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清明看她一张脸通红,便笑起来,那一笑间,浓眉斜飞入鬓,透着一派英挺,缓缓把捡起的香水拿给她,笑着打趣说:“姑娘,拿好,可别又再掉了………”
阮芙蓉不敢跟他对视,只是接过香水,脸色绯红。
梁清明淡淡笑道:“我叫梁清明,你叫什么?”
这时,阮芙蓉鼓起勇气抬起头,一张下巴略有些尖的面孔上是微红的颜色,轻声道:“姓阮,名芙蓉。”
那声音透着一份直透人心的清冽,听得梁清明微微一怔,看着她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不禁叹道:“芙蓉,真是好名字。”
听的这话,阮芙蓉没有应声,低着头,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听到一旁的阮老爷叫着她的名字。
“芙蓉,怎么了?快来帮忙。”
“爹,我马上来。”阮芙蓉连忙应道后,抬眼看了看梁清明,表情似乎夹杂着略微不舍,“梁公子,我……去忙了。”
没等梁清明答话,阮芙蓉便转身,走到柜台里,低着头继续结账。
梁清明看着她的身影,竟有一些失神,不经意一低头,就见一枚白色的玉簪躺在地上,他走上前去捡起来那玉簪,又看了看忙碌着的阮芙蓉,将那小小的玉簪拈在手指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眉宇间有着势在必得的神情。
残月窥帘,月上枝头。
阮芙蓉独自坐在花园的石登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一些花的名字,玫瑰、月季、薰衣草……昏黄的烛光把她脸的轮廓镶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过了一会儿,阮芙蓉停了下来,想着什么失了神眼睛看向前方,嘴角还挂着笑。
阮老爷悄悄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的模样和她写的字,打断了她:“芙蓉……芙蓉?”
阮芙蓉一惊,愣过来,转头看清是他爹,连忙站了起来。
阮老爷皱了皱眉头,问:“最近你怎么了?老看你走神,不是找错钱,就是把东西卖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阮芙蓉慌忙解释道:“没有啊,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走神………”
这是他女儿,从小到大从来不会撒谎,阮老爷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撒谎,转头看见桌上的纸张,阮老爷一惊,抓起一张纸,猛地举到她眼前,怒道:“还狡辩,你看你写的是什么?”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梁清明”的名字。阮芙蓉像是也没预料到自己居然会走神到这个地步,满脸涨红,急不可待地抢过纸张,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阮老爷依然逮着不放地问:“梁清明,你怎么会认识那种大户人家的公子?”
阮芙蓉慌忙辩解着说:“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我怎么会结识到那种人……莫非,他真的是……”
阮老爷一眼看穿了阮芙蓉的心思,对她一针见血,说:“芙蓉,你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你是不是对梁清明有心思?”
阮芙蓉慌乱掩饰:“爹!你想到哪儿去了!那天在香堂里,他只是帮了我一把,更谈不上认识,何况我连他是谁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喜欢他!”
阮老爷吁了口气,劝解道:“那就好,不是爹阻拦你,梁家在咱们当地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成婚这种事要讲究门当户对,你和他身份差距太大,不会有结果的,爹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心思。”
一听这话,阮芙蓉更加窘迫了,说:“爹,什么成婚啊!你想太多了,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你放心好了。”
“你想想我们是什么身份,即使梁清明对你有心,他们家上头的人也不会答应。”阮老爷看她这么说,便连珠炮一般地急急说道。
阮芙蓉微微一怔,可见真是她痴心妄想了,这么一想,表情有些失落,淡淡地答:“知道了。”
没想到阮老爷依然不放弃,继续添油加醋地说:“知道就好,我只是希望你能找个配得上你的人家,不想你嫁到那种人家里去,勾心斗角一辈子。”
阮芙蓉一听,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释然地笑着:“知道了爹,你放心吧……我去睡了。”
她收起了这些心思,转身顺着路往房间走去,她握紧了拳头,默默地往前走着,心里忽地一阵阵的失落。
这正是五六月份,因接近了傍晚时分,夕阳的光线窸窸窣窣从云端扩散开来,照在阮香堂三个字的牌匾上。阮香堂里只剩阮芙蓉一人,她在柜台里,仔仔细细对着一天的账簿。
梁清明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铺子里一盏琉璃曼佗罗花灯流光溢彩,远望去灯烛灿烂,映红了阮芙蓉白玉般的容颜,更是楚楚动人。
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梁清明迈开脚步,随即悄悄地走进去。弓着背走到阮芙蓉身边,故意吓她,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嘿!”
“是你,你怎么来了?”阮芙蓉吓得掉了笔,抬眼一看,见是梁清明,一时慌乱一时惶恐。
梁清明笑道:“来买香水啊。”
谁知阮芙蓉眉头一蹙,转了转眼睛,便话外有话地笑道:“你堂堂梁家大公子,家里什么样的顶尖香水没有,我们这儿怎么会轮得到你亲自来买香水?”
梁清明闻听这话,一惊,但依旧玩笑般笑着:“你怎么知道我是……哦……是你偷偷跟踪我了对不对?”
阮芙蓉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府上在这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能需要我亲自打探。”
梁清明便笑了笑,道:“冰雪聪明。”
阮芙蓉一怔,脸一红,只定定地看着梁清明,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犹如古潭般深邃,连忙转开视线,不经意地问:“有什么事吗?我要忙了。”
梁清明微微的一笑道:“过几天就是灯节了,我想,约你一起去放灯,行吗?”
阮芙蓉略略愕然,心乱如麻,脸上仿佛火烧火燎的,幸好夜色晦暗,风一阵阵地吹过来,替她遮掩了这一份窘迫,心动了一动,但还是口是心非地说:“不行,马上要换季了,我要帮爹清点库里的香水存货。”
梁清明便“哦”了一声,那深邃的目光就停留在阮芙蓉的身上,似想起了什么,孜孜不倦道:“我把我们家的下人叫过来帮忙不就行了?
“外人不懂,清点起来会更麻烦。”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说了,阮芙蓉被他看的有些发慌,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梁清明就上前几步,道:“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拒绝我?”
阮芙蓉见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便立刻摇头:“没有,我们家在灯节那天,是年年如此的。”
觉得梁清明那目光灼灼的,她只装作镇定的样子往窗外看着,心口却是一阵乱跳,不由地攥紧了手里的一个小手绢,在手指尖一圈圈地用力绕着。
梁清明凝望着她,忽地极为长情:“芙蓉,我第一眼看见你,心就跳得极快,整个人如被雷击中,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我相信,你的感觉也跟我一样。那天不管你去不去,我都会在河边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没等她答话,梁清明便转身离去。阮芙蓉只是定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一晃便是第二天,马然和梁清明坐在凉亭里下棋,棋局过半,梁清明的黑子吃了马然白子的一大半。马然看他落下一颗黑子,不禁问道:“梁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梁清明没有抬头,眼神依旧落在棋局上,云淡风轻地说:“我看那阮芙蓉纯得很,风月之事就是一张白纸,这样的人,用一点简单的伎俩,就会把她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马然佩服地笑道:“恐怕她对你很是思念啊。”
梁清明举起一颗棋子,说:“局已经布好了,你说,棋子还能不被吃掉吗?”
话刚落,梁清明便吃掉马然一颗棋子。
“我果然没选错人,你梁公子出马,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栽在你手下。”马然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一脸满意的笑容。
“马兄,和你相比,我可就差远了。”梁清明笑了笑,拿着棋子的手向前指了一指,马然的四个姨太太正在花园里散步。马然见状,便若有所思和梁清明一起笑起来。
梁清明突地想起和曹公公三天之约,笑容一僵,心中就是一紧,担忧道:“可是,已经过去一天了,我还来得及吗?”
“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事的。”马然投以他一个宽慰的眼神,笃定道。
梁清明只能点点头,事到如今,一切都要靠天意了。
桃花岭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好不热闹,大街处处摆满了花灯,四处都挤满了逛花灯的人,街上沸沸扬扬。远处有贩卖花灯的小贩口中吆喝着:“花灯节卖花灯咯!卖花灯咯!”
月光笼罩着阮家的院子。阮芙蓉端着一席花瓣从香坊里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半弯的月亮,把花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他爹对她说的那一番话,也是,她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大户人家的梁清明呢?
阮芙蓉使劲摇了摇头,想把一直萦绕在心头,去和梁清明赴约的想法赶出去。咬了咬嘴唇,她便是端起架子上另一席晒好了月光的花瓣,往香坊里走。刚走上台阶,便定定地站在台阶上,自言自语般地道:“如果我不去,他一定会等的,不行,我要去告诉他。”
话毕,阮芙蓉慌忙把手中的花瓣放在地上,急急忙忙往大门跑了出去。
大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嬉闹着,各种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大街两边站着卖各种玩意儿的小贩正在吆喝,拿着烟火的小孩子们便是四处游窜。阮芙蓉穿梭在人流里,慌忙朝河边跑去。
阮芙蓉跑到河边,大口喘着气,急忙寻找梁清明的身影。巡视了周围一圈,也没发现梁清明,阮芙蓉看着周围往河里放着花灯的男男女女,非常的失落。
站了一会儿,阮芙蓉便是认为他已经走了,便转过身,正要离去。
“芙蓉!”梁清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阮芙蓉欣喜地转过身,朝梁清明跑过去,欣喜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