月坊摆一桌酒,好好的结识一番。

    '如此便借了刘敖的名头和一桌餐饭,她得以与商队同行,顿将慌乱消了大半。只安坐马上,小心地随商队走,再附和应对了他们的聒絮便是了。

    及到江都城中,她敷衍着同他们别过,心急火燎地赶往栖月居。虽说江都城中一向疏于宵禁,自江南动乱后,少不得强加了约束,时已尽晚,栖月居的边门尽闭了,前门因尚有商客往来。仍大敞着。

    穆清疾驰至前门。用力勒住缰绳,门口迎客的小厮本就灵巧,又曾见过她,此时见她火燎般地忽现。探头向后张望再不见第二人。心知必是有紧要事。赶紧一面差遣了另一人去寻刘骜。一面笑脸迎上前,恭谨地一礼,“娘子怎来了。”

    “快去寻了刘管事来。有要事相询。”穆清下了马,将缰绳递予他,快步向内走去。

    才入后院,刘骜已在院门口迎候,她也顾不上寒暄,径直问道:“有一事,还请刘管事明告予我知,成全于我,若不能得知,七娘断然不会罢手。”

    刘骜的眉毛抖动了一下,疑道:“娘子如何说这话,有事便直管吩咐便是,老奴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克明往何处去了?”她冷着声调问到。直盯着他的面色。

    刘骜脸上蒙了一层浓厚的疑惑,“嘶”地倒抽了一口气,“娘子这话当从何说起呀,老奴自余杭回了江都,便未再见过阿郎……”刘骜是个机敏的,边答着话,边蓦地记起杜如晦当日托付他往余杭购旧府时,曾再三叮嘱过他,往后要好生听命于七娘,尽心办差的话,看眼下这场面,刘骜顿悟,自家阿郎是抛下娘子于江南躲避,自去作定那件大事去了。

    跟前娘子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老奴先是随了太夫人,后又替阿郎看顾经营,至今三十余年,敢以大半生的信誉担当,绝无一句虚言,当真不知阿郎去向。”

    穆清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漠然颓唐地怔在了原地,日日疾行,原以为探听了他的行踪,再紧赶两日,便能追上,岂料了无踪迹可循,他分明早已铺排周详,不教任何人知晓他的去向,好绝了她的念想。

    “天已晚了,娘子先去歇下罢,万事明日再作打算。”刘骜见她这副情状,只得先好言安抚了,漏空差人去收拾安置了她原先住过的那一间屋子,又往她身后去寻跟着伺候的人,扫了几圈,竟未见一人,方才惊查到,她原是独身前来的,骇得心跳险些漏跳了一拍,这位娘子实是大胆妄为。

    是夜她翻腾了大半夜,心绪烦乱难拢,前几日愤慨难当,未及梳理过思绪,一心只念着要追寻他去,现下一时无处觅他踪迹,失望之余,她倒索性定了心,细思量过,左不过是随了唐国公调任。天下之大,或无人识得杜如晦,难不成打探一位国公亦如此难么。

    他每每以经营打点为由,步步皆作着将她甩脱在江都的打算,全在于这副产业,若是没了这副身家……

    她脑中忽冒出一个跳脱的念头,左右世道艰难,本也无甚营生好做,前两年便已渐收了生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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