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不以为意地说:“若果如此,那嫂嫂可真成了我们冷家的大功臣了!我们可都盼着这一天早点来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子轩听她们说得热闹,笑着望了我一眼,道:“这个愿望怕也不难!今年定当让娘圆了这个心愿!”
这样大胆的话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但细看他们四人,老夫人是笑逐颜开,姨娘是一脸的强笑,蓝玉更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连子恒也看不出有多高兴,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五节吹画
第四十五节吹画
四十五、吹画
老夫人喜道:“那敢情好!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子轩,你可不能食言啊!”
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子轩又看看我红云密布的脸,告饶道:“娘快别说了,再说下去啊,有人怕要提早离席了!”
这个子轩又拿我开心,我抚抚滚烫的脸儿,看来不把话题引开来,能让他们娘俩说上一罗筐的话,又瞧子恒沉默寡言的,盈盈一笑道:“二弟今日可有惊喜带给婆婆,让我们大家也开开眼界。”
子恒见我说到他,原本落寞的脸上突然明亮起来,甚是高兴地说:“既然大家伙儿都有绝活,我这个作儿子的自当不落人后,绘青,给我磨一些上好的徽墨来!”
一旁的绘青喜气洋洋地下去了,坐在对面的蓝玉“咯咯”一笑,笼了笼手腕上浑圆饱满的珍珠手钏,不紧不慢地说:“二哥瞧见人家夫唱妇随,一曲乐曲赢得了满堂彩,心里定是艳羡得慌,赶不及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了!”
姨娘见子恒的脸色不豫,心里暗怪蓝玉的话说得过火了一点,打圆场道:“子恒的画自幼得了画圣明伯的指教,经他临摩的物件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画上一幅送给姐姐作寿礼是再好不过了!”
子恒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但任凭她们说好说歹,他俱是闭口不言,一心一意等着绘青的到来。
不消一会儿,绘青拿着一个青玉瓷碗,一溜小跑地跨入偏厅,子恒这才慢慢起身,向大家拱手道:“这个地方太小,还得请大家移步往廊上走走。”说着,自顾自上前搀了老夫人,往廊上而去,我们四人尾随着他俩,来到偏厅外的走廊上。
这走廊当年修筑得颇为宽大,外面围着雕花的红木栏杆,这里也是子恒除了书房之外偶尔看书习字的所在,所以走廊中间端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上面已是收拾得空无一物,子恒接过绘青手中的盛放墨汁的青玉瓷碗,又抽开大案边上的抽屉,取出一卷雪白无痕的宣纸平铺于案上,大家屏息宁神静待他的挥毫泼墨。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突然,蓝玉“啊呀”一声,原来子恒将满满的一青玉瓷碗全部泼在了洁白如雪的宣纸上,顿时,大大小小的乌黑的墨迹,有的如雨点,有的似铜钱,特别是中间的一大摊墨迹好似一大片乌云,让人瞧了好不舒适。
姨娘忙道:“你这孩子素日里极是稳重大方,这是怎么啦?是瓷碗太重,还是瓷碗太滑?还是赶紧让绘青收拾一下,重新再画吧!”
绘青听见姨娘指名让他收拾,赶忙上前一步,想要先拿走弄脏的宣纸,子恒轻轻地一摆手,绘青恭恭敬敬地退在了一边,姨娘正待说些什么,蓝玉像似悟到了什么,开口浅笑道:“娘,看您急的!连等着收礼的姨娘尚且不急不躁的,容二哥想想!”
蓝玉的这句话刚一落,子轩展眉一笑道:“这件礼物怕是要千呼万唤才能使出来呢!”
老夫人也附和道:“子恒,别只是沉思了,让大家苦等!”
我望着子恒年轻的脸,他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刚毅和成熟,此刻,他正盯着宣 纸上的墨迹,低眸凝视着,连眼睛都不曾眨上一下,长长的睫毛在日影的投射下形成了好看的弧形,对于大家的言论更是置若罔闻。只见他,猛吸一口气,对着中间那摊最大的墨迹吹去,又换了一个方向,轻轻一吹,再换一个方位,重重吹了几下,随着他的左吹吹,右吹吹,上吹吹,下吹吹,大家的神色由惊疑到奇怪再到不可置信。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活灵活现的大佛手出现在那张原先布满墨迹的宣纸上,而四周小小的乌迹或成了藤蔓,或成了小花,或成了蜂蝶,构思之巧妙,成像这逼真,让人叹为观止。
老夫人的喜色更增几分,感叹道:“我的儿,难为你怎么想来!我活了偌大的年岁,什么好画没见过,可真是从来没见过有这样吹出来的画,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子恒的脸上这才露出恬淡的笑容,道:“是儿在兰亭诗会上瞧人家吹过,就喜欢上了,回到家里也练过几回,都没有今日吹得形神兼备,让大家见笑了!”
我细细揣摩画中的深意,佛手,佛手,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偏偏吹一个佛手,定有他的深意。心念一转,不觉失口笑道:“婆婆,二弟吹的这个佛手正是取自福寿的意思,二弟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嫂嫂怎么猜到我的心思,我正是想借这幅画祝娘福寿连绵,如意安康的!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子恒由衷地笑道,那抹笑里有如遇知音的喜悦。
蓝玉偏着头,装作对子恒的话没有听见,子轩则开心地握着我的手,手上的力气紧了紧,我转头向他甜甜一笑。
老夫人大笑着指着我们几人道:“冷家的几个后生个个都是好样的,既有才华又有孝心!”复又拍拍姨娘的手,安慰道:“我们老姐俩可以安渡余生了!”
第四十六节倾吐1
第四十六节 倾吐1
四十六、倾吐1
子恒的吹画胜在一个“新”字,若他以平日擅长的工笔画,美则美矣,但老夫人是不会那么喜出望外的,从她笑得合不拢的嘴就可以找到答案。
子恒道:“娘,既然已经欣赏了二弟的绝活,走廊上到底风大,我们大家还是进屋吧!”
蓝玉作双手交握状,撒娇道:“姨娘只顾着收二哥哥的礼物,我的手指都快冻成一个个的小红萝卜了!大表哥事事考虑得周全,听他的准没有错!”说完,用她美丽的杏仁眼似有似无地瞟了一下子轩。
老夫人听子轩说得极有道理,又瞧了瞧蓝玉露在繁复织锦衣袖外的纤手,心疼道:“可怜见的!怎么不早说?也不叫个小丫环给你准备个手炉,水葱以的手指冻成这样,这往后还怎么给我绣物件呢?”转头又看了看执手相握的我与子轩;欣慰得笑了笑,道:“今儿个我也乏了,不如大家都散了吧!”又意味深长地望向我们这边,笑道:“大好的时光,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一旁的吉祥、如意小心翼翼地搀了她往秋爽院的方向漫步而去,姨娘与蓝玉、子恒也跟着各自回了自己的居所。子轩俊眉一展,笑道:“这一会子的工夫,大家倒散得快!”说着,牵了我的手徐徐踏上往绿意院行进的甬路上,我低眉浅笑,心情就像放飞的纸鸢一样充满了喜悦,甬路两端的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花瓣鲜艳欲滴,红得似要洇出浓浓的汁水一般,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碧绿苍翠的叶子是护花的使者,簇拥着朵朵盛开的山茶。
我的手被子轩轻轻地拉着,饶是轻轻地,我的手心里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事就像这汗珠一样,一桩接着一桩往外翻涌,刚嫁入冷府的洞房之夜,他归来后的分床而眠,送礼时的同舟共济,家宴时的极力辩白,合鸣时的郎情妾意,原来我们有着这么多的共同岁月,短短的二月,怎么就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子轩对我的态度也从刚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如今的举案齐眉,他对莲渠果真已经释怀了吗?
想及此,我的头微微一昂,含笑道:“这两排山茶花开得正好,与沧月亭边的绿梅有异曲同功之妙,一个是白如雪,一个是红似火。偏又在这严冬之际,于漫漫积雪之中,俏然绽放,真是难得!”
子恒见我驻足于花前,不觉也停下了脚步,微微笑道:“禀松柏之骨,具桃李之姿。世人都晓梅花的傲霜之姿,却往往忽略了这小小的山茶啊!”见我仍是出神,略一征忡,道:“亦潇,你不觉得自己就是这于漫天风雪中怒放的茶花吗?为救父你嫁入我家,对我的离去不言不语,彻夜赶绣围屏,对蓝玉的无礼一笑置之,更别提为我娘所做的事情了,这一件件,看似简单,但真让人遇上了,又有几人能做得像你这样?我最爱重于你的就是你这种宁折不弯的品格!”
听他侃侃而谈,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不好意思道:“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只不过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多想想,去做我该做的事情罢了!并没有你说得如此贤良!”
“不!你有!”子轩见我急着否认,将我的双手贴于他的唇上,双瞳含情凝视着我,轻轻道:“那日我回家第一次见到你,你恬淡而自如,对我的不归既没有责问,更没有哭闹,我就觉得你与一般的女子是不同的。素来女子以夫为天,夫君若不理她,她定会想尽手段去讨好他,献媚他,可你都没有,但对冷家的事情却义无反顾,让我不得不钦佩有余。我已经愧对一个女子,我不想再让另一个同样美好的女子枯萎在我的身边。”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脸,看向遥远的天际,幽幽道:“你从来不问莲渠的事,她的事也成我们冷家的禁忌,既然我们要携手一生,对你隐瞒是不公平的。今天我想告诉你。”
看他的神色有些凄凉,我实是不忍心挖起他的创伤,急急掩他的嘴道:“不!其实你不用勉强1就像我当初说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干吗非得去挖开它呢?”
子轩淡淡一笑,似是含了无限的信任,道:“我这个隐密的地方只为你打开,你愿意听我讲讲我的过往吗?”
我用力得点点头,拉着他的衣袖快步往绿意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