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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晸死后,消息很快便传至了文天祥处。这员忠臣想着小皇帝虽故去了,毕竟还有皇室一员尚在人世,便是赵晸之弟赵昺,为杨淑妃所生,现年六岁,现同母亲杨淑妃在泉州避难。陆秀夫、张世杰等也闻听了此事,便一路悄悄寻到杨淑妃母子,本想于泉州拥其为帝,无奈于元兵步步紧逼,故此只得移至冈州,匆匆完成登基之礼,次月,改年号为“祥兴”。在冈州之时,为摆脱艰难处境及顺利“迁都”至崖山,文天祥要求率军前往与南宋行朝会合,但遭到了主张朝廷专政的张世杰的极力反对,文天祥只得作罢,遂率军退往潮阳县。同年六月,陆秀夫、张世杰携幼主迁至崖山,并在岛屿之上重修行宫。
宋廷一君身亡复又立一君的事情早已在乱世之中传播开来,消息传至临安,赵心玉自是控制不得,一时间哭个不住:究竟是同宗同族的胞弟,如今是那般惨状的死去,心里固然不好受。听得此事的景王爷也是长吁短叹,想着自己那侄子、兄长竟无一人听得忠臣直言,才落得今天这步田地,纵然忽必烈是位明君,但也非汉人,自己虽面上不说,也是见了这明君的所作所为,可这心里也是有丝丝不好受的。
忽必烈见这父女俩伤心,自己也是看不下去的:究竟赵心玉是自己的义女,更是大元受万人拥戴的公主,如今让旁的人看了她为旧朝君主如此伤心,岂非是动摇众人的心了?想着,便有意让图那带赵心玉游历西湖美景,自己则召了景王爷来书房品茶下棋。
“今日这茶是自武夷才下来的大红袍,夏日里饮它正是祛暑之良药。赵丞相,你若不细细地品上一品,日后若是悔了可不要怪我没与你说过!”
忽必烈满面笑意地仔细给景王爷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心里也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景王爷虽为文臣,却甚是一员治国的良将,满腹的经纶可识得天下之道理。于公,定是要将这样的人留下来,若是弃之任其回到旧朝,岂非是放虎归山!
于私,对方是自己义女的生身之父尚且不论,人生能得一共同商论天下之大公的人,岂不快哉!
本为旧朝皇室,现为新朝丞相,又闻听旧室之人或死或伤,景王爷自然惆怅不已,又哪里有心思下棋?纵然面前香茗扑鼻,也无意去品,只是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之物发愣。
忽必烈断不是那惯会用手段的暴君,虽时而有些儿私心,也不过是为了大元的江山,想想也就释然了。故此见景王爷这般光景,想了一想,顺手自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册书来,却正是那说古的史书,心里顿时便有了主意。
忽必烈将书放在案子上:“赵爱卿!”
“……大汗?”
许是被忽必烈稍稍高了些儿的嗓音拉回了思绪,不过更多的则是为他这句“赵爱卿”说得奇怪起来:这断不是蒙古汗王称呼下臣的所用之词,只是汉人王室如此称呼罢了,怎地今日这草原之王倒也入乡随俗起来,难道不怕被同化了么?
忽必烈笑道:“赵爱卿在想什么?”
景王爷顿了一顿,素日私下里也不将这高高在上的异族视为王者,倒像是兄弟了:“我在想莫不是战思文与大汗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大汗今日竟说得……”
“这话想来在爱卿的心里已经过了千百遍了……”忽必烈打断他的话,叹道,“漫说是爱卿血缘之所在的宋廷,便是雄霸天下的大秦,也不过区区十五年!秦王专政,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纵然还是帝王,又哪有安稳的日子可言?日子安稳,心才能平静了罢!”
景王爷重重一叹:“大汗话虽不错,但天下百姓并非只有一人,如何想旧朝之事,也不是可左右的。”
“那便要看新朝如何了,爱卿觉得如何?”
忽必烈猛地伸过手去,将景王爷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啪”地一声将里面才倒上的大红袍泼在地上,复又斟了一杯,才放在案子上。
景王爷皱眉道:“这是何意?”
忽必烈笑了笑,指着那被茶说:“你我都是性子爽直之人,可爱卿你满腹经纶,胜我许多,怎地这会子却看不出了?”
景王爷摇摇头:“确是不知何意。”
忽必烈将杯子端了起来:“不用说许多,我只向爱卿说一句:杯子里的茶倒掉,复又斟进去的还是茶,只是冷热不同罢了。茶冷了自然要倒掉,否则伤及脾胃;换上的热茶自然也有冷掉的时候,可若用双手去暖它,自然也就冷不掉了。爱卿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景王爷愣了一愣,旋即笑了:“大汗可是多虑了,我倒不曾想过这个茶水的事情,——若是想过,怕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哦?那究竟所谓何事啊?”
景王爷叹道:“大汗及众多忠臣良将自然能护得‘茶水’不冷,百姓安稳,我又何谈伤心?只是这身为人父,却不懂得如何劝慰女儿,当真失败!”
“下棋罢!”忽必烈似没有听到一般,摆弄起棋盘来,却又幽幽地吐出一句话,“莫非你信不过那个会惹玉儿生气的莽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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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暴雨连连,虽将道路冲刷得干净,天气也凉爽起来,只是这雨点似刀子一般地砸到地上,想要出门的人是哪里也去不得了。
因下雨,傍晚的西湖边上也显得萧条了许多,只是在湖边一处凉棚里,依旧有两个人影,却是静得出奇,同向如筛子般地湖面望着,各自想着心事,桌上的凉茶、点心也是无心去用。
两个人这样子待着,倒是将不远处另一处棚子里的小厮、侍婢们急到不行:兀良哈将军为身强力壮的武将,自然不将这般凉的天气放在眼里,只是若萨仁公主受了风寒,岂非是下人们的罪过?但二人方才已吩咐了不得靠近,因此一时间也只得提心吊胆地在一旁看着,都念着要早些儿回去才好。
又过了一会子,性子较人儿还急些儿的图那忍不得了,轻轻捏起一块人儿最爱吃的桂花糕递了过去:“吃点东西罢。”
赵心玉低头看了看点心,慢慢接了过来,却只放在唇边轻舔了一下,复又放回到盘子里:“算了罢……”
“已经一个时辰了,你只这样坐着,话也不说,你倒是说话,我也好给你解闷儿的!”图那真真儿地有些急了。
赵心玉淡淡一笑:“我有什么闷的?我爹这几天都在陪父汗下棋,想来是听了不少话儿了,——我也不担心的,纵然不听这些话儿,难道我还信不过自己的父亲么?只是他宽了心,我倒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他也定觉得劝不动我,所以才不与我说这些事的。”
图那叹道:“你是真的烦心,还是不悦?”
赵心玉摇摇头:“我究竟也不晓得自己了,只是这心里不大舒服……”说着再次望向湖面,恰巧又是一阵强风吹过,人儿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图那见状连忙将早备下的长衫与她披上。
“我是知道你在想什么的!”图那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了她,“你定是在想日子何时能安稳下来,无乱世,无饥馁,自然去的人也就少,又何来的伤心事?”
赵心玉叹道:“我总想着自己与你并不是同一路人:我原为旧朝皇室之人,与你本应为敌我,可……”
“多说无益!”图那猛地扳过她的脸来,粗鲁地在粉嫩的额角上亲了一下,“我也不多问你什么,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你只需告诉我:现在同我还分得彼此、敌我么!”
赵心玉愣了愣,旋即笑道:“自是不分了……你也是多想了,我不过是心里不舒服罢了,哪里会想到你说的事情!”
“这便好!”图那再次将其揽入怀中,甚是激动,“若不是你,怕我的日子也只有打打杀杀了,终日与刀枪剑戟战马粮草为伍,岂非成了只懂得行军打仗的木头人!我应你:日后沙场上若是再见了你的血亲,定会尽力将他带回来,你可不许再哭!”
赵心玉笑道:“不哭了,吃些儿东西罢!”说着就要去拿方才的桂花糕,“咦?我才拿的桂花糕呢?”
“吃掉了!”图那舔舔唇边的面屑。
赵心玉顿时红了脸:“那是我才舔过的,你怎么……”
图那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腰:“我就爱吃你舔过的东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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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元开国以来至今已有整整七年的时间,征战中原也有几年了,竟比当初成吉思汗西征的四年还要多出一些。而今中原可说是尽入忽必烈之手,只有南海、东南一带,因蒙古人不熟悉水性而稍稍贻误了战机,但也在伯颜、阿术等大将的带领下渐渐缩小了圈子,将宋廷的残余围困在一隅,如今时机已到,只待忽必烈下令,便可将这最后一战速速解决!
盛夏的雨又过了几场,前方也是捷报不断,图那想着是时候要打这对宋廷的最后一战了,只是不知忽必烈做何想法,踌躇了好一阵,才要去找卜远、韩忱鹳等人商议请旨,忽必烈就派人来请他过去大帐议事。
原来忽必烈也早有趁机速速彻底灭宋之意,只不过前些时候宝贝义女和景王爷接连不悦,故此也没有下令:如今中原可说已完全属于大元,让将士们暂且歇歇儿也是好的,更何况让身旁的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