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胸中不由一暖,这冷府中到底是有人关心我的。是啊,逃避不是办法,起身略整了整衣裙,抿了抿鬓边的乌发,和子恒往正厅而去。
第十七节初见
第十七节初见
十七、初见
隔着正厅老远,就听到男子清朗的笑声,我与子恒紧走几步,只见老夫人与一名着海水蓝袍褂的男子相谈甚欢,一旁的姨娘与蓝玉也是满脸喜色,不时附和两句。见我和子恒走近,那男子停下话语,转头看向我们。
虽然有富可敌国的家世在前,但我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长得极其出色:两道剑眉,薄唇微抿,不大的眼睛却很有神彩,让人望而生畏,不敢与他的眼神相抵,并不出彩的五官组合在他的脸上,竟奇异得使整张脸很有气势,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读书人的儒雅。此刻,他也凝眸注视着我,眼中颇有意外之色,对于自己的容貌我是自信的,从小到大,见过我的人莫不称赞,只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惊艳之情,想必是见惯了美女的,蓝姨娘不是说过,莲渠是美艳无双的,想必我的清雅是不能与之相较的。
“哟!这是怎么了?大眼瞪小眼的!来!来!来!要不要我来说道说道,引见引见。这位是冷家大公子子轩,那位是冷家大夫人亦潇。”蓝姨娘上前一调笑,顿使沉默的气氛活络了许多。
老夫人一边笑着一边从红楠木椅上徐徐走下来,拉着子轩的手来到我跟前,将我的手拿起欲放在子轩的手上,一霎间,我竟有一种逃之夭夭的想法,想震脱,可老夫人却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偏是拉得紧紧的,让我无处可逃。当我们的手心相交时,他手心的暖意感染了我,至少让我觉得他的手并不如他的人那么冰冷无俦。老夫人看看我,又瞧瞧他,语重心长地说:“子轩,亦潇,今日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你们是我们冷家拜过堂的少主人和少夫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过了今天,都把它忘记吧!”说到此处,凛然的目光扫向子轩,又将我们相握的手重重地一握,高声道:“冷家的兴旺发达可全指望你们了!”
子轩的嘴角略牵了牵,想必有什么话要说,可一碰到老夫人殷切的眼神,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无声地笑笑,瞬即把我们相握的手抽了出来,方如释重负的坐到一边的青檀椅上。
蓝玉见子轩如此,不屑地撇撇嘴,端起一边的蓝盅盖碗,弱柳拂风般走到子轩的椅旁边站定,娇滴滴地说:“表哥,这一路上辛苦了!还是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可是泡了你最爱喝的杏仁茶啊!”并揭开盖碗,将茶盅殷勤地送到子轩嘴边。
“蓝玉,我自己来。”子轩见蓝玉这副神情实在是有点不雅观,忙接过茶盅喝了一口。
“这杏仁茶最适合长期劳累的人喝,象表哥这样的大忙人没人关心可不行。”蓝玉笑着解释道,好像是怪我这个为人妻子的太不关心自己的夫君了。
子恒见我仍站在那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指着子轩身旁的椅子道:“嫂嫂,站了半天也该累了,坐坐吧!”
子轩瞧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说不上是怜惜还是歉意,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吧!他也颔首示意我一旁入座,我自挑了子轩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蓝姨娘见又冷了场,笑道:“今天是子轩亦潇初次相见,我看还是让他们早点回房吧!有什么悄悄话尽管说去,我们这一大帮人在一旁陪着,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可不定怎么怨恨咱们呢!”
蓝玉用力扯了扯姨娘的袖口,努努嘴示意她别这么说,又用极快的速度扫了我和子轩一眼,子轩仍是一副意态闲闲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哀乐,我也一扫刚才的局促,保持着得体安然的笑容,在他偶尔的目光眷顾我时,我也抬头平视于他,可能他的心中也在考究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吧!
第十八节相谈
第十八节相谈
十八、相谈
同坐绿意院的房内,我才觉察到无处不在的尴尬,采菊早已知趣地退了下去,房内只剩下我与子轩二人。大红的喜字无声地告诉我们是夫妻的事实,或许对子轩来说,这是极具讽刺意味的,他的心中定是不开心的,再如何掩饰,眉梢眼角总有淡淡的愁容,一张本应神彩飞扬的俊脸有了落寞之色,让人忍不住想抚平那微皱的眉峰,他拿起一本我常读的古诗词慢慢的翻看起来,看他的神情极是投入,他爱阅书却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和我也算有共同感兴趣的东西吧!我泡了一盅杭白菊茶,放在他坐的桌子一角,也顺手拿了一册在手,细细揣摩起来,一时间,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书页翻动时悉悉唆唆的响声。
“你也喜欢喝杭白菊?”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清冽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倒显得格外的突然。
我一旦陶醉书乡,如入无人之境,整个身心俱在其中,这样的问话,我一时倒不知身在何处。他是在和我说话吗?放眼房内,只有我们二人,轻轻合上书,嫣然一笑道:“在家时就喝惯了这个,说是有明目清火的功效。房内又没有备下你爱喝的杏仁茶,姑且泡了一盅,不知可合你的喜好?”
甜美的笑容使周围的红色更添光彩,子轩有一瞬间的失神,原来她是如此清丽的,眼前又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身穿尼衣的落寞身影,她毕竟不是她,定了定神,道:“蓝玉是不知道的,其实我最喜欢喝的是这白菊茶,喝着这茶,倒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子轩注视着茶盅中已舒展开花瓣的白菊,连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许多,幽幽地说,那神情,象是在诉于我听,又象在自言自语。
故人?对于子轩的过往,我已从老夫人,蓝姨娘,子恒的口中知道了大概,他这样突然的提起,我不知该如何接口,仍只是浅笑盈盈得看着他。
他也觉察出这话说得太突兀,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好在他马上转换了话题,“你爹他们可安好?”
爹爹自狱中出来后,便被免了官职,好在爹爹早已看穿官场险恶,人情淡薄,只平安守着娘和亦桐过日子,虽是清苦了些,倒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见他相问,忙道:“家中一切都好,劳你惦记着。”口气是淡然而疏远的。
“那日未揭喜帕而走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到底还是牵累了你,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子轩站起身来,蓝色的袍子越发衬得他长身玉立,他望着我,诚挚地说。
听他说得如此郑重,话语又诚恳,想到蓝姨娘告诉我关于莲渠的事情,心里暗自沉思: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他又何必有家不归,去往别处呢!也不知到底是谁牵累了谁?遂展眉温言道:“若说牵累,又何尝不是我牵累了你呢!只是有很多事情既不由你,也不由我。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用很勉强地说出来,到你认为该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难得你如此通情达理,冷家上下,仍至整个鹏城俱已知晓你我是夫妻,只是我暂时还没有适应过来,”子轩言及此,稍微顿了一下,双目炯炯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在我们没有互相喜欢上对方之前,就让这种状况延续下去!给大家多一点时间!你觉得好吗?”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提议在目前是最好不过了,他需要时间,我又何尝不需要时间来调整接二连三的事端,而且,子轩好象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心中对旧爱念念不忘的男子定是重情重义的,只是我们相逢在不对的时间,命运太捉弄人!
第十九节同房
第十九节同房
十九、同房
红红的喜烛跳跃着,燃烧着,大红的烛泪一滴一滴不停地往下流淌着,流在雕花珍珠的金色烛台上凝结成大朵大朵的烛花。老夫人心细如发,因子轩尚未与我洞房,今晚便在我们绿意院的房内燃起了象征百年好合的喜烛,心底里定是期望我们能鹣蝶情深,相爱白头的。只是今晚的喜烛象是特别的短小,好象一下子就燃到了底部,别人家的洞房恐怕都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吧,我与子轩只巴不得这喜烛燃到天亮才好,等喜烛燃尽了,接下去又该是怎样的窘境呢?
“亦潇,你先睡吧!”子轩望了望喜烛,和声道。
我垂首不语,这绿意院原是子轩以前住的地方,外面是书房,里面是卧房,现在改成了我们的婚房,偌大的绿意院,要什么有什么,只是床却有一张,极好的紫檀木雕花大床。想到这里不禁失笑,难道哪家新婚的卧房之内放几张床榻不成?他要我先睡,虽已达成了默契的约定,那他呢?难不成在此枯坐一晚不成。
子轩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剑眉微微向上一挑,苦笑道:“娘早已叮嘱过我,不许我再借故外出,我也不忍再让她为我操心,今晚我们得在这房中共同渡过了,不管怎样,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真相。”看她脸有愁容,只是不语,不由我就犹怜,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在外面的书房椅子上将就一晚就成。”说完,作势往外走去。
“嗨!等等!”我顾不得羞怯,轻声唤住他,数九寒天的夜晚滴水成冰,书房的椅子上可怎么睡?莲步姗姗走到床边费力地拿起一床大红缎面的被子递到他手中,目光平视于他,道:“这么冷的天,不盖暖一点可不成?明日你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冻坏了可怎么办?”
他讶异于我坦然的目光,坚持道:“不碍事!我从小习武,这点冷不算什么。”
见我仍保持动作不变,固执地目视于他,只好无奈地接过被子,原先愁眉深锁的脸上有了一丝被人关心的淡淡笑容,当我要迎上他的笑容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换上了坚毅的面色,大跨步向书房走去。他的背影高大而冷漠,想来他的心中还是抗拒我的,虽是对我的举动有所认可,可他的一言一行却在作着无声的呐喊:“快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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