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由于刘小姐所着的礼服裙幅过大,群尾又长,拖拖拉拉,拌拌磕磕,再加上脚踩着一双脚跟足有几寸高的细跟高跟鞋,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让申立恒半挽半抱的一点点拖着走,转眼间,他们两人便落到了最后,与其他的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就在这时,异变又起,天空中齐齐下冲的鸽子们又忽的齐齐的刹住了小小的身形,啪啪的拍翅声中,原本集做一团的鸽群又是猛然一变,三五只簇成一排,百来只组成一列,好似扭做一股雪色绳索盘绕在空中。
人们见鸽群的俯冲骤停,也都停下了脚步,还未及扭身回返,却随即发现知道此刻诡异古怪的变化才算真正的开始——空中的那条白色绳索突呈螺旋状,速度奇快的奔着此时也站在原地喘息,惊魂未定的申立恒和他臂弯里的刘小姐盘旋而下。
排在绳索前头的几只鸽子在空中动作一致的急停,缩起两爪,急拍双翅,尾羽一翘,随着扑啦啦的几声细响,数堆不干不稀,水润粘稠的黄绿中带着些灰白色的鸽粪便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瞪视中朝申立恒和刘小姐的头顶身上飞坠而落。
这几只鸽子的动作极快,这一停一翘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完成,鸽粪还未及落下,它们便双翅一拍,身体朝一旁急升,而它们在空中的位置则由身后的鸽子急速不上。同样的一停一翘,紧接着扑啦啦的几声细响又是数堆鸽粪飞落而下,拉完既走,动作迅速有序,干脆利索,整个绳索状的鸽群一边如螺旋状下降一边如螺旋状上升。
这荒诞诡谲的一幕让酒店占地巨大的花园顷刻间静了下来,只有各自咕咕噜噜的鸣叫声,啪啪的鼓翅声,扑啦啦急雨一般连绵不绝的排便声,当然,还有申立恒的惊呼声以及刘小姐锐利高细的尖叫声。
至于其他的人,无论是距两人不远处的礼仪公司的工作人员,酒店特意指派的接待人员,散步路过的酒店住客,不远处露天茶座上三三两两品尝下午茶的客人,正在工作的服务生都像是被某个传说中的巫师施了定身咒一般,维持着前一刻的动作,愣在了原地,张口结舌,既忘了反应,也忘了言语,甚至就连呼吸也屏在了胸口里,只有目光不由自主的不断随着被鸽群围攻的申立恒和刘小姐来回移动着。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知为何,这些鸽子似乎就瞄准了这两个人,无论他们怎么躲怎么移动走避,它们就是如影随形的紧追目标,而且队形丝毫不乱,轮流拉屎排便。
这一轮就轮了两个循环。
沐浴在这样恶心又诡异的鸽粪雨中,从来锦衣玉食的刘小姐情绪几乎崩溃,接近失控,也不知道走避——其实也是避无可避,只是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尖声大叫不止。
申立恒虽然还有理智,不停的用手护住身边的准未婚妻,守孝却甚是微小,等到他想起可以脱下身上的礼服盖住两人的头顶时,最后一排的三只鸽子排泄已毕,整支鸽群就像听到了什么号令一般,先前拧成一股的绳索顿时散开,整个鸽群呼啦啦的急速拉高,迅风急雪一般转瞬消失在碧蓝的晴空之中。
直到几乎是最后一刻,一旁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争相记录下眼前这一幕堪称百年难遇的神奇景象。
可惜,已经晚了,他们拍到的也只是最后那几只鸽子排便后,整个鸽群再次散开,急速飞离的最后片段而已。
当然,还有留在原地的,这场本来喜气洋洋的彩排仪式的两名主角,风云突变后的唯二受害者申立恒和刘小姐。
用“狼狈”这个词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这两名受害者了。
只见被近百只鸽子轮流下了两遍鸽粪雨,沐浴其中的两人头发上,面庞上,身体上,手臂上,双脚上,甚至当刘小姐张开嘴,奋力尖叫时,嘴巴里舌尖上都差一点没能幸免,他们全身都密集的糊满了一滩滩黄黄绿绿,粘粘糊糊的鸽子粪,连眉眼口鼻都有些看不分明了。
鸽子的排泄物与猫狗的还有不同之处,它们只排便,却没有大小便之分,因此这些粪便便综合了大小便的特色,一坨坨呈粘稠状,干中有稀,落在两人身上的那一堆堆鸽粪中不断流出一道道黄绿色的液体。稀中又带干,一沾即附,不会自动脱落。
眼前的这两人似乎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在一连串变故中,谁也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的露天茶座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彩排之前曾经匆匆离去,片刻之后,又匆匆返回。过了不久,一支鸽群便展翅而来。
在鸽群的粪雨接近尾声,周围的人群纷纷反应过来,惊呼议论的,闻讯围观的,掏出手机拍照片录视频的,尽皆忙碌时,这个女孩几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人,迅速的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奇景拍下视频,接着对着被鸽子们拉了满身粪便的那对未婚夫妻照了几张照片。
等到这近百只鸽子如来时一般猝然离去,茶座上,花园里的人们还在指指划划,闹闹哄哄的议论时,这名女孩已在悄然间迅速离去。
不用问,这个女孩自然就是被那对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甜甜蜜蜜,大秀恩爱的准未婚夫妻气得脑袋几乎发昏的白晓棠。
白晓棠并没有真的昏过去。
也许是人气到了极点,大脑反而会变得异常的冷静,那个上辈子胆子小得沾到一根头发都能吓得蹦跶老半天的哥白大胆,这辈子在亲友们眼中经常迷糊抽风的小二百五,却把刚才的一系列行动做的十分的沉着冷静。
虽然报复的决定在气恼之中下的仓促,但是从寻找鸽群,到选准时机,指挥鸽群大乱彩排,用俯冲引开众人,孤立申立恒和刘小姐,快速整队,狠狠下了两轮鸽粪雨,及至毫不恋战,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指挥鸽群撤离,到最后混在人群中拍下两人的惨状留做将来回味,又在一团混乱中静静离去……
这一系列行动一环紧扣着一环,紧凑连贯,细密准确,干净利落,既没有露出一丝马脚,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如果她的主人姐姐或是她的亲友们看到了刚才的她,怕是会吃惊得大跌眼睛吧?
白晓棠调动了全部的自制力,尽力让脚步和神情看不出什么一样。直至出了酒店大门,又走了一段不小的距离,这才大大的呼了一口气,不再控制自己的步伐。还带着红肿的双眼一场的明亮,两颊激动得绯红绯红,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在心里大声的为自己喝彩:白晓棠,干得好!
如果好友尹贺在这里,他会说什么?
白晓棠觉得,他一定会说:“干得真是太好了,太他妈的解恨了!”
是的。
白晓棠笑着咬住嘴唇,心情异常亢奋的紧紧捏着沾满了湿漉漉汗水的手机,迈着大步蹭蹭蹭的边走边想,真他妈的太解恨了,太他娘的爽了!
就这么急速的走着走着。
也不知她这一猛劲走了多久。
只是,慢慢地,随着身上气力的消耗,步伐一点一点的缓和下来,心里的兴奋劲也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热血逐渐冷却,理智缓缓回笼。
白晓棠开始有些迟疑起来,对自己今天这种做法的正确性有了怀疑。
说到底,感情还是两个人的事,恩怨是非,现在的痛苦也好,过去的柔情也好,孰轻孰重,怎样结果,个中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才有权利评价决断,容不得旁人胡乱支招插手。
所谓的感同身受,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至于什么公平,亏欠之类的话,有时用来衡量感情也并不适用,又不是做小买卖,买二斤鸡蛋,就得给十块钱,少一毛都不行。
就算把以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显得十分文艺腔的东西放在一边不提,她这事做的好像也不怎么地。
她当然是出于好意,可就算是抱不平,也得对当事人有帮助有好处才行。
以白晓棠对韩浅的了解,她今天这事干的对韩浅完全没有任何的益处,也没有任何意义,从她决心放手的那一刻起,申立恒就已经是个属于过去的路人。
是,她是看着申立恒和刘小姐那两个家伙粘粘糊糊的秀恩爱而感到恶心,于是也想恶心恶心他们。
她也确实是把那两人成功的恶心道了,解气倒是挺解气的。
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恶心这两个人而让为完全走出伤痛的韩浅再次不得不想起他们,进而恶心到好友的话,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好吧,这一连串的恶心听着是有点乱套,可结论也出来了,反正她今天干的这事可谓是费力又不讨好,既鲁莽又孩子气……
如果尹贺在这儿,八成又得戳着她的脑袋瓜子,骂她:“尽干那些用不着的事,你二啊?!”
自觉相当二的白晓棠停下了脚步,越想越觉得垂头丧气。
如果说刚出酒店的时候,白晓棠还像一只刚被充了氢气的气球,兴奋的嗖嗖的直往天上飘,而这会儿,那一肚子的激情就像被她自己扎了个大窟窿,转眼之间,就漏了个干净,瘪成了软塌塌,皱巴巴的薄薄一小片。
待到她看到网上游人将申立恒和刘小姐两人被鸽群的粪雨袭击,一身狼狈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微博上,并迅速被人打量转载,成了热门话题之后,她开始彻底的慌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事情闹大了!
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申立恒他们丢脸、报应之类的问题。
说来说去,如果不是因为韩浅,她认识他们是谁?他们又跟她又什么关系?
韩浅这段时间玩命的工作就是想平静下来,忘掉申立恒那个混蛋。
如果这事闹得太大,让她知道之后,再想起他们来,那不是又要伤心了吗?
本来就已经瘪成了一小片的被小唐这下又萎缩成了一团,抱着她那颗乱纷纷的脑袋,愁眉锁眼,难过的要死。
思来想去,她觉得需要找个人倾述商量一下。
那么,找谁呢?
这事绝不能告诉家里人,要是让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