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道,“其实来绵州之前皇后娘娘召见我的那一次,我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娘娘一直在和我说,让我此番绵州之行必须要瞒着皇上。可你看,我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隔三差五的也要入宫,这瞒着能瞒多久,更何况若真是白卿截了我的功劳,我又何须要遮遮掩掩的,只是加上小五的事儿,我多少也有些急躁,事儿也就理的不太清楚了。”
连凤玖连连点头,“你若能想明白自然是好的,南音她毕竟之前也是在毓妃娘娘跟前做事儿的,如今你们成了夫妻,有些事儿,若是你拿不准主意又找不着人商量,也可试着和她说说,不过只有一点,毓妃的事儿,你一定要三思。”思来想去,连凤玖终究还是隐去了沈皇后设计自己的那一段。
宋谨誉一听终于笑了出来,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道,“我也不是三岁的娃儿,你这说话的口气都快赶上我娘亲了。”
“你若再沉得住气一些,我至于费这么多脑子还来想着要如何把你引上了正道儿吗?”连凤玖闻言,就知道宋谨誉已经想明白了,便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两人私聊之后,白卿等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堂屋。听闻宋谨誉和陆南音要打道回府,白卿是一点也不惊讶的,倒是宫流云,很是夸张的拉着陆南音脸露惋惜道,“小音,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回去了。”
陆南音笑道,“大师兄以后若是回了宣城,一定过府来坐坐。”
“一定一定,我这辈子还没入过侯爷府邸呢。”宫流云闻言点头如捣蒜,很是配合。
…………………※※……………………………………※※……………………………………※※……………………………※※…………………
早膳用尽后,众人也就算散了席。
连凤玖和白卿要启程赶往蓟州,宋谨誉和陆南音要回宣城,而宫流云则说自己有些私事要处理,准备动身去硕州。五人目的各不相同,便就在驿站的门口话别辞行了。
因为从宣城来绵州的路上,白卿一路几乎都是沉默寡言的,所以这一次上车后连凤玖就学乖了,一坐下身,便抱着车里的迎枕,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就开始补眠。
马车出了城门,飞奔在官道上,虽偶有颠簸,可却一点也不妨碍连凤玖小憩。说来也奇怪,在绵州的两个晚上,头一个晚上她睡的特别好,沉香沉香的一觉到天亮,可第二个晚上却是翻来覆去的一夜无眠,睁着眼直到初日探头。
所以许是因为真的累到了,马车里,连凤玖睡的旁若无人,只感觉脑袋靠着的窗框都是软软的特别助眠。
就这样,连凤玖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她只知道在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最先看到的是白卿那身一尘不染的锦缎素袍。
连凤玖眨了眨眼,只觉一直歪在一边的脖颈有点僵,却在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靠在了白卿的肩上!
她心中大惊,一边连连后退一边伸手就去推白卿的手臂,结果马车就在这时沉沉的颠了一下,连凤玖就这样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车厢地上。
“哎呦……”屁股上隐隐传来的痛感让连凤玖忍不住叫出了声,“怎么这么颠!”
“这条路不太好走。”白卿的声音在连凤玖的头顶响起,听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我睡了……”
“两个时辰。”
连凤玖闻言连忙扭捏的站起了身,然后尴尬的冲面无表情的白卿笑道,“挺久的。”
白卿如实道,“是挺久的,不过醒的也算是时候,前面有个驿站,这天看着要下雨了,我们在驿站歇歇脚先用了膳,然后再上路。”
跟着白卿出门在外,其实连凤玖是根本没有发言权的,闻言便毫无异议的点了点头,然后静静的坐在了白卿的正对面,装模作样的从桌子上摸起了一本书册,胡乱的就翻了起来。
其实在和白卿共处的时候,连凤玖觉得是要看运气的。若是遇着白卿心情好,那么气氛就不会坏,可是遇着白卿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感觉就好像把人活生生的扔到了冰窟窿里一般,左右不得暖的。
是以此时此刻的连凤玖很忐忑,不知应该继续装傻充愣呢还是找点什么话题暖暖气氛,但好在,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连凤玖内心一阵窃喜流淌而过,随即便是麻利的跟着白卿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处简陋的瓦房,屋门上挂着的那块铜质牌匾能让人勉强认出这是一座官道驿站。舒适度自是不能和绵州的驿站相比了,不过连凤玖抬头看了看乌云压际的天色,便觉得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道儿上能有一处落脚用膳的地方也算是不错了。
“若下暴雨也走吗?”连凤玖跟在白卿的身侧,回头看了看因为天气骤变而有些躁动的马儿后问到。
白卿道,“六月的天暴雨下不久,一会儿看看雨势,若是实在太大就等等再说。”
连凤玖点点头,却见门口已经迎出了驿站的管事,在看过了白卿的官牌后,便是笑着将两人迎进了屋。
就在这时,天边一记闷雷滚来,“轰隆隆”的似在屋顶一炸而开,吓的连凤玖一个激灵,直直的往前跑了好几步。
可白卿不但对雷声置若罔闻,还眯着眼对连凤玖道,“打雷你也怕?”
连凤玖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羞道,“我落了点东西在车上,去外头取了就回。”说罢也不等白卿反应,就径直又跑出了屋。
此时外头雷声大噪,风过堂门,呼啸不绝。
连凤玖对着风眯着眼出了驿站,只见马车还在门口,可车夫却未见踪迹。她左右探头看了看,以为车夫也跟着他们进了驿站,便是不疑有他的就掀开帘子上了车。
其实拿东西什么的也是借口,连凤玖就是不想听白卿时不时的来这么数落自己一番,就想着先在车里躲躲风头,等墨迹过了一会儿再进屋。
忽然,车厢外头的马儿似又躁动了起来,踏蹄不止,还哼哧哼哧的甩着头喘着气。
连凤玖觉得好奇,这次白卿挑的这匹马一路行来又稳又快素来安静,怎么变了个天就如此不安分了起来?
她一边想,一边就倾身掀开了车厢的帘子,却忽见一个人影纵身跃上了马车,她根本来不及做反应,就觉得脖子一酸,眼前一黑,随即便闷声昏厥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替身新娘
一壶茶汤沉夜凉,熏风满帘玉兰香。
这,是连凤玖醒来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反应。
眼前是一间偌大的厢房,正对面的圆桌上放着一个小风炉,炉子上正煮着茶汤,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正是夜凉如水水悠长。架子床上有纱幔垂落,层层叠叠的透着隐隐的富贵,若是稍一靠近,就能闻到帷幔纱帘上的玉兰香。
可这是哪里?
连凤玖心中惊觉,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软绵无力,根本使不上一点点的劲道。
她死命的咬着牙关想挪一下小腿,可直到背上都浮起了一层薄汗她也没有如愿。
陌生的厢房,未知的状况,让连凤玖的心不由的害怕了起来?是谁绑架了她?白卿又知不知道她被人带走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身在何处……脑海中,连凤玖的思绪一直在膨胀,却是乱乱的根本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轻盈有韵的脚步声。
连凤玖听的清楚,几乎是在那人开门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紧紧的绷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有人逆着烛光踏入了屋子里,钗环灵动,不绝于耳。
连凤玖一怔,被摇曳的烛光刺晃的双眸下意识就眯了起来,然后模模糊糊的看着那抹娉婷婉约的身姿缓缓的落座于桌边。
“阿九,你醒了。”那声音如青瓷一般纯透,虽问候的亲昵,可语气中却隐隐藏着一份霜冷般的傲然。
连凤玖努力的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明晃晃的灯晕中,那女子香腮染赤;耳坠明珠摇曳,云鬓浸墨,头插凤钗盈盈,美中生媚,媚而不俗,笑中含阴,阴而见狠。
那张娟好的容颜,竟是宁桓公主——李蓉。
连凤玖整个人似惊直了腰,一张口就有满肚子的疑问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变成了“咿咿呀呀”的碎语声。
连凤玖吓的径直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氤氲终于压不住的溢出了眼眶。
“阿九,别担心,你不过是喝了一碗药,等药效过了,便就能说话了。”宁桓淡淡的笑了笑,语气惺忪平常的好似两人在闲聊一般。
见连凤玖闻言却还是拼命的摇着头,宁桓公主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不耐,“那药效好的很,我劝你还是不要折腾了,多少留些力气才对。”
宁桓公主说完,就见连凤玖苍白着一张脸伸出了微颤的手来回指了指她们两人,便是了然道,“说起来今儿这样花功夫的把你请来,是想让你帮本宫一个忙。”
见连凤玖闻言干干的愣在了床沿边没有再继续咿呀吵闹,宁桓公主很是满意,便心情略好道,“其实呢这事儿也是巧了,你也知道,为了本宫的婚事,皇上已经操心了很多年,偏本宫也是心有所属了,无奈皇上却一心想着要让本宫去北狄羌戎和亲。本宫因婚事已经驳了皇上好几次了,若是这一次再不点头,只怕皇上也要动怒了。可本宫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蛮族皇子,便想着若要两全其美,那就只能是找个人替本宫嫁了。”
连凤玖咬着牙耐心的听完了宁桓公主的话,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一眨眼的功夫就趴在了床沿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谁知,宁桓公主见了非但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还掏出了帕子走到了床沿边,然后俯下身子轻轻的捧起了连凤玖微垂的小脸,一边仔细的擦拭着她嘴角的呕渍一边温柔的笑道,“阿九,你瞧,你也别怨恨我。说起来,这事儿会落到本宫的头上,一半也是因为公主中适婚的确只有本宫和静安了,可是静安生来有疾,若是送去和亲,总是有失国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