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静下来,走上去搂住她,如今动一动都会让我手疼。闭上眼,我说,我到宁愿他们对我做了那种事,也不愿他们欺负
你。
她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指着我大骂,少装好人了,你以为你是谁呀?!什么地方都敢来,都说了不许一个人出门,不许跟
陌生人走,你还真敢这样做呀!居然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笑什么笑?!
我笑着说,因为依若回来了呀。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说,回家!
我笑得更开心了,依若,你终于肯回家啦?
对,回家骂那个混蛋,他居然敢放你出来!
跟着她走,我奇(…提供下载…)怪地打量四周,依若,这是什么地方呀?
神遗弃的角落。这里什么人都有的,在这里每个人都必须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努力,每一寸栖息的地方,每一口饭都是抢来
的。这里乱七八糟,你居然也敢来!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又没有遗弃你。
是我遗弃了我自己。
那么我就捡起你遗弃的自我,依若,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堕落下去!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很安静,她伸手抚摸我的脸,问,头还疼吗?
我一愣,明白了她是在问我这个自出生以来就带着的顽疾,为了让她安心,我笑着摇摇头,说,习惯到忘记了。
她没再说些什么,径直带着我下楼了。
楼下坐着昨晚的那群男人,他们伤痕累累,看得出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他们看起来心浮气躁,那场恶战战败的一方应
该是他们了,想起依若的话,我不由得心生怜悯,在这里的人们就是这样过活的吗?这样子的生活怎么能让人活下去?!
依若目不斜视地领着我走过去。
难道依若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一个男人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好痛!我未来得及痛叫出来,依若就已经拍开那男人的手了。
别碰他!依若的眼神充满警告,冷漠而残忍。才五个月的时间,依若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我欲哭无泪。
一个男人骂了几句脏话,他的样子似乎是在拿依若出气。依若莫不吭声——若是以前,依若早把人踢飞了。
依若已经变了!
我用力地踹了那男人一脚,我说,不许骂依若!
依若毫不在意,她拉起我的手,说,我带他出去,一会就回来。
一个男人拦住了门。
依若皱眉,问,你想怎么样?
男人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呀?
让开!
男人死倔地挡着门,稍一对峙,屋内全部的人都围了过来。
依若握紧了我的手,低声对我说,我们一起回家。
我痛得眼泪快掉出来了,光是握着,我的手就好疼!
依若拔出了她的剑。
依若的剑变凶狠了,这不是我教给依若的剑术,这是生活教给依若的!
——不要命,不留情。
依若很吃力。
她在护着我。
想想,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保护我,不让我迷路,不让我被骗,不让我被肮脏的男人欺负——几世以前的矢落,究竟是
谁保护了谁?
依若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住手!我的大叫果然让嗜战的他们停止了战斗,我说,让我们回家,随便你们对我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可以吗?一个男人轻佻地伸手过来挑逗我的脸,我想逼开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不逼开。
依若踢开那男人,她恼怒地瞪着我说,别太天真了,就算你把身体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让你走的!
一个男人说,问题是你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我妄图打动他们,可是他们不听。依若冷笑着说,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吗?抱歉得很,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肮脏。
我苦涩地低下头——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所想象中的美好,这我早就知道了。
再次抬头时,我抓住了依若的手,依若握剑的手。
我凄苦地对她笑笑,说,其实我也挺脏的。
依若紧紧握着剑,她说,你不能用剑,否则你的手就会废掉。
我一笑,抢过她的剑。
仅是握剑就已经让我痛不欲生了,也许,这双手真的会废掉。
我狠狠地挥起了剑。
杀过无数人的剑术怎么可能是留情的剑?
洛心哥哥快住手!你的手会废掉的!!
依若终于又叫我洛心哥哥了,虽然如此,但我还是没有停手,我朝着依若开心地笑了。
受痛得似乎快断掉了。
——依若,我们回家。
最终依若拦住了我,剩下的一个男人已经颤抖得尿了裤子。依若蹲下来问他,钥匙在哪?
什么钥匙?男人的声音是颤音。
依若不耐烦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说出来我不杀你。
真的?
我不骗人。
在那里。男人颤抖地指向一个柜子,但依若却拾起地上的断剑把他给杀了。依若看着死不瞑目的男人说,在这里,我首先
学会的是骗人。
她走去翻柜子,我看着她坚硬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伤痛。手腕上的疼痛使我无力再握剑,剑掉地,沉闷的掉地声在这尸横
遍地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特别沉。
我不喜(…提供下载)欢依若这样子的改变。
依若,有我保护你不就够了吗?
依若找出钥匙打开扣在我手腕上的铁拷。我已经习惯了一根刺在手中,如今一拔出,我忍不住一阵哆嗦,血流不止,我…
…我好痛!
知道痛了吧?依若狠狠责备我,一边撕下衣服的布料,粗鲁地绑上我的手腕。
虽然很痛,但是很有效,血算是止住了。
依若狠瞪着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来会让手废掉?!
我故作可怜地看着她说,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嘛。
她一怔,最后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这人傻得真可爱,那么怕痛的人明明知道这样做会很痛居然还要去做,你傻啊?
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她无奈,站了起来,说,回家。
我开心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又倒下。
今天失血实在是太多了。
依若扶我,我条件反射地痛叫一声,依若扶我却触及到我的手伤,她只好改搂我的腰,她抬眼问我,能坚持到走出去吗?
我说,能。
她用力地撑着我走出去,似乎我随时都会倒下一样,不过我现在确实如此。
腰间的力度让我产生了一种感觉——依若,是我生生世世的依靠。
不要!先给依若看吧,女孩子身上是不可以留疤的。我叫道。
医生转向了依若。
先给他看吧,他的伤比我重。
医生转向了我。
不,先看依若……
先看他……
可怜的医生不停地转,最后忍无可忍地暴躁地打断我和依若的相让,他凶狠地盯着我,另一只手不断地晃着药水瓶,以命
令的口吻对我说,把衣服脱了!
我吞吞口水,说,大冬天的……很冷。
你怕冷还是怕痛啊?把衣服脱了!
可是……那药水涂起来似乎会很痛的样子……
医生已经不管我的婆婆妈妈了,趁着我体力渐衰的时候扒光了我的衣服。
好冷好痛。
处理好身上的伤,医生给我开了感冒药,而我在一旁不断地收拾着流出来的鼻涕。
医生哈哈一笑,说,冬天真是洛心的天敌啊。洛心,睡觉老是踢被子可是不行的,裸睡也是不可以的哦。
我奇(…提供下载…)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是裸睡的?
鼻涕又卷土重来了,不行,我得收拾一下。
医生说,我还知道洛心昨晚让依若变成熟了呢。洛心,我的止痛药有效吧?现在手又动得了。
才不是,是我痛得麻木了。
依若不耐烦地叫道,医生开药!
医生赶紧利索地写药方。
依若问,他的受伤真的没事吗?
医生笔一顿,又继续写,他头也不抬地说,只要好好养伤,伤是肯定会好的。
我们不再说话。
医生写完后就转道后堂去抓药了,出来时,他手提了三袋药,他递一袋给我,说,这是补血的。再递来一袋,说,治感冒
的,用法里面都写有。
我盯着他手中的最后一袋药,等着他的下文,医生却一推我的脑袋,说,这不是给你的。
他走到依若面前,依若说,我不用药。
医生说,需要的,需要的。他打开袋子,指着里面的药说,这是安胎药。
依若气红了脸,她愤怒地大叫,我没怀孕!
医生说,我知道,预防的嘛。
依若抢过药,气呼呼地走过来拉起我,她揽起我的腰,带着我走出去,不过她丢下了一句话,先记帐,以后再还钱。
医生总是喜(…提供下载)欢把病情升级一点后再告诉病人。他说,只要好好养伤,伤能是肯定会好的。
这已经是好的最底限度了。
也就是说,我的手再也不能碰剑了。
远远的,就看见了貌似在找人的翕淼。依若停住了脚步,她悲伤地说,你跟他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我说,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
眼角的余光瞥见翕淼已经向我们跑来了。依若把药往我手里一塞,把我推开了,我跌入了翕淼的怀抱。
依若的笑就像我当初把泠瑶推给洛米一样的笑——放弃了的悲伤的笑。
这时候,我知道依若她要走了。
我挣扎着,翕淼却不让我过去。
依若说,你们离开这里吧。
她走了,身子掩进了黑暗之中。
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我们说好的!!
……在这里,我首先学会的,是骗人……
手上的疤已经开始淡去身影,我曾经想过依若为什么不肯回家的原因,我怀疑过依若是因为翕淼才不肯回家的,可是……
我更愿意相信翕淼是无辜的,依若不肯回来与翕淼无关,一切原因未明。
我再次偷偷地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