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地坐起身,嗓音中带一丝刻意的坚强,喊道:“是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的?信不信我让人进来捉你个现形!”
我翩然转身,如同一枚雪夜之中的绿梅,无声无息地踏入豪奢富华的蓝玉房中,雪白的裙裾,乌黑的长发,构成了一道迫人的风景。
我微扬下巴,纵情笑道:“是你在我嫁入冷府之后处处为难,是你设计让莲渠嫁与子轩,是你千方百计在子轩面前无事生非,还是你生生逼死了正当青春年华的我!”
她猛得一见我熟悉的身形,先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便是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额上涔涔地冒出滴滴冷汗来,随身搬起贵妃椅上的镏金靠枕,向我全力掷来。
这般地反应,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她的身形娇小,又是病中体虚,加之害怕得紧,哪里能将如此重量的靠枕掷到我的身上,只听“哐啷啷”一声响,还没掷到半路,那靠枕就落在了地上只余一地的碎片。
“不是我,不是我!”她拼命地否定着,逃遁着我渐渐靠近的身影。
乍闻呜咽喊冤之声,她可能还以为是旁人使得鬼把戏,所以尚能故作镇定强行喝退,但一见我披头散发的白衣模样,多日来在她心中早已形成的魔圈马上生效,除了逃跑还能怎样?
“刚才你不是说让你的仆人们来抓我吗?咱们都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怎么就是不见那些忠心事主的仆佣呢?”我放肆地笑着,冷冷的笑声在四壁乱撞,完全没有往日的贤良本色,面容一震,告诫她道:“那些人早让我用法术镇压住了,今日你是休想有人来营救于你!”
她的脚步微有凝滞,养在深闺的弱质女子哪能经得起长时间的奔跑,我若不是前些时日在空照院中有过辛苦劳作的底子,也早已累得趴下了。
外面隐约传来野猫的号叫之声,那是我与耶律峰约定的暗号,只等费婆子请来了老夫人在外倾听,他便发此声音。让他堂堂一个部落的首领干这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委实不像,可事出权宜,若不作此打算,我又怎能将事情的进展拿捏到最好?
我收住如影随形的身子,字字血泪化作声声控诉,道:“听说府里很多人曾经看到过我,这原不假,绿意院中埋藏了我太多的悲喜笑泪,身处地府,凄凉难耐,我能不对着往昔的美好岁月有所留恋吗?”
她害怕得用双手牢牢地抱紧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团蜷缩在一起的绿色物事,极力地稳定住心神,惶然地辩解道:“有些事情是我做是太为过火,夫人既然已经身死,这是再难挽回的事情,不如我让府里多做几场大的法事,为你超度亡灵可好?”
我盯着她的双唇,神情嫌恶之至,害死了他人的性命,几场堂而皇之的法事便想将弥天罪过遮掩过去,这等如意算盘,也只有她蓝玉才能说出来!
只是现在尚不到发难之际,我强忍住狠狠啐她一口的本能,凄惨一笑,露出森白的两排牙齿,“这些你看着办就好!其实我今日到此,并不是为了索你性命,阎王怜我孤苦,已许诺明晚转世之际,让我下辈子投一户极好的人家,此番前来,只是将前尘往事作个了断而已。正如你所言,我已然不在人世,即便索了你的命去,与我自己何益?”
她瞧我颇为好言好语,用繁复衣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声音嘶哑道:“我就知道夫人最是明白事理了!更何况冷家于你有恩,你总不能让子轩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照顾之人吧?”
这般的褒扬实难入耳,横空又拉来子轩作她的挡箭牌,可谓不智。只是我已不想与她计较太多,今日之行唯愿还我一个清白即可。
我喉头的悲咽如此地不真实,“地府凄凉无比,阴森恐怖,让我不自觉地忆起在冷府度过的美好时光,漫天的梨花树下,我与子轩琴萧合鸣,如梦如幻,可总是有两名女子不期然地横亘其中,让他分神不已……”
“夫人别说了!”她虽是惊是牙齿打颤,但还是突兀地打断我的话语,满脸的懊悔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都是我年轻气盛,自从你与表哥成婚后,望着你们夫唱妇随的恩爱模样,我暗地里是咬碎了银牙,本想通过往昔的那点情意,来挽回一丝表哥的心,奈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只把我当成最为疼爱的妹妹,压根儿就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的神情颇为苦恼,看得出来她曾经度过了怎样一段自怨自怜的岁月。而我因是假借亡魂之身,自然不能一张口就如审讯犯人一样让她历数自己的罪过,蓝玉何等精明之人,一旦引起她的疑惑,怕是所有的努力全部成为泡影一个。
我低低叹息一声,为了引出她更多的心语,违心地说道:“也怪我那时与他正是夫妻情浓,眼中哪里容得下一粒沙子,若是好言劝慰于他,说不定结局并没有现在这么糟!”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二百九十九节反击3
二百九十九、反击3
闻我如此说道,似是对她毫无伤害之意,她的眼眸之中凄惶之色慢慢减弱,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身上沾着的细小尘土,妨若已是倦极,一屁股坐到了精美华丽的贵妃椅上。
“莲渠姑娘色艺双绝,想不到与你的缘份如此深厚!”我旁敲侧击着。
她用手边揉着自己的腹部边说道:“事到如今,我什么也不想再隐瞒于你,再说,也没有事情能再瞒得住你的眼睛了。”
说着,她扬起一双迷茫的杏仁眼向我微微一瞄,又迅速地低下头去,“这日夜绷得紧紧的神经快把我给弄疯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冷府虽大,可这背人的心思却是无人可诉!”
她调整了座姿,说道:“莲渠,不,应该说是净空师太年前给姨娘送腊八粥来,在门口恰巧让我碰上了,说起来她与表哥情意浓浓之时,我因心中妒忌曾偷偷地尾随着表哥看到过她的,对于她的音容笑颜,自然是一辈子记在了脑海中!”
怪不得她一眼便认出了莲渠,原来还有此一波,否则凭她一位深闺小姐,又怎能认出表哥从未在公众场合出现过的意中人呢?
她淡淡一笑,眼神中微带邪气,又道:“我见机会来了,既然表哥对我无意,对于自己的初恋情人总不会没有一丝挂怀的。”
“于是,你便假借研习佛理之机,经常去往潮音庵,久而久之,凭你的舌灿莲花终于说动了莲渠,又通过火烧庵堂一事顺利将她迎回府中,只待子轩一顾!”我的声音尽量说得缓慢而低沉,与平日里婉转轻柔的嗓音如同二人之口。
既然已从莲渠口中得知了一切,若是我一字不提,倒是显得我这个鬼魂一丝法术也无了,也不足以让她信服,有些话我来说,只要得到她的认可,门外的老夫人能听个一清二楚便行了。
她的目光之中果露几份疑虑,失声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但由你亲口说出来,倒是更能显出你的诚心悔过!”我淡淡说道。声音虽轻,但低沉地声音恍如一块块巨大的石板向她压去。
她的一双杏仁美目之中失望之情顿显,低低道:“可惜那时候表哥的一颗心全数系于你的身上,一个佛门中的出家女尼,他唯恐避之而不及,又怎会慨然一见呢?“
她的双目凄凄,似是沉浸于不堪回首的往昔之中难以自拔,又道:“我虽是煞费苦心,可就是创造不了机会让他俩一见,所以莲渠虽是熟识了府中所有的家下人等,连跟夫人你都是建立了无比深厚的感情,但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儿终是没有见到。”
一阵夜风吹来,一扇关闭得不甚紧合的窗棂洞开了,白色的裙裾在风儿的吹拂下,牵起圈圈波浪形的洁白花儿,在这富丽到极至的房中,显得不甚协调。房中的两名女子似是丝毫不关心这个,她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或落寞或凄美的容颜,以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纷繁往事。
她的睫毛上有晶莹的物体在闪动,是泪珠吗?
“哎!表哥的死讯是我们都始料未及的,原本以为三个女人之间的斗争随着他的远离而落下了帷幕,纵使我那时恨极了你。”长长地一声叹息之后,她又接过了话题,“我也因一时急痛攻心,再无一丝以前的记忆!”
“不可否认,你对子轩的情意,并不比我与莲渠少上几分,要怪只能怪你太过任性妄为,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偏偏要居为己有!”我徐徐说道,并不带一丝感情的色彩。
她的嘴角流连着一抹凄苦笑意,又道:“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你已不在府中,而表哥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我以来这样一来,我总有可趁之机了。可我那个表哥却是视而不见,他没日没夜地找寻着你的踪迹,直至从契丹这样野蛮的地方迎回了你!”
眼前恍有一团物事晃过,我的心境豁然开朗,插话道:“那本佛经也是你授意让莲渠赠于我,再故意设计以孝女之身提及姨娘病重,需要佛经清心静气才来相借,又算准了子轩归来的时光,有意掉落于地上,让子轩忆起了少年时甜蜜的一段悲情吧?”
“是的,若不如此,又怎能轻易地从你身边抢走表哥呢?”她得意一笑,道:“莲渠与表哥有情在先,固然不易对付,但比起你这个在他心中已牢牢占据重要位置的人来说,我宁愿选择前者,与她斗智斗狠,我还有几分胜算,可若是与你相较,我是一分胜算都没有的!”
她的明眸之中阴麓重重,恍如暴风雨前的无边黑暗,我不由脱口而出道:“对着一个已快将红尘往事忘怀的可怜女子,你何苦将她拖进这趟混水?”
这话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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