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你这么有能耐要和我置气倒是别回来啊!”看着如落汤鸡一般的连凤玖,连白卿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冷嘲热讽中还夹杂着一丝担惊受怕的颤意。
连凤玖只觉冷的要命,却一再的咬着牙撑着不让自己在白卿面前露怯,只硬着头皮迈了步子小跑进了藏阁内,然后扯过了贵妃椅上的披肩就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待稍稍的暖了暖身子以后她才道,“我回来收拾东西就走,藏书阁的事儿,白大人请自便吧。”
她这分明是在置气的话让白卿一愣,“阿九,你翅膀硬了?”
连凤玖没有抬头去看白卿,一身的雨水浸透了微薄的披肩滴到了玄石地上,很快就画出了一片水渍。她此时此刻内心五味杂陈悲愤交加,对眼前的白卿更是生起了自护的心思。
这是一种特别复杂的情绪,因为所有的真相其实就在她的眼前,可偏偏她却无从问起,也知道即便是问了白卿也不会如实的说。但是在朝仪殿里的事儿,她自认根本没有办法当做不曾发生过,即便她这一路回来,在心中已经给皇后摆下了无数个台阶。可是她被利用了就是被利用了,还是被利用的如此理所当然。
而白卿呢,本是冷冷的看着连凤玖莫名其妙的耍性子,可等来的却是她簌簌落下的两行清泪。
“你……”
若是旁人惹哭了她他只会心烦意乱,可这一次是他亲自惹哭了她,这笔账,要怎么去算?
白卿看得冷眉叠凝,却见连凤玖倔强的捧了自己从宅子里带来的文房四宝径直就要往门外冲。
白卿心中的闷火顿时冒了上来,长臂一拦伸手就拉住了连凤玖道,“你一个人淋着雨到处乱跑也就算了,回来了还冲着我发莫名其妙的火,连凤玖,你当皇宫是你家么,还是最近你过的太舒坦了想折腾点事儿出来让我也跟着你闹一闹?”
这好好的话,白卿从来都学不会好好的说,分明是关心,一出口就成了责备连连。口不对心的事儿白卿惯做了,从前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面对连凤玖,他却是心急并了懊恼一股脑儿的全涌上了心头,连带着声音也下意识的大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连环计谋(下)
书阁外面是疾风骤雨,书阁之内是剑拔弩张。
白卿这一凶,瞬间激起了连凤玖的反抗,让她因为从朝仪殿那里得知的辛秘而积压的心情彻底的崩裂而出,随即只听“砰”的一声,连凤玖便是重重的将手中捧着的文房四宝砸在了玄石地上。
砚台磕落,石角尽裂,蹦出的碎砚四下溅开,染着沉香的墨点如同花散一般绽放在地上,瞬间和地的玄色融为了一体。
“我自幼得慧,有幸也拜过几个老师先生,师者为尊,我以为最重要的不是学问而是人品,品性有德,方能育人天下,若是品性无德,即便学问再好,也不过是个伪善之人,根本没有资格以师父自称。”连凤玖说这番话的时候,仰看着白卿的视线中全是不屑和嘲讽。
白卿闻言,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用力的将连凤玖拉近了自己,然后冷冷的说道,“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连凤玖只觉得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却依然硬着头皮学着白卿冷然的语调道,“白大人自恃聪明,必定能想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白卿第一次被人激怒,只觉胸口似胀着一只鼓风,一张一合间已将他的好脾气全部消磨殆尽。
“你是想让我派人去查你方才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人呢,还是你自己干脆些,心平气和的把事情告诉我?”白卿这番话听着像是给了连凤玖选择的余地,但细想其实他就是在逼她说出究竟为何生气。
连凤玖虽然在气头上,却真也不敢冒然的把白卿的话当成耳边风。
想这西藏书阁,即便是敞的门,左右也只有她和白卿两人,要怎么歇斯底里的吵闹都不会有人在意。可若是白卿大张旗鼓的派了人去查自己方才的行踪,那白卿就算是彻底的断了她和皇后娘娘所谓的“姐妹深情”,事情的真相也就……
连凤玖心乱如麻,不由得挣扎着想松开了白卿的桎梏,却发现他纹丝不动的握着自己右手的手腕,掌心间的温热贴着她跳动的心脉,竟在这一瞬间又让她觉得委屈了起来。
“不如你查到了再来和我说?”也是鬼使神差的,连凤玖今日似就这样和白卿杠上了。
白卿也真正是心烦意乱着,闻言一怔,气得伸手径直搂住了连凤玖纤细的腰身,强迫她抬起了另一只手抵住了他宽厚的胸膛道,“等我查到再来和你说什么,阿九?”白卿声音沉魅,透着强烈压抑住的愤怒,隔着两人都纷乱不已的心跳,让连凤玖颤栗不稳的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襟。
两人姿势太过暧昧,只可惜气氛却更是糟糕。
连凤玖暗中使劲,却发现自己的力道在白卿的面前小的可怜,她不由分说的抬头怒目瞪着白卿,却见他正一寸一寸的低下了头。
可白卿不过是将额头抵上了连凤玖的额际,就吓的她死命的推着他道,“白大人别以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卿愣了愣,眯着眼道,“你听到了什么?”
“静嫔的事儿,真的是毓妃所谓吗?”连凤玖自认今日只怕是躲不过了,既白卿如此胡搅蛮缠得要逼她说出个理所当然来,连凤玖便觉得在这鲜有人迹的藏书阁内和他来个当面对质也未尝不可。
白卿闻言,果然缓缓的松开了抓着连凤玖的手,便是伸直了腰身后退了一步道,“皇后和你说了什么?”不过话一出口,他自己又很快的否认了这种猜测。
沈皇后的事儿包括皇上在内,当时谁都没有去细查,皇后自然更不会笨到自露马脚。
“没有。”连凤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将脸转到了一旁,无视白卿的紧迫盯人。
他的视线太灼热,那是一种她承受不了的目光,藏着太多的讯息,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她吞噬一般。在之前,连凤玖也见过白卿这种眼神,她总觉得,白卿……可能很讨厌她!
“那就是你偷听到了什么。”白卿终于压下了内心的焦躁,连目光都恢复了惯有的淡然。
连凤玖一愣,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了。
白卿见状,心中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是猜对了,“既偷听,说不定也会有断章取义的。”
连凤玖冷笑一声,“断章取义,皇后娘娘她……”她说着,突然回想起来了沈皇后之前谈及自己那笃定和利用的口气,心中不由一紧,连视线都渐渐的涣散了开来,“若真是断章取义,也是伤人心的。”
白卿见过太多面的连凤玖,有剑拔弩张的,有装疯卖傻的,有歇斯底里的,更有假装淡定实则慌张的,但眼前的连凤玖却是失落的,茫然的,口气飘然的连他都要抓不住了。
“阿九,你到底听到了什么?”白卿的声音自然而然的轻了下来,带着他未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温柔和关心。
“白亦成,你又知道些什么?”连凤玖反客为主,喊的是他的字,声音平静,柔不见锋。
“我知道皇上心里早就想动后宫,静嫔出事,在皇上的算计之外,却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这一次,明着是皇上保了皇后,可其实只是皇上不愿在此事上再多做纠缠罢了,既皇后用了手段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毓妃,皇上便就将计就计换后宫一时宁静。”
白卿平静的说完后,连凤玖脸上便浮现了满满的不可思议,“毓妃盛宠独占后宫,皇上竟说弃就弃了。还有你为何……现在坦白的这么干脆?”
“我和你说过,偷听,容易断章取义,一旦你心中先下了定论,便是想什么都会偏,既如此,我又何须再对你瞒着?”
“那为何之前你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连凤玖质问道。
“阿九。”白卿叹了一口气,浓眉微蹙道,“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儿是怎么起来的,又是怎么压下去的?你自己也是在宫里办事儿的,难道就真的一点也看不懂宫里的世道?静嫔死了,不管她生前是得宠还是不得宠,毕竟怀着龙种,何家人也不是好惹的,老爷子今年七十高寿,想先帝爷那会儿还亲自带人去平环赈灾,这等功名摆在那里,死了亲孙女,能不闹吗?”
静嫔姓何,娘家也是宣城旺族,虽到了静嫔这一辈多少有些家道中落了,但何老爷子的赫赫威名还是余震有存的。
见连凤玖沉默不语,白卿转身轻轻的扣上了书阁的广门,然后不知从何处拿了一个暖手的捂子放在了连凤玖的怀中,又将自己深夜用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道,“局是皇后设的,不和你说,是因为怕你寒了心。皇后兵行险招,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其实是皇上不想再追究了,不然今日就是她凤冠不保了。”
手心的温度并没有让连凤玖觉得暖心多少,相反的,正是这一丝的温热才让她更觉得人心彻寒,下意识就道,“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静嫔的局,皇后是如何设的。”
“结果呢?”白卿问道。
连凤玖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咬了一下唇道,“我听闻静嫔害喜害的很厉害,三岁寒味重能压孕吐,可怀有身孕的静嫔肯定不会喝茶,所以……”连凤玖说着说着就有些糊涂了,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的一直整理不清。
白卿见状心一紧,缓缓接口道,“梨花粉不过是障眼法,就是用来压三岁寒的味道的。皇后将茶汤冲的很淡,茶性还在,可赏给静嫔,却可能不会说这是茶汤,再加上她殿里燃着香,气味清甜无毒无害,静嫔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至于香樟,我知道那是因为皇后娘娘有头风症,香樟可缓解头疼,所以或许她是因为这个才知道香樟加了三岁寒会导致小产的。”连凤玖紧接着道,“所以她才把这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放在了毓妃这里,那个小丫鬟只怕早已被买通了,看着是毓妃的人,其实是皇后的。”
白卿不忍她再这样沉浸在一个已经结束的宫局中,便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