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弄出这么大的举动来,原是她的不是,可看事情不能太片面了,瞧在她全心全力地寻找药材的份上,我老婆子替她说个情,就让这件事情烟消云散了吧!”
她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合情,让人无可指摘。
姨娘见再说下去也讨不了好去,便顺手推舟道:“姐姐说得极对,怎么我们就没想到银白藤与印白藤一字之差,音又如此相近,是有听错的可能,可怜潇儿受了大委屈了,姨娘替玉儿这个不懂事的丫头给你赔罪!”说着就要欠下身去。
真是能屈能伸的主儿,你要赔罪就尽着你赔,何必当着老夫人的面装腔作势恶心人呢!等她真正欠下身来行了一礼后,我方才像如梦初醒般地上前虚虚得扶了一把,还作出一脸承受不起的样子。
哼!你们会演戏,难道我就不会吗?
事情说到这里原该就完了,虽不是最满意的结局,那又如何?难道真让老夫人找出幕后的黑手,来狠狠责罚一顿呢?毕竟大家还是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撕破了脸皮,只会让她们更加变本加厉,无所忌惮。放着蓝姨父舍了自己的性命相救子轩的份上,冷家也不可能对姨娘与蓝玉放任不管,任是有天大的事情,还不得放上三分情面吗!这们的处置虽是有失公允,但作为冷家的长者,为了冷家的利益,又能有什么更妥贴的法子呢!
老夫人急着息事宁人,可蓝玉哪敢甘心,趁着老夫人与姨娘、刘大夫谈论的空隙,早已平复了神色,俏眸一转担心道:“姨娘,只是表嫂即使是听错,也有逃不开的罪责,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半点马虎不得。而且,这一来一去,已是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小师太的伤情可是延误不得,救命的良药印白藤还是踪迹全无呢!”说到这里,已是泫然欲泣、万分担忧。
蓝玉考虑得也挺有道理,现在这里看似万事休也,但小师太的伤情不可不顾,燃眉之急就是将印白藤送入离离轩的房内,可天知道这金贵的药材现在身在何方?而且,听蓝玉话语中的暗示;好像寻求印白藤的任务还得由我来完成。
如我心中所虑,蓝玉泪汪汪的眸子扫了众人一眼,见老夫人不表示任何意见,也顾不上擦擦泪痕,急道:“从寻找银白藤的速度来看,表嫂的人脉是极广的,那么这印白藤,也还得劳动表嫂屈尊一下,也算是你将功赎罪吧!但有一条我不得不事先言明,寻找的速度要快,我是怕晚了,小师太的伤情会加剧恶化!”
连珠炮似的话语,让人很难相信刚才她还是涕泪交加的模样,更难得的是这一番话说下来,是丝毫不带一点哭泣的声音,天生是一块演戏的料,现在她把这一块烫手山芋扔到我的手里,我是不能不接,没听人家说这是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岂能如此不识好歹?
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我还真有点怀疑,她心里是真得在意和紧张小师太的伤情吗?
第七十四节峰回2
七十四、峰回2
我刚欲回答,老夫人抢先朝姨娘询问道:“妹妹,我好像记得你以前珍藏过一些印白藤,对吗?这些年来我们冷家倒是平平安安的,你那里的印白藤应该还在吧!”
老夫人的话不谛一声惊雷,姨娘站立的身子如同风中的浮萍轻轻地抖动一下,被动地抬起头,强笑道:“有!”言毕方觉自己这样的回答太简单了一些,又补充道:“姐姐的记性可真好,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
明摆着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说出这样的话,作出这样的姿态,可能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有些牵强吧!既有药材,又何必为难我,口口声声地关心小师太,却又是如此的恶劣行径,难道打压我比小师太的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要紧吗?我无语了。
老夫人得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脸色略略有些舒展,温言道:“既如此,我看你们先还是散了,找了药材去给师太用上。余下的我们改日再聊!”
话音一落,大家赶忙四散而去。既然老夫人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再不顺势而下就太不识抬举了!望着他们鱼贯而出的匆忙身影,我不觉有些好笑,算计来算计去,结果是算计到了自己身上,何苦呢!
我正打算也和他们一同退下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夫人威严的声音:“潇儿,你先等等,我还有话说!”
难道老夫人当众给了我颜面,背地里却要我斥责不成?我刚刚平静的心湖里又泛起了圈圈涟漪。
等他们三人的身影慢慢消逝在我们的视线之外,老夫人又出言屏退了左右随侍的丫头婆子,连带着平常形影不离的吉祥如意都让她打发着去了秋爽院。此刻,偌大轩昂的禧庆堂里只留下形单影只的我与她,显得整座正厅空落落的。
雨早已止了,刚才还是灰蒙蒙的天空被雨水一冲洗,已是碧空如洗,连迎面吹进来的空气里都带着泥土和花木的清香,令人怡然忘尘。
老夫人望了我一眼,不疾不徐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下来?又为什么打发不相干的人离开呢?”
我恭敬答道:“若是媳妇猜得不错,婆婆定是有什么要紧的话儿要嘱咐我吧!”
“潇儿,”老夫人一改方才威严的口气,和声唤我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原不错!你知书识礼的,大概也听到过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吧!”她的声音和气,但话语听着却有一股难以说清的严厉,让人不由生畏。
她指得定是我苍促应了找寻药材的事,可我又如何能把我对蓝玉毫无根据的猜测说给她听呢,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敛眉低目地细声道:“媳妇遇事少思量,让婆婆操心了,请您责罚!”。
老夫人略略沉吟,脸上似是闪过千万种思绪,缓缓道:“这事原不该怪你,只是……”她迟疑道:“俗语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治家也是同理,要使家中每个人的利益得失平稳,这个家才能和睦相处。若是有一方占了上风,或是落了下风,这个家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你即使用上千斤力,也是使不到点子上,是白费了功夫!”
我细细揣摩着老夫人这些话的深意,望着她略显沧桑的面容,听她这么耐心地教授我治家的要领,对她心悦诚服到了极点。我恳切道:“多谢婆婆教诲!日后定当细细思量再作计较,还请您宽心!”
她从紫檀椅上下来,轻轻牵着我的手道:“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我明知你受了委屈,却不能替你辩解,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吗?”
我抬眼看向老夫人,多年的劳累到底是让她的容貌染上了岁月的痕迹,除了眼角的细纹,一双美丽的丹凤眼已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清灵通透,略有几丝浑浊晦暗,此刻正殷切地望着我。我不由道:“这样的事情本是说不清的,您能给潇儿这样的结局,我已是感激不尽。要怪只怪我性情太过急燥,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一边是妹妹与侄女,一边是媳妇,我怕是一碗水端不平,只好委屈你了!”老夫人感概道:“像这样没脸的事情,我也只有替他们暗暗包裹了,让时光来消化掉,难道真能抖擞出来,他们以后可如何在冷府做人,蓝玉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传扬出去,谁还敢娶这样的女子进门,我是权衡了再三才出此下策的!”
望着老夫人忧心忡忡的神情,我安慰道:“但愿通过这件事情,能让他们有所感悟!”
“是啊!如果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一些坏点子,任谁也是帮不了他们了!”老夫人的目光虚无飘渺,似是想起了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可能是今天的事情让她颇多感触吧!
她静静地站着,我静静地陪着,我总觉得她留我下来,不单单是为了给我讲上一些治家的学问,好像还是什么难言的旧事要倾吐给我听。
我见老夫人站在那里,兀自瞧着姨娘与刘大夫刚才立的位置沉思不语,一双往日精明的双眼闪过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纠结着,纷绕着,交缠着,似是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一时高兴,一时无奈,一时悲伤,一时愤慨,在这空荡荡的正厅中有些可怖。
我知道再这样等下去,即使不是徒劳,也得费上半响的时光,来待老夫人忆起我这个站在她边上活生生的人儿正等着她的发话,而我经过一早这场惊心动魄的争辩之后,整个人甚觉疲累,好想找个温暖的床榻休息一会,所以,我决定只有主动出击来唤醒老夫人沉睡的记忆。
“婆婆,媳妇有个疑问百思不解,还请您老人家来一解疑惑!”我恭敬地请教道,一脸为人小辈的真诚。
“哎!问吧!”乍听我柔和的声音响起,老夫人收敛神色,端庄地说道。
我看一举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心里挺高兴的,就不假思索地道:“您如何知晓姨娘有印白藤,难道姨娘以前也受过伤吗?”
第七十五节旧事
七十五、旧事
她听我一语惊人,神情中有掩不住的惊异之色,不自然道:“老姐妹相处时日长了,总是知根知底的,再说,有印白藤也并不是非得要用它才备着的,像这种珍稀的药材,人人得之而后快呢!”她捕捉到我似是不相信她的话语,双眉一挑,变被动为主动地询问道:“你是想说姨娘明明有印白藤却不拿出来,偏偏要让你四处奔波吧?”
我的上唇轻轻地咬着下唇,即是轻轻的,下唇上还是有了一道小小的齿印,对她的话无言地印证下来,虽然我明知道她们母女想对我不利,但我还是想听听老夫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毕竟她是冷家德高望重的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