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潸道了声谢,转身关门,“师傅,去火车站。”
那司机钻回驾驶座,笑道:“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是出去玩还是回家呢?”
木潸想到木苒,瘪瘪嘴,委屈道:“回家。”
司机透过后视镜,暗中瞥了眼木潸,“你不是本地人吗?”
木潸警觉地看着司机,“我是本地人,这次是回我妈妈的娘家探亲。”
司机不易察觉地笑了笑,不再说话,认真开起车来。
车子开得很平稳,一开始倒还顺着大路行驶,只是越到后头,似乎这路也跟着偏了起来,木潸虽是初来乍到,对地形并不熟悉,但这种陌生架不住木兔子天生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木潸故作淡定地抚着车门,“师傅,我不记得是这条路啊,您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司机头也不回地笑道:“没错啊,去火车站就是这条路。”
“不对啊!”木潸伸手去开车门,谁知车门竟然被锁住了,她大急,厉声质问,“你为什么锁门?把门打开!”
司机并不搭理木潸,只是沉默地打着方向盘。
“你!”木潸欲哭无泪,想她生平第一次乘坐计程车,竟然就如此不幸地被师傅说中,遇到了传说中的变态连环杀人犯?
木潸缩到车后座角落,暗中摘下了右耳的玉石耳钉。
半个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荒僻的小路边上。
司机从前门钻出去,转到后门开木潸这一边的车门。
门一开,木潸对着司机的脸就是狠狠一脚。
司机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后退几步。
木潸赶紧从车里钻出来,撒腿就跑。
那司机醒过神来,一头扑向木潸,男人的两只粗壮胳膊用力箍在木潸腰间,勒得木潸眼前一白,差点呕出胃液来。
胃液还没倒流回去,木潸一阵天旋地转,居然又被男人甩到了坚硬的石子路上。
“哎哟!”木潸被撞得眼冒金星,猛一抬头,就见那力气巨大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吓得木潸一路往后退,“你、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啦!”
司机嘻嘻狞笑着扑向木潸。
木潸从地上蹦起来,在司机扑近自己的瞬间,一矮身,两只细细的手臂紧紧抓住他的两侧肩膀,使力下拽的同时,一个膝撞直顶男人小腹。
司机被撞得涎水直溅,在他吃痛俯身的下一秒,已经撤身后退的木潸凌空一脚,呼吸间,竟然生生将这个成年男人踢飞了两三米。
“我都说让你别过来了!”木潸收回腿,紧张地跺了跺脚,脸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司机的身体在地上爬了爬,居然又站了起来,只是,这一回,那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锋利的刀刃在计程车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冰寒的冷光。
木潸右腿微微后退,身体重心下移,目光如炬。
男人又一次向娇小的木潸冲了过来,刀口直扎木潸胸口。
木潸在他贴近的刹那,身体如泥鳅般移转至男人身后,左手一勾,勒住了身体正向前冲的男人,下一瞬,这个净身高只有一米五七的小个子女人已经跃到了男人背上,右手绣花翻转。
片刻之后,木潸从男人背上跳下来,右手指尖的银针质地如冰。
男人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土。
木潸赶紧跑,跑到计程车后蹲下来,边探头偷看地上的男人,边抚顺自己过快的心跳,“吓死我了!”
地上的男人趴了半天,毫无动静。
“……不会是死了吧……”木潸搂着自己的小布包继续蹲着,“我也没下多重的手啊。”
十分钟过去了,那男人还是一动不动,木潸想了想,掏出只剩一格电的手机打急救电话。
“呃……这里有人受伤了……啊啊啊?不不不!没死!绝对没死!我?我不是故意打他的!呀呀呀你误会了!我不是杀人凶手!嗯……这里是哪里?呜……我也不知道啊……阿、阿姨……我迷路了……呜……”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急救电话那头的阿姨让木潸呆在原地等着。
木潸越想越委屈,她不过救了个人,却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城的出租屋决计是回不去了,她又不敢把实情告诉木苒,甚至因为担心连累到附近的族人,她谁也不敢联系,就连出门搭个计程车都能遇到传说中的变态连环杀人犯……
木潸习惯性转着手上的玉石银针,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个司机。
她不过是用银针把那男人的周身大穴胡乱扎了个遍,残废是绝对避免不了了,但还不至于死。
师傅教导过,对待敌人要像寒冬般冷酷无情,但也不能对法理人情置若罔闻,伤天害理杀人夺命的事,万万做不得。
所以木潸是手下留情了的。
又等了五分钟,救护车还是没来。
木潸抹了把辛酸泪,又把鼻孔下的清涕吸了吸,俯身去后车箱里搬行李。
行李箱的小轮子被后车箱里的暗钩给勾住了,木潸一时拉不出来,便将整个上半身探了进去,费力去拆暗钩。
沉浸在委屈情绪中的木潸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不远处,那个一直趴着地上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因为四肢筋脉皆被木潸废了个透,那站着的男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宛若无骨,背脊弯曲,佝偻出诡异的弧度,就连支撑着他身体的两条腿,也折出惊悚的弧度。
他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般站着,只有那头,高高地昂着,普通平凡的五官扭曲成可怕的面容,唯有一对眼睛,在车前灯的明亮灯照下,散发出幽魔般的莹莹红光。
木潸背对着可怕的男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掰那枚坚固的暗扣。
男人无声无息走向木潸,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啪”,暗钩松了开来,木潸松了口气,站直身,去拉行李箱。
男人一改刚才的缓慢作风,出手迅捷如闪电,直抓木潸的后脖子。
木潸的背后似有感应一般,立时猫腰躲过,侧身一滚,人已经逃到了另一侧的空地上。
男人慢慢扭过头,两眼的红光越来越亮。
木潸瞧得心惊,颤着声喝道:“你不是人!”
男人似发不出声响的野兽般,身体前倾,喉咙间咕噜作响。
木潸尖叫,“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男人的身体还在前倾,直到整个人四肢着地,他才昂起头,用那对红眼睛,死死瞪着木潸。
木潸这才注意到,那男人的眼睛虽然能发出红光,却是没有眼珠子的。
四足着地,有目而不见,行走不便。
空气中有腐臭味萦绕不散。
木潸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抖着声说:“你……你是混沌!”
☆、英雄
英雄
木潸在尚未识字的稚龄时代,已经被她母亲抱在膝上,一页一页翻开父亲亲手装订的志兽图,一只一只辨认。
那些奇诡阴险的凶兽和高傲美丽的神兽是她童年里,伴随了母亲的温柔劝哄,一同留在了记忆深处的影像。
从此再难忘怀。
学习如何辨别并躲避异兽,和习武学文一样,是族里每个孩子的必学科目,在这一点上,木潸甚有天赋——她总是满大山地东奔西跑,做为长孙,有时还需带领族人共同抵抗入侵到村子里的异兽,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使得木潸识得的异兽甚至超过了族里的一般长辈。
只是,令木潸预料不到的是,即使来到城市中心,她还能遇到异兽——甚至是四凶兽之一的犬形混沌。
只是,眼前这只混沌,是怎么跑到那个男人体内的呢?
木潸谨慎地观察着已经兽化的混沌,隐隐有些头疼。
她来城,既不是为了救一见如故的赵煜,也不是为了惩恶扬善替天行道,更不是为了打怪升级的啊。
汉代地理书《神异经》西荒经中曾记载:“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木潸对混沌的理解只有一句话,善人的敌人,恶人的走狗,不辨是非,善恶不分。
说白了,木潸讨厌它,当然,她也怕它。
对面四肢着地如犬般行走的男人,他的周身已经被团团黑气笼罩,黑气凝形,在月夜荒郊里,渐渐显出巨犬的形状来。
木潸默默后退,她的身上除了先前那根银针外,再无任何可防身的武器,银针对付普通人类还行,要对付这么一只庞然大物,那就过去勉强了。
黑气已经将那个人类男人密不透风地层层包裹住,黑暗中,只有那两只血红色的眼宛如血窟窿般阴森森地盯住了木潸。
木潸吞了口唾沫,暗暗运气。
混沌的前爪不耐地刨了一下地面,尘土纷纷扬起。
那些飞扬的尘土刚刚跃起地面,下一秒,木潸身形疾动,就着明晃晃的月光,在荒郊野外的无人公路上,撒腿飞奔了起来。
开玩笑,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难道还要和这远古四大凶兽之一的混沌硬碰硬吗?
当然是先跑为快啦。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夜深人静的远僻国道上,皎洁的月光把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个黑影拉得老长。
木潸边跑边哭嚎:“不要追我啊啊啊!”
混沌有耳不能听,有目不能视,它只是凭着它野兽的直觉,疯狂地追击着面前的落单少女。
木潸的师父曾经一本正经地对木潸的太奶奶说过,木潸这孩子,除了有一身惹事生非的本事和胆小如鼠的食草本性外,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跑得快。
跑得比山林里的野豹子还快。
她的快,是天赋的才华和师父后天训练而成的绝技,遇到一般水准的凶兽,尤其是混沌这种以慢出名的凶兽,她就算打不过,跑,也是能拖住敌人等待救援的。
是以,从那之后,每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