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还活着,着实令人意外啊?”我带着浅浅笑意,兜转着身子说道。这么些年来,她是出落的益发美貌了,我离开紫禁城时,她年岁不大,而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娇俏了。
“你都未死,我又怎会死呢?”纳兰蕙月牙尖嘴利的说道,她许是认为我此番回来,便是判了她的死刑,遂这般不肯服输,死也要死个痛快了。
边上侍女皆是不解的神色偷瞄着她,难以理解这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竟然敢这般忤逆的和主子说话。
“幸得你仁慈,我才能安然回了北京啊,若你那日杯中毒药只多放那么些毫,便早就将我送入黄泉了。”众人初次听闻此悚然真相,吓的埋着脸面,不敢直视我,怕知道越多便越危险。
而纳兰蕙月仍是一副毫无悔意的模样,淡淡说道:“格格说话可有凭据?要说对你不敬,大伙儿都瞧见了,要说下毒害你,谁又知道了?”
正欲说些威胁之语,却听身后一浑厚男子声音响起:“心儿,你怎在此?”转身正瞧见八爷与他随从不紧不慢的一路走来。
我心生快意,能钳制这疯癫女人的,不就是眼前这个男子么。果然,八爷一来,她便脸色恭顺了许多,曲着腿儿给八爷请安:“奴婢参见八爷,八爷吉祥!”
他一眼都未斜过,只无所谓的说道:“起来罢!”
我娇笑着与八爷攀谈起来:“爷怎么得空来宫里行走,外头事情不忙么?”
他愣了愣,随即说道:“忙是忙些,但宫里的事,还是得挂怀一些的,昨儿个听四哥说今日皇阿玛会下旨惩办索额图,而且二哥恐怕也难逃责难,此番进宫只为劝解一下皇阿玛。”
我知他心猿意马,仅是走个过场罢了,瞧着众多阿哥进宫面圣要康熙解气,他此番不来,倒显的欲落井下石,不睦兄长了。
我不知该如何接他话语,他的心思在我面前已经不需深言了,而我也不想那般装疯卖傻的说些客套话,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而一侧的纳兰蕙月却沉不住气了:“八爷忧心国事,还是要注意身体啊。”我斜眼瞧她,一副讨好至极的神色。
八爷一头雾水的望向她,不明白为何这位婢女竟这般大胆插嘴我与他的谈话。
“大胆奴婢,此地有你说话的份么?”八爷随从毫不客气的说道。
“八爷,难道你忘了,我是谁么?我是纳兰明珠的侄女啊,未进宫前,你我便已相识,进宫以后大前年年夜,你喝醉了,是我送你上的马车,前年中秋,你一人在景阳宫门前傻望,是我不小心将一盆沐手水倒在了你身上,去年直至今年,你我见面数次,你都是和善着对我笑过多回。这些,你都忘了?”她激愤着不顾少女娇羞,一股脑儿诉尽钟情。
“什么你啊我啊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想叫管事嬷嬷**了?”八爷仍是一语未发,仿佛她说的从无半点印象一般,倒是他身侧的随从,时时出言呵斥。
“纳兰蕙月姑娘,而今记得你的,怕是只有我了哦!”我戏谑的笑着。
而她似如梦初醒一般,恶狠狠的说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你见到我却似不认识一般,原来是因为她!我早该知道是因为她!”纳兰蕙月圆瞪着双目,那尖长的指甲直直的几乎要刺到了我的面目。
八爷一把将我拖远,呵斥道:“哪来的撒野丫头,也不掂量掂量自个斤两,竟对格格这般冒犯,给我拖下去交管事嬷嬷责罚!”
边上巡逻经过的侍卫得此命令便毫不怜香惜玉的架起她双手,拖走了。
那恶毒的眼神,使我浑身发寒,总觉得许多不详的事情,将因她而开始。
第一百五十一章:废黜太子1
离毓庆宫仍有数百米之遥时候,我便被周围巡逻站岗的兵士婉转的提醒了下:格格不宜接近此地。
遂只好悻悻的往回走了,永和宫拐角慢行着一高贵妇人,那滑亮的青色丝绸上尽是朵朵花团锦簇的牡丹年轻少年的搀扶下一拐一拐的往御花园方向走着。
她扭头与身侧男子说话之时,那温润柔软的侧脸让我心中一暖,我与她虽无深交,却也从未结下过仇怨。她那总是温着眸子,善待周身所有人的大量情怀,令我由衷折服。
“索心见过德妃娘娘!”我恭顺的甩了甩帕子,向她道了个万福。
她原本朗笑的神情顿时僵在嘴角,谦和的转过身来说道:“格格近来可好,怎么到了如今才晓得进宫多陪陪我们这些老人们,早些时候便该来啦。”那弯弯的眉角已有了些许轻微细皱,任凭再厚的华粉也掩藏不住了。岁月催人老,仅是五年而已。
“恕索心不懂礼数,尽顾着自个的事,把长辈们都给忘了,以后定会时常进宫陪娘娘解闷。”她满意的笑了笑,与那男子回身继续前行时候,我偶然瞥见了那个子高大的男子,竟有几分当年“鼻涕王”的架势,瞧那英气逼人的眉眼,仅是按着比例放大了几分。
跟着德妃一路向御花园走去,也顺便细细打量了一番十四爷的神情,只见他仅是那般细心的搀着自己额娘,全神贯注的模样令人动容。
“心儿,你不介意我这般唤你罢。”德妃启声说道。
“自然不介意,娘娘这般唤我,更显亲厚呢。”我由衷笑道。但她的后半句话,却另我心头郁结难舒“许久未见我儿子,你可知道胤?近来可好?”
我知她明了我与他儿子之间的情愫,钮钴禄氏又是她的儿媳,康熙定然不会瞒着他所有事情的起因结果。
我识趣的低垂着脑袋,淡淡说道:“四哥自有四哥的福晋照料,这好与不好,我一旁的妹妹着实不太清楚。”闻此她终于淡柔着神色笑出声来。
她软握着我手,那金色嵌玉指套压的我一阵冰凉:“钮钴禄氏,是本宫选的。”
那般简单的几字,却将一切真相揭开了,我亦不需对她藏着掖着了,她果然是全部知晓的,而她此番如此慎重的同我道明,自然是为了宣示她的立场。
“谢娘娘如此思虑周全。”原来那般温柔转圜,将一切伤害影响降到最低,尽可能的顾全自己夫君颜面,保得儿子前途之人,竟是这个一直婉转含蓄却又用心良苦的母亲。
“你懂言谢,本宫便放下心了。本宫也乏了,该回宫了。”说罢便挽着十四爷的手,调头往永和宫走去。
“恭送德妃娘娘”曲了曲身子,抬头目送时候正撞上十四爷若有所思的回头一望,似乎带着无尽深意。
本来已走至御花园,但之前那股不好的预感总是七上八下的在心里跳动,便一直心神不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雪莲在侧见我兜兜转转,始终不知意欲如何,忍不住开口问道:“格格到底怎么了,咱们要不出宫去罢?这宫里也探听不出什么消息。”
经她一唤,我终于回过神来,纳兰蕙月,我既然对她百般放不下心来,便该去寻她讲个明白,过去种种,我已不打算同她追究,但愿她能安分做人,不要再掀起风浪自误性命。且当我中毒弥留之际,她曾亲口说过,她所恨所嫉之人,只是赫舍里,仇怨情恨,本都与我无关。
遂与雪莲绕了大半个北京城,来到内务府宫道,但令我百思难解的是,正撞上八爷那匆匆进门的身影,他不是应该在乾清宫为太子向康熙求情么,怎会跑内务府来?
“雪莲,方才进门那男子的样貌你可有看清?”为求确认,我问道。
“格格,那般俊秀逸洒的身姿,遍眼偌大清朝,又还有别人吗?”是啊…我呢喃道;那般的美男子;又怎会另我看错呢…
那么他来此地的到底为何?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他对纳兰蕙月其实是存着感情的?但是瞧着方才纳兰蕙月激动的模样,与先前的种种描述,也未到互有暧昧,许下今生的境地。
“格格,咱们进去罢。”我滞着脚步,不知是否该跨进那一步。
“吱嘎!”只听院内那沉重老门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两位头发花白的嬷嬷退出房间,蹒跚着走进另一端房内不再出来,而八爷的随从也一副机敏的模样,关好门口抖擞精神矗在门外。
“嘘,雪莲,我们走!”见此情景,我若仍那般不识抬举的破门而入,怕是会惹起事端,但八爷这般耗费周章前来寻她,到底所谓何事,却着实令我揣摩不透。
“格格,方才也未瞧着你避开八阿哥,为何在内务府便不再进去了呢?”在回府马车上,雪莲忍不住好奇说道。
“这其中的曲折,并非三言两语能道尽的,今儿个的事,你莫要向外宣张,其中怕是会另有深意。”本以为此事仅是一段微小风波,仅是一段孽缘伊始,却不想这其中蕴含的竟是另一番政治争斗,用情之争。
正在府内小亭用膳之际,忽闻院内沉重步声却是四爷蹙着眉目,弯驼着背对着主屋欲进不进的模样,在门外背着手儿踱步。
他不知我嫌屋内空气沉闷,将晚膳摆在了亭内石桌,对着这满地月光,也胃口好一些,此地与他仅隔着一颗葱郁大树,他许是心事太重,竟连我在侧也未发觉。
直到我轻步走到他身后,等他踱步回身之时,方如见鬼一般吓了一跳。
“心儿,你!”他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
“爷这是学大禹呢?过门不入?”我调侃着说道,他却忽然眉目一清,笑意颜颜的说道:“对!我这就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那高声重念的家字,惊的我仓措无语。
“说正事儿吧,爷到底为何这般踌躇不定?是否有了两难之事?”我慌忙扯开话题说道。
而他闻此又恢复了凝重神色,颇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在我不断鄙视的目光中,终于败下阵来:“皇阿玛已经正式下令,废黜太子。”
如倾天夜雷一般,在这风微无云的夜空,那般崆然无措的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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