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紫藤又不好说那丫头是冲着铁逍遥去的,只得随便应付了两句。
戚夫子又道:“那两个人一直在等风入衣的消息。”
慕楚帮凌紫藤这一系的人如今提起铁逍遥、上官璇两人心情都甚是复杂,尤其对铁逍遥,更是说不清是怨是敬,戚夫子也不提名字,直接用“那两个人”指代了。
这个凌紫藤自是知道的,铁逍遥、上官璇除了“十七寸骨斩”在手这件大事,其它的并没有瞒着裴英男,裴英男也没有向凌紫藤隐瞒,甚至两人为何要找风入衣凌紫藤也大约知道,还想着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戚夫子见他心中有数,要说的话已都说了,万唐龙那边也有了答复,不再多言,临走打量两眼凌紫藤,突道:“堂主,大小姐那回你说做不来,叶姑娘这边也不成,难道真像传言中说的,只有那个人才可以?”
凌紫藤全无防备,竟给他一句话问住。
戚夫子一双老眼盯着凌紫藤,目光中是少见的锐利,道:“比身份,她不及大小姐分毫,论容貌才情,叶姑娘也强过她不少,堂主你这可是打算声誉、地位全都不要了。”
凌紫藤脸上已恢复常态,只涩然道:“戚叔多虑了,她……上官和铁逍遥情投意合,实乃佳偶天成。我并没有这个讨人嫌的打算。”
戚夫子望向他,面色肃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凌紫藤望着戚夫子离去的背影,半晌面现苦笑,他二人现就在临洮,就不说与上官璇以前的渊源,神鹰帮那件事也该与铁逍遥当面说说,不过,还是算了,有师妹一个人天天去,人家想必已是疲于应对,自己何必再去惹人厌?
槐树里这边裴英男天天上门,铁逍遥、上官璇自也发觉这位大小姐面上嘻嘻哈哈,实则强颜欢笑,心事重重。
待裴英男多喝了两杯,两人一套话,裴英男本就满腹委屈无处诉,再加上怀着对铁逍遥隐秘的念想,不由自主想瞧瞧他知道自己将要嫁人会不会有一丝怅然不舍,便竹筒倒豆子般道出与连家议亲的苦恼。
谁料铁逍遥听了第一个反应竟是嘿嘿直笑,边笑还用手肘捣了捣一旁的上官璇,道:“哎,阿璇,我记得咱们在降龙寨那会儿,杨云钟是怎么说来着,江湖三公子,这不就是一个么,贵公子连景宜,这人都看不上,你到想找个啥样的啊?”
上官璇自然记得,当时杨云钟请客,席上众人谈论武林中的三大公子,连家的嫡长孙贵公子连景宜,慕楚帮的温雅公子凌紫藤,还有一位是扬州大侠江云扬那鲜少露面的独子神秘公子江大少。这种江湖闲言八卦,上官璇想着也就罢了,当时铁逍遥正忙着喝酒,不知为何也会记得如此清楚。
裴英男瞧着铁逍遥这幸灾乐祸的德性,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幸而上官璇没有接茬,反到安慰了她几句。
又过了两日,这天裴英男气哼哼地登门,坐下便抱怨:“什么嘛,还贵公子,扔到大街上都找不到人,除了会投胎看不出哪点儿比别人强!”
这下连上官璇都十分好奇,道:“你见过连景宜了?”
裴英男黑着脸道:“今天到的临洮,凌师兄正陪着他呢。我隔着窗子望了两眼。”
上官璇见她心情如此恶劣,暗忖:“难道这位连家嫡长孙模样其实丑陋不堪?”关切地道:“那人如何?”
裴英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评价道:“有铁大哥这么高,胖瘦也差不多,一脸的倒霉相,反正我一见他就觉着十分的不顺眼。”
上官璇怪异地望了一眼铁逍遥,心道:“这什么话,高矮胖瘦都差不多,这到底是看谁不顺眼?”
裴英男又接着抱怨:“听说还喜欢吟诗作画,没事弹个琴,真真酸掉牙,烦也烦死了。”
上官璇这才明白,明明不喜欢却偏要拿看丈夫的眼光去考量,这位连大公子自是无论做什么、长成什么样都令裴英男讨厌。
铁逍遥插言:“这么不顺眼,不要嫁就是了,上回不是还离家出走的?”
裴英男沮丧地道:“可我已经答应了师兄……”在她心里自是一诺千金,连景宜就算再不堪百倍,也没有她反悔的余地。
铁逍遥一声轻笑,摇了摇头,道:“我说句实话,你可别恼,你看他不顺眼,他也不一定就看得上你。”瞥见裴英男两道眉毛渐渐竖了起来,抢在她发怒前忙道:“我是说,不就是要两家联姻么,自古以来合亲的可都不是亲生的公主。”
裴英男一愕,顾不得与铁逍遥生气,细想他话中之意,却是越想越妙。
人选现成便有,叶裳那日劝说自己,言下对连大公子颇为倾慕,更巧的是,叶裳现在人便在临洮,只要说服了她,再安排她与连景宜见上几回,叶裳本就美貌无匹,再弹弹琴作作诗,连大公子想必自己便要动心去求娶叶裳,到时父亲难道还硬将自己嫁去连家受罪不成?
想到就要赶紧去做,裴英男跳起来便走,隐隐得她还为这脱身妙计出自铁逍遥欣喜异常。
铁逍遥、上官璇见她兴冲冲地说走便走,互望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回裴英男却是隔了三四天才来,一瞧她脸色,二人便知她这几天事情办得不顺。
何止不顺,裴英男简直都快气炸了。好不容易说通了叶裳,费心费力让两人巧遇了两回,偏偏连景宜与传闻中大不相符,像个瞎子似的,一来二去叶裳也恼了,十八般武艺尽出,连大公子也只偶尔赞声“好琴”“好字”,再无多言。
现在师兄凌紫藤定已觉出不对劲儿来,偏那连大傻子这般不识好歹,裴英男心里发苦,情绪自然不佳。
她在这边喝闷酒,却不知此时连景宜与凌紫藤亦在边喝酒边谈论着她。
第三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西行见闻(七)论琴
连景宜笑道:“凌兄,看来贵帮的大小姐对连某印象极差啊,在她心里,连某便是那心性不坚,贪花恋色之徒。”
凌紫藤见师妹那点儿小算盘不但被人家识破,还说了出来,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道:“连兄勿怪,我师父他老人家只这一女,阖帮视她如珠似宝,她性子率真,待她与连兄熟识后便好了。”
连景宜哈哈一笑,与凌紫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凌兄与我倾盖如故,想来不会怪我言语放肆,交浅言深。”
他停顿一下,见凌紫藤正神情专注地听自己说话,方道:“凌兄风姿俊逸,待人接物暖如春风,令人一见心折。我看令师妹避我如同蛇蝎,可见对亲事是极不情愿的,连某自觉没有那般不堪,莫不是大小姐心有他属?还望凌兄直言相告,连某还不至去坏人姻缘。”
凌紫藤见他说的虽不中亦不远,心中苦笑,却是万万不能说实情,正色道:“连兄想到哪里去了,我与师妹只有兄妹之情,若非如此,凌某早便向师父求恳,连兄也就不必到临洮来了。”
连景宜见他否认得干脆,只是笑了笑,道:“说起来是我来得晚了,错过了得寒前辈当面指点的机会,甚是可惜。”
凌紫藤也乐得他错开话题,道:“事出突然,师父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令我好生招待连兄。”
“呵呵,寒前辈对凌兄这衣钵传人真是信任倚重,”连景宜向前倾了倾身,望住凌紫藤,“扬州那位极具野心,仅杀一个‘金雕’彭白,可阻止不了他投到万侯门下。”
凌紫藤微微皱眉,道:“连兄此言何意?难道彭白不是你们派人除去的?”
连景宜一怔,道:“自然不是。莫非……”
两人对望一眼,尽皆心下了然,凌紫藤笑叹:“这乱局,不知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连兄,请。”
两人将杯中酒饮尽,凌紫藤喝了不少酒,眼神清亮,道:“我慕楚帮五大分堂十数万帮众,几十年经营,扬州会盟不过是刚集结的一群乌合之众,江云扬想以此称霸武林未免儿戏。便是官府真的插手,朝廷里万氏再是一手遮天,给他们找些麻烦还是能做到的。”
连景宜望着凌紫藤,突然想起神鹰帮血案发生之后,他特意找到离家的叔父连昭,连景宜的父亲去世得早,这位叔父对他的成长和性格形成都影响极大。
当时叔侄二人关于凌紫藤有一番对话,叔父连昭是这么谈论凌紫藤的:“江湖三分,又以我们连家实力最弱,必须在其余两家中寻一个盟友,景宜,这重担总是要你来挑,我听说你爷爷现在就不大理事了,慕楚帮与扬州让你来选,你选谁?”
“不错。正是慕楚帮。寒天致那老家伙虽然难相处,却也好过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武林的江云扬。更何况寒天致没有儿子,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十年,慕楚帮当是凌紫藤的天下。你们这一代人中我实在想不出慕楚帮内还有谁能与其相媲美。此人文武全才,谋略见识俱佳,若说他的弱点,那大约便是尚不够狠。这一点相信很多人都明明知道偏不与他讲,恰因如此,寒天致信任他,他的朋友喜爱他,部下敬重他,仇敌以此来陷害他。只看‘神鹰帮’这次的事就是如此。从这点来说,和他做盟友好过江云扬之子太多。”
虽是如此,连景宜却要最后再试探一下,道:“朝政糜烂,连百姓都道纸糊的阁老,泥塑的尚书。贵帮十数万帮众,寒帮主难道没有想过斩木为兵,揭竿为旗,以待天下人云集响应?”
凌紫藤怔了怔,眼中露出认真之色,道:“连兄说笑了,家师创建慕楚帮的本义,是为着天下的穷苦人能多条生路活下去。连兄所说的,相信他老人家并未想过,不说那要葬送多少无辜的性命,若没有大义支撑,再多的人马也不过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断无成功可能。朝廷虽将慕楚帮暂时视做威胁,但请连兄放心,事在人为,我们总能找到相安之法。”
宾主投机,酒过三巡,连景宜将空酒杯放下,眼望它处,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席前长身而起,道:“凌兄,这些以后再议,我知道要来会你,特意带了琴来,不知是否有幸请教一二?”
凌紫藤忙随他起身,客气道:“凌某不过是闲暇时自娱,正要请连兄指点。”
连景宜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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