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圈腿离开单行道以后,加入了米字军。但在宋德南出事那一年,他莫名失踪了。
路安调用了大量的人力去搜寻罗圈腿的去向。渐渐从许多的事端中,引出一个人:卜神算。罗圈腿在宋 德南出事后杀了卜神算才销声匿迹。
卜神算是米字军里的一个三流脚色。据说有些特异的神功,能看透异相。测知凶吉。只不知他当日,有 没有测出他自己的凶吉来?
罗圈腿为什么要杀卜神算?同门中人,有什么恩仇?
事情扯到了米字军。路安的眉挑起来。要查详细的内幕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但并不是不可能。
阿京越来越平静。经历的事情太多,人就会变得波澜不惊。偶尔间,路安会淡淡提到事情的进展。阿京 沉默地听。站在阳台上看小区外人来人往,风吹着落光了树叶直指着天的无数枯枝。路安走到她身边搂住她 。阿京转回身来拥住他,头偎在他肩上,懒散而失落:“安子,要不就别查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都 冷了。查出来又怎么样呢?我真的倦了。就这样算了。”
路安扳正了她,看着她:“真的不查了吗?阿京,就这样算了,你甘心吗?”
阿京沉沉地靠在他身上,神色萧索,还有一些惶然,声音很轻:“安子,我害怕。害怕查出些什么惊怖 的事情来。如果,如果……”她闭着眼睛说不下去。路安搂着她,轻声问:“如果什么?”
阿京抬起头来,眼中有惊惧和绝望:“连妈妈都可以不是亲妈妈,我怎么料得到还会有什么如果?如果 事情会牵扯到你或者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明友,我该怎么办?”
路安沉默了一会儿,拉她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端水给她:“生命中会有许多真相,都需要勇敢地面对 。重要的,是处理的态度和方式。已经走得很近了,真的不要查下去了?”
阿京抬头来看他。路安的眼神平静,暗蓝如深潭,幽深安宁。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可以依靠和支撑。
阿京无声地点头。如何不希望知道呢?为了这些迷惑,困惑了八年啊。
事情终于渐渐浮出水面。路安坐在车上,翻着手里的资料。
卜神算卜过一卦,推算在西北方,有米字军的煞星。将带来足以毁帮的命运。那个煞星,额间有常人见 不到的红色米字印记。而煞星现身的地方,就在小镇。
因了这个荒唐的说法,当时的米字军的老大,杨本虎的爷爷,派了罗圈腿在内的一队人马,和卜神算去 追杀煞星。
卜神算认准了煞星就是当时还在学校里蹦蹦跳跳的阿京。一伙人到附近打探,被宋德南发现。在巷子中 发生一场恶斗。宋德南被卜神算用暗器伤到,众多人的围攻,三头六臂也不是对手。罗圈腿认出了他,却没 能救得了他。只是在最后关头承诺:用宋德南的命,换他孩子的平安。
卜神算受了罗圈腿的胁迫,被迫改口,声称煞星已经毙命。但回到米字军中,卜神算反悔,想要改口, 最后引得罗圈腿动了杀机。不过是如此,我若不杀你,死的便是我自己。不变的江湖准则。
因了卜神算的死,所谓的看透异相,测知吉凶的声名,因此而成为笑柄。所谓煞星一事,也因此而不了 了之。
于黑道而言。这不过是惨无人道的血雨腥风中一点溅起的血花。却改变了许多人一生的命运。
路安坐在车上沉思。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真相。阿京会怎样想?
阿京接过路安递来的一摞纸质文件。从头看到尾,眼泪一颗一颗滴在纸上。
路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阿京抬起头来,眼神迷惘,脸上竟露出一些失神茫然又痛苦的笑:“就是这样 ?”
路安默然地望着她。阿京把纸在手里揉成一团,无力地垂下头,自顾自地冷笑:“煞星。一个莫名其妙 的人,说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然后,就判了我们一家的死刑。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她站起来,愤怒而 痛苦。“他们没有家人?他们不是父母生的?凭什么,只因为一个半仙的胡说八道?”
路安拉着她坐下:“阿京,冷静一点儿。”
“我怎么冷静?”阿京痛哭失声。“我原来以为会是更壮烈一些的理由,更让我安心一些的原因。可是 爸爸死得这样不值。一条人命啊,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就因为煞星两个字?我还好好活着,我如何成了煞 星?我倒真希望我是颗煞星,让米字军死得一个不剩。让恶报一个一个应验!”
路安望着她。她知道杨本虎是米字军的二把手么?她知道她曾经和自己的仇人相识五年么?她的世界曾 经严严地裹在她自己做的壳里。单纯沉重而忧虑。她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不这样透彻地查,她或者还会带 着这个困惑,时不时地伤感和痛苦。
可是即便查出来,又能减轻她的伤感和痛苦么?
阿京走到窗前,望着天空发呆。路安走近她。阿京喃喃地问:“安子,我要报仇吗?”
路安伸手搂在她的肩上,想着应不应该告诉她关于杨本虎的身份。还是不要说吧,如果事情到此为止, 就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吧。他搂紧阿京:“卜神算死了,罪魁祸首也算是正法了。阿京,放手吧。这一桩事故 纠缠了你那么多年。无论是痛苦还是愤恨,都应该让它过去了。你有新的生活,你的生活里有我,还有阿锦 和小晴那些朋友。应该充满阳光,幸辐快乐平安,而不是掉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黑洞。阿京,既然弄清楚了 。你愿意放手吗?”
阿京回头来望着他。路安的眼睛还是那样宁静安详。那是她可以驻停的港湾。在漆黑的夜里,一灯如豆 ,却温暖了她的心。有他的指引,她前行的脚步才没有那么踉跄。
是的,爸爸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命运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爸爸用自己的生命护卫她,不就是希望她 能平安地活着吗?有什么仇恨,值得浪费生命去计较呢?
阿京把头埋在路安的胸前,摇着头又点着头:“我抓住了爱情,所以我对仇恨放手。爸爸一定也不希望 我背负了仇恨去过一生。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姓卜的,单单要把枪口对准我们?”
路安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单行道的内部加密档案。记录中,宋德南奉命解救人质,与同时受命刺杀 人质的米字军狭路相逢。在拼杀中,宋德南击伤了卜神算的天眼。
“这个世上,真的有天眼吗?”阿京抖着手里的纸页,不肯相信。
“那是他拥有的异于常人的功能展现的一个出口,被称为天眼,击伤了,无异于将他由半仙放逐为凡人 。”
阿京欢哭无泪。这样说来,卜神算竟也是为了报仇。这梁子,是如此结下来的。能如何去追究谁对谁错 ?路安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
真相似乎大白于水面了。
那一笔钱,很轻易就查到了。那是单行道在得知宋德南出事以后汇出的。也算是组织给予的最后一点关 怀和抚慰。
路安的调查并没有终止。他还找到了隐姓埋名的罗圈腿。
“我想去看看他。他算得上我们一家的恩人吧?”阿京在听说他的去向以后提出来。
路安带她去看。把车开到百盛后面的停车场,然后久久地坐着不动。也不下车。
阿京开始以为在等接头的人。
毕竟曾经也是行走黑白两道的人。想来见一面都已经是不客易了。
“看到了吗?”路安问她。
“嗯?”阿京没反应过来。
路安把车从车位开出来。
有个黑黑瘦瘦的老头来收钱。阿京对他,竟依稀有印象。很久以前,她常在这儿停车,来找阿锦。
老头儿收了费,指一指路安挂在后视镜的饰物:“取了吧,危险。”
阿锦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老头也这样劝她。一时间,竟恍惚觉得时光停滞或者回流了一般。
路安笑笑,果然按老头说的取了。老头拍拍车让他们走。
车开了很远,路安才说话:“就是他了。”
“他?”阿京瞠目。不能想象,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守车的老头,是曾经的杀手。他看起来,如此苍老!
“其实,换一种活法未尝不好。他有一个儿子,日子很平淡,很幸福。”
阿京往后看,刚好看到老头从一边的报刊亭的老婆婆手中接过水来喝。应该是他老婆。
他们,都是放下屠刀的人。阿京靠着椅背,流下眼泪。爸爸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只是爸爸背下了更 多的冤债。也被这冤债毁了。但无论如何,爸爸也曾经幸福过,快乐过。他走得,应该是开心的吧?
“安子。”阿京轻声地唤他。
路安回过头来看着她。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路伯母要嘱咐着,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了。”
路安把车停下,伸手搂她:“我当然要平平安安和你在一起,好好过一辈子。”
阿京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有说话。每个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她没有办法选择一个平凡 的家庭和普通的父母,路安也不能摆脱他是单行道路家独子的身份。平安,平安,路安的平安,是她的希望 ,可是在这样的组织里,这样的世界里,他能平平安安吗?
七十五、再回不去了?
杨本虎坐在桌前,狠命地抽烟。他身体的伤已经好了。可是心里的伤,又有谁能看得见?
阿京的折腾,他大略的都听说了一些。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安静。五年如一日。平平淡淡就过了 。她如今怎么也能闹得鸥飞狗跳,像没有长大的孩子?
可是,她笑得那么甜,腰肢更柔软了,身材更窈窕了。一举一动,更温柔而美丽了。
她的孤怪脾气到哪里去了?她的倔强性子被她身边那个家伙一点一点磨平了吗?她不是一走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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