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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时候,陆洁曾经坐在于潮白的自行车后座上,两人一起在雨中穿行。
一件长长的雨披,前面遮着于潮白,后面掩着陆洁。雨敲打着他们,象敲打着同一个笆蕉叶下的两只昆虫。蒙头盖脸的陆洁仿佛觅得了一处隐秘的洞穴,她就在那洞穴中搂着于潮白的腰,把脸紧紧地贴在于潮白的脊背上。
咚咚咚,她听到于潮白的心在说话了。于是,她的心就说道:爱你爱你爱你
雨听到了。滴滴嗒嗒,雨絮絮地回答:爱吧爱吧爱吧
今夜陆洁是钻在毛毡下面听雨的,刚刚吃了安眠药,一下子还睡不着觉。
就着那盏油灯,她又翻开了于潮白的札记。
札记三向地板滚落的一刹那,我想,这一下可要跌疼了。然而,我的身体却触在一块软软的毛毡上,那感觉就象在厚厚的草地上打了个滚儿。我撑起胳膊,正想站起来,一个展开双臂的人影就如大鸟俯冲一般,自上而下地将我扑住了。
我的耳边是温暖的鼻息,那种吹拂让人生出一种酥痒的惬意。
“依塔,我的依塔”她喃喃着,那么的亲昵,那么的陶醉。
这是我的“哦耶”!
可是,她为什么叫我“依塔”?“依塔”是马呀。
她的口鼻从我的耳轮边移开,她嗅吻了我的额头、嗅吻了我的眼窝、我的鼻子、我的口唇、我的颈脖
她还在向下嗅吻。
我忽然发现,她在解我的钮扣。
恍惚间,我觉察到有些异样。哦,对了,眼下她正在做的这些,通常都是由男人对女人来做的。
“别——”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钮扣。
这是一种被动的防守姿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
她愣了一下,片刻的迟疑后,她更果决地将手伸过来,一颗一颗地将那些钮扣打开。她把我向左边推滚一下,剥脱了我右边的衣袖;接着再向右边推滚一下,剥脱了我左边那只袖子。随后,她将手一扬,我那件甲胄就象剖下的树皮一样被她甩开了。
她又俯下身子解开了我的腰带。
天呐,我怎么会生出一种女人般的羞涩呢!
“我来,我来吧。”
我想坐起来。
我要自己动手。
可是,她已经扯住了我的两个裤腿,接着向后一拉。唔,我的两条可怜的毛腿就那么一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
在整个被剥脱的过程中,一直都是她在动手。她喜悦而又得意地盯着我,在那个宛如草地一样的厚毛毡上,她兴致勃勃心满意足地将我摆弄过来,摆弄过去。
当然,她也剥脱了她自己。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她显得那么美丽、英武。
她就象一只美丽而英武的雌狮。
我是一个猎物,一个被雌狮摆弄的猎物。
油灯亮起来了,桔色的光摇曳着,将两个裸体映如鲜嫩的桔瓣,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沁出汁水来。
我忽然听到了歌声,那歌声遥远而又切近,古老而又年轻,飘盈而又凝重。
“金盏花,银盏花,我们开在一起吧,我们是一块草地上的花。
“金梭鱼,银梭鱼,我们游在一起吧,我们是一个海子里的鱼。
“
那是一种轻轻的呻吟般的哼唱。
当她这样哼唱的时候,她直直地跪坐着,双目微合,两手抚在圆润的膝盖上,脸上笼着一种圣洁的神情。
那象是在祈祷。
我的胸前一阵温热,原来,她已经把脸伏在了我的锁骨窝里。她的吻从那里出发,蜿蜒而下,一路上留下了热带雨林一般浓郁而又濡湿的万种柔情。我用肌肤感受着她的那份深挚和热烈。
滑过脐窝,她在我的小腹处停下。
一种烧灼般的疼痛,使我抖颤了一下。啊,她在咬噬,用她那白白的,尖尖的牙齿。每咬一下,她都要偏过脑袋看看我。那对眸子里,闪着爱的极光。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我不能问她要干什么。
我闭上了眼,默默地感受着那份疼痛。
唔,我恍悟到其间的奥秘了,痛与爱原来是遥遥相隔却又隐隐相通的啊。
切肤的痛与切肤的爱,都是人类感情极点的表达。我的“哦耶”从这两极向我包容,我就完完全全地被她囊括了。
她象纺织鸟一样,一丝不苟身心投入地劳作着。终于,她骄傲地直起身,表示着她已经大功告成。
我的小腹那里热辣辣的,象燃着火。
我的“哦耶”起身取来了一个带盖的竹筒,她把盖子打开,用一根鸟羽蘸着竹筒里的汁水,一点一点地涂在她方才咬噬过的地方。
“于,瞧,你瞧瞧。”她满脸得意。
我看到了,在我的小腹那里,有许多细密的齿痕。那些齿痕一个紧挨着一个,连成了一组独特的字符。那些字符被鸟羽蘸着的汁水涂过之后,就变成了靛蓝色,象梦姆湖水一样,蓝得深沉,蓝得晶莹。
怪了,那些字符我似乎见过。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于,这是我们吉玛女人的字。在梦姆湖边,你问过我的——”
唔,我明白了,原来这是吉玛人的女书啊!
我是带着这些女书到吉玛山来探根究底的。写在纸上的字与写在肌肤上的字毕竟有所不同,看上去难免有些疏离和陌生,一时间我竟然未能辨出。
“告诉我,它们是什么意思?”
“于,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是已经唱过了?”
她说着,又轻轻哼唱起来:“白色的水鸭,灰色的水鸭,我们在一个海子里喝水吧——”
噢,原来它是一句爱情的表白。难怪在梦姆湖畔,当我把这句女书拿给她看的时候,她会有那样的表情和举动。我想,她一定觉得我是在向她示爱——热烈奔放的吉玛女人啊,她们的女书是用牙咬在情人的肌肤上的!
柔软的毛毡垫就是我们俩的海子,我的哦耶和我一起,在这海子里嬉游。
“依塔依塔,我的依塔,”她一边深情地呼唤我,一边自信地跨骑上来。
我撑起了自己的身体,那一定是下意识里的习惯在支配着我,我想翻坐起来,调换一个更适合我感觉的位置。
我的哦耶满脸惊奇,她从上面俯视着我,不解地说:“你怎么能这样?依塔,听话,听话——”
她的声音很柔和,然而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地顺从了。
是的,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支配和驾驭对方的魅力和慑服力,使人无法违逆。
她依此引领着我,带着我向前走去。先是徐缓的慢行,接着才不慌不忙地跑起来。
随后开始驰骋了,于是她闭上眼睛,发出了一串串沉醉般的吟唱:“哦耶,哦耶”
——啊,我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为我的“哦耶”了。
这是人类至爱的歌吟,这是人类灵魂深处未加虚饰的本真的歌吟。吉玛人用这种歌吟为她们赋名,表达的正是至爱和至真。
从始至终,她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她是驾驭我的骑手。于是,我也明白了“依塔”这种称谓,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贴切。
我想,在研究吉玛女书的时候,也应该研究一下吉玛女人在心理上的优越和自信,以及她们在经济生活和私生活中的位置。
那天晚上,当陆洁放下于潮白的札记,熄灭油灯的时候,木楼外面的雨声已经变得越来越响。在那些细细密密的雨声里,陆洁那朦胧的思绪也变得细碎而绵密。
从札记中的时间上看,于潮白与这个吉玛姑娘的恋情应当在他与陆洁相识之前,那么,陆洁对于潮白就不应该有什么怨恨的理由。也许,可以有一点嫉妒,嫉妒这个吉玛姑娘曾经拥有于潮白,或者嫉妒她在与于潮白相处时的人生位置与姿态。吉玛女人为什么能这样呢?
既然到了吉玛山,就好好看看这里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活法吧
不知道是因为那淅沥淅沥的雨声,还是因为安眠药的作用,陆洁终于睡着了。在她的梦中,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个潇洒自信的女骑手。她那种姿态,是陆洁在与于潮白的关系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六。薄木门上的独眼
陆洁说,她想在寨子周围走走,泽尔车就相跟着作陪。
泽雨也要凑热闹,就象小狗一样前前后后地围着他俩转。
泽尔车说,“陆,能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陆洁想了想,“我是研究植物的。植物,懂吗?”
泽尔车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棍子敲着地上的草、灌木丛和树枝说。“懂,植物,这都是植物。”
陆洁在医学院里学过中草药,说是研究植物,也还沾得上边儿。
好动的泽雨已经跑开了,他在一棵倒下的栎树前弯下腰,一边拨弄着腐木上的网褶茵,一边问泽尔车,“舅舅,这是不是植物呀?”
泽尔车板下脸喝道,“别动它!巫师说过,那是蛇头蘑,有毒的。”
泽雨蓦地跳开,机灵得象只野兔子。
陆洁正走着,忽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牵绊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原来是一种外形有些奇怪的草。那些草的叶茎格外地细长柔韧,它们一棵挨着一棵,相邻两棵的叶茎都打起了结,犹如在挽起胳膊,组成一道篱笆墙。
陆洁看了又看,疑惑不解地问:“这是什么草啊,怎么是这种样子呢?”
泽雨跑过来看,“断念草,知道。让男的,不要想女的——”
“过去过去,小孩子,懂什么。”泽尔车用巴掌在泽雨的小脑袋上拍了拍。
不错,它们是叫断念草,吉玛人中没有不认识这种草的。泽尔车告诉陆洁,吉玛男人走婚的时候,会在哦耶的女楼窗下把这些草打成结。别的男人看到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