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人影飞掠而来,铜井轻拍了一下上官璇肩头,道:“还不快走,磨蹭什么呢!”
上官璇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陈威被上官璇一番话说得有些怔忪,自后面跟过来的“何仙姑”骂道:“挡什么路!”飞起一脚,正踢在陈威前胸。
陈威直摔出去,登时鼻口渗血,爬坐起来,以仇视的目光挨个望着他们几人,落到上官璇身上时双眼几欲喷火。
上官璇苦笑一下,不再理会他,快步跟上铜井。
一人飞掠而来,转眼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上官璇肩头,正是冷流光。
听他喝了一声:“走!”上官璇身体离地,被他抓着一掠数丈。冷流光右臂一抡,铁杖便拍倒前面一片人。
上官璇只觉身如腾云驾雾般直冲谷口,浓烟未散,看不清那些伤亡在杖下的都是些什么人,冷流光带着一人仍是足不点地,只用一柄铁杖借力,宛若鬼魅般御风而行,片刻间便杀出了烟霞山谷。
来到一处宽敞山道,冷流光将上官璇放下,回头看看身后跟出来铜井、“何仙姑”几人,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烟霞山谷方向又奔过来几道身影,正是落在后面的焦引公、燕农几个。
焦引公招呼道:“二哥,人齐了,撤吧。”目光落在上官璇身上,道:“这位姑娘是……”
冷流光笑道:“上官姑娘同我们一起回蓬莱。老四,那冷乐山如何了?”
除了早便心中有数的铜井,余人听到“上官姑娘”四字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上官璇登时给他们颇有深意的目光瞧得满面通红。
燕农特意多打量了两眼上官璇,方道:“姓冷的受了点轻伤,对方人多,我又急着走,未及补上一刀。”
冷流光甚是开心,摆了摆手,道:“走了,下次看到那孙子再收拾也不迟!”
一行人只走了半里多的山路,便拐进一处小山坳,里面拴了二十几匹好马。
众人此次远道而来准备充分,本是一人双骑,冷流光随意指了匹给上官璇,一声呼喝,众人俱都上马。
“何仙姑”“啊唔”一声怪叫,当先冲出山坳,登时后面几人一阵鬼呼神号,沙石凌乱,马蹄的的,乱糟糟向山下冲去。
焦引公见状有些无奈,喝道:“别忙着走,留两个人,老曹,你和澄心去看下五爷他们撤得干净不,再顺便瞧瞧烟霞谷那帮人还有什么把戏!”
“曹国舅”、“韩湘子”应了声“是”,留在了后面。
冷流光与燕农并肩行在队后,燕农低声道:“二哥,方才冷乐山被咱们的‘飞天魔鸦’扰了心神,不然我未必有机会伤他。”
“那冷乐山功利心很重,不然也不会投靠江云扬。他做不到心神守一,下次也不是你的对手。”冷流光不以为意。
燕农淡淡一笑,却道:“他的‘凝冰掌’与剑法尚不能完全融合便已如此难对付,今日一战必有所得,我的刀法却是多少年没有进境了,下次遇到输赢难说得很。”
“何仙姑”早便将那身花里呼哨的衣裙撕扯下来,好一通擦脸,又把发髻扯散了,用一块布巾胡乱包住受伤的头顶,模样到是顺眼了许多。
他一声呼啸,马速稍徐,探头过来,笑道:“上官妹子,我们都听说你很久了,没想到今日竟见到了真人。”
上官璇脸上犹有红晕,闻言还未做声,旁边铜井插言道:“上官妹子,你跟他说话千万小心。他可是有个混名儿叫做‘碎嘴景婆婆’,心里最存不住事儿,大名叫作景渔梁,屁本事没有,平时里光跟着二爷瞎混。”
上官璇“噗”地一乐,景渔梁大怒,向铜井骂道:“滚你母亲的。”
他想了想,突然转怒为喜,提高嗓门叫道:“铜井,我可听说了,你方才见着上官妹子的时候,正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被五花大绑倒吊起来,那个狼狈相呀,啧啧,真是可怜之极,不知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登时将“张果老”吸引了过来,连焦引公都回头奇怪地望了铜井一眼。
铜井登时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骂道:“我那是中了暗算,幸好上官妹子给我疗毒治伤,老子险些送了命,你这个见死不救的混蛋还说风凉话,死贱人!”
他越骂越气,拍马过去,“忽”的一声将手中的铜锣向着景渔梁砸去,景渔梁一声怪叫,抱头鼠窜。
身后几人一阵嘻嘻哈哈。
上官璇夹在他们中间,左右望望,忍不住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第三卷 第一百一十章 春至丹崖(一)深宅
自朝天门进城,青灰色的城墙斑驳陈旧。上官璇抬头望望那三重檐的门楼,门额上刻着“朝天”二字,颇有些感慨。
蓬莱,一路快马疾驰有惊无险终是到了。
更重要的是,便在半天之前,从“丹崖六魔”的老窝里传来一个让人大松了一口气的消息:铁逍遥先大家一步回到了蓬莱。虽然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总算是活着回到了家中。
朝天门向北地势渐低,长街深巷,坊铺繁华,“魔舞”冷流光诸人只能牵着马在人流中徐行。
上官璇与铜井、景渔梁相处得十分融洽,这两人又是特别得爱说话,一路不停向上官璇介绍沿途的风景名胜。
进城南行便是有名的十字长街,乃是整座蓬莱最繁华最热闹的所在。
两侧店铺、商业协会、酒楼林立,街上行人如织,铜井、景渔梁口吐飞沫,听他二人所言,这长街两侧的绸缎庄、杂货店、药店随便哪个都是百年的老字号。
远远望见十字街口钟楼高矗,上官璇突然发现前方街头竟有不少差役捕快的身影,心中微动,想起方才在城门口见到缉拿铁逍遥的榜文犹新,虽然大家已经换下了离奇的妆扮,但混在其中的自己仍是女装,无疑异常扎眼。
冷流光诸人却是毫无顾忌地随着人流前行,到了近前,一个捕头扫了眼众人,似是根本未看到上官璇,转过身去。
隔了不远有个军官瞧见景渔梁,快步过来,叫道:“老景,好几天没见着你,忙什么去了?晚上一起喝酒去吧,兄弟做东!”这人说话的语气非常亲热,目光望向上官璇时露出些好奇。
景渔梁落后几步,揽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我和朋友们一起呢。”
那军官漫不在乎地道:“那便喊上你朋友呗,定了啊,晚上去醉八仙酒楼,你可早点到,晚了罚酒。”拍拍他肩转身走了。
铜井瞧着上官璇神情有些惊讶,低声解释:“这人叫戚宁,兄长是登州卫指挥佥事,戚氏兄弟都好交朋友,不过这当弟弟的官小,没什么忌讳,和老景老曹交情都不错。”
上官璇点了点头,没怎么往心里去。
她一个自小生长在山野间的女孩儿,又向来不关心官场,哪里知道这些朝廷卫所的武官管的什么,又是什么品级。
钟楼东北便是县衙,西街不远有个繁华热闹的大鱼市,里面人喊马嘶,叫卖声不绝于耳。
穿过鱼市是条清澈翠碧的城中河,名叫画河。河道蜿蜒向北直通大海,一座白石小桥横跨河上。
风自北方海上带来一丝微腥的凉意,轻拂石桥两侧低垂的柳枝。桥上行人如织,却有三两个醉汉横卧树下睡得正酣。
过桥再西行里许便是登州府的府衙,上官璇进城这半天心早不知飞往了何处,只离远扫了一眼,匆匆跟着冷流光等人钻进了深巷之中。
深巷长且曲折,忽而向北,忽而向西,路却是越走越宽。
几人加快了脚步,上官璇这才感觉心如撞鹿擂鼓,忍不住问道:“这便要到了么?”
“魔舞”冷流光道:“他们管我们叫‘丹崖六魔’,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住在丹崖山上吧。”
“千臂魔”焦引公见上官璇脸上尤懵懂状,呵呵一笑,道:“丹崖山可是备倭城重地,朝廷派重兵驻扎着呢。等逍遥儿养好伤,到是可以偷偷带着你去瞧瞧。”
上官璇听到“逍遥儿”三个字克制不住脸上一阵火热,心下更是慌乱情怯,默不做声,半天终于化作一声叹息,心道:“我再对自己说是来治疗常山的,或是因为神鹰帮的案子放心不下他,那都不过是自欺欺人,便是上次,我听说他在行云镇受伤将死,竟比当日知道自己伤重无救还要恐惧绝望。那时我就该知道枉师娘待我千好万好,我终是违抗不了自己的心意。”一时的茫然恍惚,到让她从意乱情迷中挣脱出来。
青石路走到尽头,几人自一处残碑转过去,又复向南行。
此时眼前豁然开朗,脚下的长街竟是用白色磨盘石铺就,东西两侧住户大门相错,门前梧桐杨柳掩映,青石围墙上爬满了藤萝,不时遥遥地传来三两声犬吠。
忽自前方一个座西朝东的院子里飘出了笛声。
上官璇心中一动,但只消片刻,她便断定这笛声并不是铁逍遥吹奏的。
上官璇并不懂音律,只因这笛声实是太好分辨了,其中似有一种令人失魂的魔力,上官璇乍听之下便觉心神一阵恍惚,若非错当铁逍遥在吹笛,绝难这么快挣脱出来。
上官璇却觉着有些可惜,刚才恍惚的瞬间,她只觉两旁树木光秃秃的枝丫飞快染上了绿意,丝丝细雨碎在叶片上,雾气缭绕,水珠在花间枝头雀跃,连心里都能感觉到那种舒服之极的凉意。
冷流光显是未受笛声迷惑,见上官璇双眸只一瞬便恢复清亮,有些惊讶,笑道:“糟糕,看来上官不是知音,怕是难得小六喜欢。”
铜井步上两级石阶,轻轻推开虚掩的黑漆大门,与景渔梁守在门外。上官璇跟着冷流光三人鱼贯而入。
绕过照壁,整个前院一览无余。
这院子的临街靠着院墙立了一排老槐树,枝杈繁茂,树干粗有一人怀抱,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北面是个小水塘,水边栽着许多芭蕉。
不大的院子里到种了好些树,院落中央种着李树,檐下一株石榴,还有许多上官璇认不出来的品种,难得杂而不乱,配着房前零星几株凤仙月季竟显得错落有致,野趣盎然。
槐树下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至屋前,屋门大敞着,门前摆了一把竹椅。
椅上坐了个长袍广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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