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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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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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一霎时被我的动作怔到,偏偏强忍住笑看着外间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奴才们。我在人堆里找着春妮和凝雪,终于见到最后进来的她俩。

凝雪小步上前来,欲要拿牙布沾了清盐,递给四阿哥漱口。四阿哥却着意端详了她一番。我冷哼了一声,心里骂道,“老色鬼!”我的两个丫头长得的确甚为出挑,哪个屋的婢女都比不上,就是钱氏和耿氏恐也要被凝雪比了下去。

我正要赏他一个鄙视的笑眼,眼前一晃,腰身一紧,已被他高高抱起,脑袋一时空空如也,却听到他的笑声,说道,“光脚丫子站在地上。多冷!”说着,看向一边的凝雪,道,“你给福晋擦擦脚。”

凝雪脸色发白,一俯身,忙到一边的铜盆里搅了手巾,依他所示,给我抹了抹脚底。遂又找过缎面绣鞋来,放在地下。

四阿哥却不放我下来穿鞋。反而抱着我,走回床边,塞回被子里。说道,“你睡你的吧!不用你伺候。”说着伸手探进婢女展开的袍子里,由着她们伺候穿衣,过了半刻,方才侧头看了眼凝雪,问,“你叫什么?”

凝雪行礼回道,“福晋给奴才赐名凝雪。”

四阿哥若有所思,说道,“冬日树叶上凝聚的雪花。好名字。”

雪可凝在多处。为什么他偏偏猜中了我起名的深意,是寓意冬日树上之凝霜。好缜密的心思,好厉害的角色。

我才在出神,忽见一边春妮瞪着眼唬着嘴,似是在骂我,“还不快起来?!”这个丫头表情吓人的很,我赶紧撩被起来。春妮则乖巧的过来给我套鞋穿衣。

四阿哥走近,问,“怎么不睡了?”这个家伙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故意演暧昧给奴才们看干嘛。搞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低头,随意答了句,“已经醒了,走了乏。”

“一人睡不暖吗?”他居然伸手揽了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头顶问。说着轻轻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取过春妮托着的袍子,给我罩上,说,“小心着凉,快些穿上。”

我不是小女生,不是没有被别人亲过,不过此刻却傻愣愣半饷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脸颊上被他亲过的地方湿湿的、热热的。最后想到,幸好还没洗脸。

张起麟跪在门口,禀道,“禀王爷,十三爷带着福晋,在楼下候着,给王爷并侧福晋道谢。”

“道谢?”四阿哥终于放开了我,诧异的看着张起麟。又回头看看我,一脸的不解。

我穿好外衣,过去服侍他洗漱,淡然道,“昨儿,我送了十三爷的福晋一匣子金锞子。”

“金锞子?你哪来的?”

我转身装作去搅手巾,乘机偷笑,说,“我三哥送王爷的。让我做了顺水人情。”

他接了手巾,笑骂道,“你倒会做好人,拿我的金子做人情。”

我回道,“您又不在乎那么几个小钱。十三爷家怪拮据的。您大男人给钱不好,我随手送给他的福晋,既全了他的脸面……”

我的话还没有送完,他便接上来,“既全了十三弟的脸面,又报了我让你罚练字的仇怨。”

“嗯?”汗,我心里苦到,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不管我心里打什么小主意,也不论那主意是好是坏,亦或是不好不坏,彷佛全都逃不出他的法眼。

十三阿哥带着福晋来谢了礼,又四人坐着用罢早膳,聊了会子天,方才回去。客人走后,四阿哥也走了。我的小楼又恢复了宁静。

春妮端过药来,伺候我吃。我一口喝尽,又取过凝雪倒来的茶水,漱了口,问道,“王爷昨日怎么歇这了?”

春妮道,“奴才们也不知道,王爷与十三爷喝酒到过了子时,便被张谙达送来了。张谙达只说,是嫡福晋吩咐的,让送这来。”

我理解,乌拉那拉氏是好心。遂又问,“怎么不叫醒我?”

凝雪只是在一边不回话,春妮又回道,“王爷说;不用叫了,让我们伺候脱了衣裳,就自己睡下了。”

我接过凝雪捧过的手炉,“哦”了一声,便再无话。

春妮终是憋不住话,劝道,“福晋也是,日后好好与王爷相处才是,白白的关在这小楼里,却是打算怎的?”

我释然一笑,这个丫头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思,不过她终是为了我好的。便道,“坐待红颜老。”

春妮脸色煞是难看,顿时屋里三人都不再出声。

☆、第十三章    古今幽恨几时平(上)

下雪了。雪一直下。寒风吹过池塘,将水面冻成一整片冰镜。树上、草上、屋顶上,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我出生、成长都在南方,几年也看不到落上一场真正的雪。看着银白的世界,禁不住想起那首闻名遐迩的《沁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站在花园池塘的桥亭里,我禁不住朗声吟起这首词。吟到“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一瞬,觉得有些吟不下去。脑中像放幻灯片似的闪过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的脸孔。复又轻声重复,“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这首《沁园春》是谁的?大气磅礴,帝王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四阿哥已经打西边进园来。

我侧头默默看他,他果然有眼光,这首词却是后世“帝王”所作,当然有帝王之风。嘴上却不能告诉他,这是毛主席诗词,而且,我估摸着,就是我告诉他是毛泽东所作,他也不认识那是谁。

“我就做不出来吗?”我假装随意的问。

“你?”他笑睨着我,问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我提步出了亭子,走过九曲的小桥,到他跟前,笑说,“我虽不是英雄,可眼前却也见三位英雄,正为这多娇的江山折腰呢!”说完直直的看进他眼里。

他那双眼睛里的眼睛格外的冰冷,嘴上却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好像漫不经心的问,“三位?”

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嘴上说道,“不丢人——!”

为这多娇的江山折腰,又有什么可丢人的。想当年,大半个公司的人,为了有限的几个项目负责人的位子,都斗得你死我活,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与如此多娇的江山比,那小小的位子,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我也不管他,径自想回屋里去,外面站的有些久了,冷的慌。

身后却传来他更冰冷的声音,“皇祖母怕是不好。你进宫去看看吧。荣芳在前边等你。”

我眼前闪过太后慈祥的笑脸和那团城上的晚菊,不祥的预感又一次袭来,别离,要来了吗?回头看四阿哥,问道,“怎的不好?”

他答道,“前日起病势沉重。皇阿玛已经连续三天都去宁寿宫中请安了。昨日荣芳去,皇祖母还问起你。你去看看吧。”

我转身向屋子跑去,边跑边叫道,“凝雪,备衣服,我要入宫。”

马车停在神武门前,宫眷出入紫禁城,一般都走此门。我安静的跟在乌拉那拉氏身后,打神武门入宫,进承光门,过御花园,走琼苑左门,到长康左门,然后便是名满天下的东一长街,两边是高耸的宫墙、一扇扇的宫门,没有窗子,没有树木。我走在乌拉那拉氏左后侧,花盆底旗鞋踩在中间的汉白玉甬道上,侍女们走在两侧砖地上低头小步跟随。

整条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两双花盆底踏地的嗒嗒声响。这是我第一次,以雍亲王侧福晋的身份进入紫禁城。换了时空,再看这座宫城,心境便已完全不同。没有如梭的游人,没有导游的高音话筒,没有游人指示牌。不变的,只有那高高的宫墙,重重的宫门。

眼光低垂。我问自己,这重重院落中,有哪座将是锁我的金色笼子呢?我会要在这里呆上多少年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心里却又庆幸,史书没有记载四阿哥杀我,我应该可以安全活到乾隆登基。弘历跟我关系不错,应该会善待我吧。

东一长街不过百步之长,此刻走来,却好像怎么也见不了底。好不容易,出了近光左门,再出内左门,离开了东一长街。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仿佛一下被拿开了,继续跟着,从景运门出,向东一路走,方才进了宁寿宫。

这宫城,太压抑了。

皇太后势已不起,虚弱的斜躺在软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松松散散拢着,似睡而非睡。

女官见乌拉那拉氏是带着我去的,太后这几日,又几次叨叨着我,故并未阻拦,反而直接将我们引到了里间。

“老祖宗,老祖宗。”领头女官绿绾轻轻推推太后。

老太太慢慢睁开眼,眼光迷离,却即刻认出了我,叫道,“小荷花。”

我脸上堆笑,上前请安,“老祖宗吉祥。”

她豁达的笑笑,说,“不吉祥啦!”

一边的人忙都劝解,说些无关痛痒的吉祥话。乌拉那拉氏示意我再往前去。我一步一挪走到软榻边,跪在踏脚上,双肘支着榻板,握起老太太的手,宽慰她,“老祖宗,现下天冷,待天暖和些,老祖宗便可大安了。”

她慈祥的笑着,说道,“小荷花,你今儿这身袍子真好看!是四阿哥给新做的吗?”

我抓着她的手,摸到袍衽上,答道,“回老祖宗的话,是王爷给新做的。您摸摸,这绣的蝴蝶,就跟真的一样。老祖宗要快些个好起来,好叫王爷再给小荷花做新袍子穿。”

老太太好似开怀了一些,抬手摸摸我的脸颊,说道,“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陪着皇祖母,可好?”

我诺诺点头,笑着说,“好!”

于是,便有人安排我在宁寿宫后殿耳房住下。乌拉那拉氏走时,吩咐我,“别挂念府里,安心陪着太后,回头我让春妮给你送衣服物件来。”

我点头称是。

因太后病势沉重,康熙每日都来宁寿宫请安。连带着,各皇子、福晋也都每日来点卯。乌拉那拉氏走后不久,就呼啦啦来了一堆女眷。女官传康熙圣旨,太后病体沉重,请安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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