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桌子上那本诗集依旧醒目,旁边的青花瓷中插着一只百合花,纯净美好,雪白透亮。这是她的房间,可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姐醒了?”潇镜忙道,“小姐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等等,潇镜。”程墨苏忙制止住她,“我……怎么突然在这里,我记得我明明是在指挥部的,然后……”她的神色慢慢黯淡下来,然后她从申副官口中知道了那些事情……
“少爷说您突然晕倒了。”潇镜如实答道,“是他把您送回来的呢,他现在还在外面和医生商量病情的问题,我现在就叫他进来。”
心中一窒,若是以前听到他就要过来,她的心里该是多么欣喜,可如今再听来这句话,却是百感交集。想见不敢见,想念又怕念。她摇了摇头,转了个身睡去,清清淡淡的声音下是涌动的暗潮,“不必了,我有些累,不想见人,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我未曾醒来。”
潇镜心中疑惑,又不能多问,应了一声,便关门出去了。
听到轻轻的扣门声,她又转过正脸,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柔软的绫罗被,绸缎枕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素色的旗袍上还残留着刚被他拥入怀中的烟硝味道。门被轻轻打开,她猝不及防,来不及闭眼装睡,又舍不得不看日夜思念的冷峻面孔,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浓重的情愫再也无法遮掩,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墨苏……”他缓缓开口,这两个字节从他嘴里念出来不知为何格外好听,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和疲惫,看得出来是劳心费力了许久。她张了张嘴,却想不出来说什么话,只得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大手抚过她额前细碎的发丝,黑如点漆的眸柔和地注视着她,她直起身子,握了握拳,提醒自己不要再沦陷在这片目光之中。
上官少弈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根雪茄,站到窗口,那袅袅的烟雾随着缭绕在窗棂上,吐纳出一片迷茫,无法抑制的急促呼吸让他心烦意乱。
房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屋外是正好的阳光,光线落在屋檐上,花瓣中,让整个大地都似金光闪闪的模样。
上官少弈掐灭烟头,伸手捏过被角帮她盖上,眸光深邃如星辰,让她根本窥不见他的真实想法。他的眼睛密布着血丝,看起来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模样,她没来由地一阵心疼,却不知该做出一些什么样的动作和言语来抚平彼此的心伤。
“好好休息。”他的目光虽然冷冽,但仍带着一股温柔,却又有着无边的寂寥,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两人之间。她恍惚一怔,他们终归是不一样了,他现在的关心就好像是从前形成的惯性,延续着对她的好,却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失去动力而停下步伐。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她吃了一惊,忙急声唤他,“少弈……你……”
他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她,目光幽深又复杂,脑海中尽是她唇角漾起的淡淡梨涡,让身处于冰冷天地的他无比眷恋,但他还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下对语乔死去的自责,只能对她淡淡一笑,疏离又冷漠。
她低垂着眸子,唇角清清淡淡,声音冷冷清清,“你去哪里?”
“近日会向南方推进。”他拉开门,不多说一语。随着他关门的瞬间,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床榻上,眼角的清泪无声地流淌着。
潇镜看着上官少弈的脸色,自然知道他与程墨苏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敢多问,只是轻声地劝说,“少爷,这几日程小姐一直都很难受,她可是天天在盼着你回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生病了……”
他的瞳孔骤然一紧,“第二次生病?怎么前面没有告诉我?”
潇镜愣了愣,心中立刻明白是申副官拦着这件事没有说,但现在是行军打仗的非常时刻,她不能再让上官少弈和申副官因此而生了间隙,只得道:“对不起,少爷,是程小姐不让说的。”
上官少弈眸光一窒,不再看她,“潇镜,这段时间你就多帮忙照看,明日我就要上战场了,恐怕很久都不会回来了,墨苏身体不好,麻烦你了。”
潇镜怔了怔,一直心高气傲的少爷也会用如此礼貌的用语,突然让她感到几分不适,她扬起头,道:“少爷,这些话你自己给程小姐说了吗?”
“没有,你也不要多言。”他抬起步子,向前走去,背影隐没在灿烂的阳光之中。
第八十八章 沙场
入眼处是一片翠色,从那日见面后,上官少弈又像消失了一样,不曾再见,只是偶尔从报纸中得知他又向南推进,得了两省。 程墨苏合上手中的书,悻然地看着窗外,为何盎然的绿意在她眼中沦为了萧瑟的苍凉。
“程小姐,今日厨房做了生煎,是程小姐喜欢吃的。”潇镜端进一个盘子,笑道。
“放那里吧,我不饿。”她看也未看,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她清雅的容颜上,她的嘴角微微抿紧,透露出身心的疲惫。潇镜为难地看着她,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真担心长久以往下来身体会受不住。
程墨苏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散去眼圈的阴影,“潇镜这阵子真是难为你了。自于上海来时,只有你一人待我好,等我走了以后,你就不用夹在我和上官小姐两人之间了,想来也……”
“程小姐什么意思?可是要离去?”潇镜大吃一惊,忙道,“少爷待您可是真心实意的,您切莫因为这阵子他忙得没时间照顾您就……”
“不是这个原因。”程墨苏打断她的话,轻轻软软的声音下是去意已决的心,“我曾经认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东西都无法阻挡。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光有爱情是不够的,爱情是最美好却也是最虚渺的东西,美丽却易碎。”
“小姐的意思是?”
“我啊,从小到大没有愁过吃穿用度的事情。”程墨苏的笑容有些凄楚,“我是上海的名媛,大家待我都很好,让我未曾细想这都是因着我父亲的关系。父亲如今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已是一叶孤舟,完全帮不上少弈一点忙。他志在天下,需要的自然是一个可以协助他的人,而不是断了翼的我。而且我们之间不光存在这个问题,世家的仇恨,容小姐的死亡,都让我们越走越远。”
“小姐何苦这样作践自己?少爷从未这样想过,在他心里,您是最独一无二的。”
“潇镜,我已经看到了我和他的未来。”清亮的眸子慢慢移向青花瓷中的百合,盛开正旺,雪白透亮却仍然逃不过凋零的厄运。
也许是因为许久没说这么多话的原因,她竟有些气喘,身子往后靠了靠,缓缓闭上眸子,嘴角仍旧是那片清丽的笑容。明天她便回上海,求得父亲的原谅,随着父亲的意愿嫁给她压根不认识的人,过着索然无味的一生。听起来有些可怕,但若真的下定了决心,也就不以为意了。
她开始动身收拾东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未带任何东西前来,自然不用带任何东西离去。只是……她晃了晃手腕,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亮亮,晶莹剔透。
想到他给她套上戒指的那一刻,阳光耀眼,温馨甜腻,可是当时的唯美已经变成了现今的哀鸣。她以为他们会有永远,却不知道永远到底是什么,是余下的一生,还是无言的分别?
她取下戒指,无名指已经勒出了一个印痕,提醒着她快乐的过往。可这印痕终会消散,到那时候她怕她想起他时似一个虚幻的梦境,久而久之便不记得当年自己最纯碎的模样。她咬了咬唇,又将戒指继续套上。
她下了楼,本想和上官懿汀道别。上官懿汀却像没看见她一般从她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轻轻一笑,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恐怕和上官懿汀也无法相处,这上官家就像一个千年的大冰窖一般,冰冷得没有自己任何容身之处。
她抬眸看着头顶的天空,想到他与她仍处于同样的湛蓝之下,心下才有了一丝甜意,双手合十,祈求着他的平安。
战场硝烟四起,横尸遍野,无数离愁别绪在此上演,唯有千行的细泪才能数尽对家乡与亲人的思念。与南方的对峙,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双方都紧绷着一根弦,蓄势待发。
指挥营内,上官少弈正仔细看着地图,不断有人来报伤亡的惨重情况,周围全部都是炮火的声音,让人声也听不真切了。
“申副官!”他扬声道,“现在节节溃败,军心涣散,若继续下去,根本无法攻破。”
“少帅的意思是……” 申铭量接口道。
上官少弈理了理戎装,黑如点漆的眸中闪过一丝雪亮,他戴上军帽,棱角分明的面上是一片坚决,“让张将军留守指挥部,我们两个人冲去前线!”
申铭量愣了愣,“少帅,这种行为虽能鼓舞士气,但却太过危险,末将认为还是不要如此行事。”
“多少次我都从鬼门关回来了,身为一个军人能战死沙场便是最高荣耀。” 上官少弈扬了扬眉目,申铭量见上官少弈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立正敬礼,道:“末将誓死追随少帅!”
扬起的尘土混杂着炮弹的声音,一列列军队奋勇地向前行进着,每个人面上都挂上了腾腾的杀气,他们的少帅在最前方冲锋陷阵,他们焉有不战的道理?溃散的军心逐渐聚拢,节节的溃败逐步走向胜利。
但刀剑终归无情,子弹也没有眼睛。
“少帅!”申铭量的一声大吼,恐怕是上官少弈昏死过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申铭量在军帐里笔直地站着,心里怨恨着自己为何没有替上官少弈挡下那一枪来,随行的德国医生正在马不停蹄地进行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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