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流到了厅堂上,便抢着先去查看父母的棺榇。到了后堂,却发现父母的棺榇已然不见了。他大吃了一惊,便出来叫上叶思任一起进后堂去。叶思任想了一会道:“你走的时候已经将后事跟庄里人家安排了,他们自然会看守着灵柩,不会有人来动过的。想来是你叔父已经将棺榇给埋了。”
修流便去召唤了几家庄户来,庄户们见修流回来了,都拉着他的手,抹着眼泪。当修流问说,周修洛是不是将他父母安葬了时,庄户们都面面相觑,都说不明就里。
修流于是又去问周修洛。周修洛只是摇头,一会儿指指天,一会儿又指指地。修流三人都不知道他的意思。
修流心想,凭着周修洛一人,是定然难以将父母的棺榇埋掉的。而庄户们又都不知道此事。看来其中必定有些蹊跷事。而这中间可能只有悬念道长知晓内情。
于是他跟叶思任道:“姐夫,晚上我要给爹娘守灵,你跟温老爷子随便找个房间住下便了。”他让庄户们去安排了些酒菜过来,大家吃了。
修流到了“迎风楼”上,默默地坐了两个时辰。夜已深时,他独自步出庄外,却见那周修洛正坐在月下,口中念念有词,一付痴呆的样子。修流见了,心里一酸,便往后山走去。
那天晚上月亮如钩,山路扑朔迷离。但是修流凭着以前的印象,很快便来到了后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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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重回“悬念观”
51 重回“玄念观”
到了山上,他回头一望,只见群山茫茫,都在半明半现的月色中。
他信步便往山深处走去,经过王绘筠那处墓地时,他想起了在金山寺时,雪江大师告诉他的悬念道长跟王绘筠的故事,只觉得人世中的恩怨,真是一言难尽。他走近墓地,扶摸着上面周献的题铭,想到墓里埋葬着的,正是悬念道长的旧情人,心下不觉感慨万千。
一个多时辰后,他来到当初练功的那个山洞前。这时,他想起了断桥跟黑旋风,放眼四周,觉得身影有些孤单了。
他来到了悬念观,只见观里漆黑一片。他在观前扣门三下,却不见有人回应,心想道:“悬念大师跟那小道士是不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只听得观门“呀”地一声开了,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来,修流看得仔细了,便是当初见过的给悬念道长念书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七皇子朱一心。
那朱一心认出了修流,忙把他让进观里,掩上观门,在堂上点起蜡烛。修流问起悬念,朱一心道:“前些日子,道长又入深山云游去了,让我在这里看守道观,茶树,还有那些猴子。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他接着笑道:“道长云游去了,我倒清闲了下来。一个人处在这深山老林中,真是难得的惬意。”
修流笑问道:“你还要给道长念书吗?”
朱一心笑道:“我现在自己写书,然后念给道长听,道长说我这一年下来,终于有些长进了。”
修流笑道:“你都写些什么书?”
朱一心道:“已经写了两部了,都是写以前宫闱中耳闻目睹的那些杂事。一部叫《东宫探秘》,写的是天启年间皇宫间的一些琐事,包括‘三大疑案’什么的,都是小时候那些老宫女老太监告诉我的。一部是我自己编撰的,书名叫《念奴娇》,道长听了后,大加赞赏。”
修流心下感叹一番,问道:“殿下,你还记得当初送你入闽来的那个茶商叶思任吗?”
朱一心道:“当然记得,当初就是他不远千里送我到这里来的。没有他,我现在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修流道:“他现在就在山下我的家中。”
朱一心道:“我已经听道长说过,你爹爹因了我的事,已然命丧黄泉,我欠你们家的太多了。我何德何能,居然让这么多人为我去操心,丧身?!所以我现在已定下心来,决意遗世独立,跟悬念道长学点活法,也不枉了此生。你也不要当我是那个烦人的殿下了,这名号听起来让人伤神。修流兄弟,我觉得,你们该把我们朱家给忘了,因为连我父亲都上吊死了。这样我活下去,可能会更舒心一些!”
修流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是朱兄,你心里应该明白,我们周家的人为什么要去为你朱家而死?!那是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个人在那摆设着,大家敬重他,共同维持着各自的利益。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弘光皇帝已经走避芜湖去了,后事如何,不得而知。你如果不出来撑持这江南的残局,眼看着大好河山便要落入满州人之手了。”
朱一心听了,低头不语。
修流道:“叶先生他想跟你见上一面,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朱一心道:“既然叶先生要见我,我便不能不下山了。但倘是让我去做皇帝的事,便没有周旋的余地。我是好不容易才逃离宫廷的,自然不想再回到那种地方去,做自家不喜欢做的事。你看看我父皇,我能不寒心吗?!当年父皇曾经跟我说过,说他是生错了人家。他日夜操劳,寝食不安,肝火旺盛。尤其是到了在位的最后几年,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我见过他吐过几次血,这样的皇帝,当起来有什么意思?!”
修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不过往细处一想,却不无道理。
52 风尘茫茫
52 风尘茫茫
两人连夜下得山来。那朱一心走不惯山路,又是在夜间,走起路来跌跌爬爬的。到得周府时,那温眠早已在厢房中深睡了。周修洛却不知了去向。
叶思任却还呆在“迎风楼”上,对着一盏孤灯,慢慢翻着书。他见了修流道:“流儿,半夜三更的,你上哪儿去了?是去了陈家庄吗?”
修流便将朱一心带进屋来。朱一心见了叶思任,突然便跪倒在地。叶思任慌忙将他扶了起来,道:“原来是殿下来了!”
两人寒喧过之后,叶思任笑道:“殿下,这时该是你出山的时候了!当初让你呆在这深山野林中,便是指望好有个出头之日,请你来收拾这几万里的旧山河。”
朱一心茫然道:“叶先生,你不要称呼我殿下了!如今我已经是一介平民,安于平淡。我眼下在山中过的好好的,干嘛要出山去,再去过那种锁闭的日子?!”
叶思任听了这话,吃了一惊,道:“前些日子我带殿下到这里来,过着清苦的日子,也是迫不得已。殿下如今倘若不出山去,这半壁江山,如何收拾?”
朱一心冷笑道:“叶先生,想做皇帝的人多的是。象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满洲人,不就觊觎着我父皇座下的那张椅子吗?叶先生,我此时的心境,已经很懒散了。方才我已经跟修流说过这话。我们一家人落得如今的下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用血才换来的如今的清醒,难不成还要将我这条命也给搭进去?!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去当什么皇帝了,谁要当就让谁当去。我可以把玉玺交给他。”
叶思任听了朱一心说的这些话,心下有些震惊,也是一凉。他没想到这朱一心在出世的观念上,比他来得还要坚决。于是他叹口气道:“殿下,这事只怕由不得你。谁叫你是先皇的儿子,大明的贵胄呢!你不出来承当这中兴的重任,还有谁人来替代你?你还记得为你殉难的周修涵,周原则,还有节公等人吗?你切莫让天下人心寒!”
朱一心苦笑道:“叶先生,我自幼生长在宫中,只知道琴棋书画,于这治国之事,却是外行。这大明王朝,岂是我一人能扶得起来的?这事不必再说了。”
叶思任看了眼修流,长叹了口气。他觉得,当初倘如真的下得了手,杀掉朱一心,然后以修流掉包做七皇子,如今这事便好办多了。看来这朱一心还真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于是他想到了那个正在福州的唐王朱聿键,心下凄然一笑。他看他那付儒雅的样子,也不会是什么能成大器者。那人一看便不是个能担承天下的人,却满脸的清高与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他隐约觉得,这半壁江山,就跟朱一心一样,已经扶不起来了。
看来明朝的气数,真的已尽了。
三人在楼上深谈着,过了丑时,却突然间听得屋外有人长笑一声。修流矍然拔剑而起,开门一看,只见昨日刚见过面的那老头黄道周正站在门外,面带微笑。黄道周道:“君子不强人所难。叶先生何必自讨没趣?”
叶思任冷笑道:“黄先生一路上相跟到此,连个招呼都不打,适才又在屋外窃听良久,黄先生此举,未免与你的平时作为大相径庭,太不光明正大了吧?!”
黄道周慢慢进得屋来,笑道:“黄某是适才才到周府的,并没有跟踪你们。不过,叶兄将殿下藏于这深山中达一年之久,不是更不光明正大了吗?!”
叶思任道:“这么说,黄先生果然已听到我们说的那些话了?”
黄道周道:“你们说的话,我听不听其实都无关紧要。但大明的皇统,却不能由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来承继的。想必对这点,叶兄心里比我还要清楚!”
叶思任看了一下朱一心道:“那么,黄先生对那朱聿键就真有把握了吗?须知在这种事上,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如今必须有个铁腕人物出来支撑局面,国祚才能中兴。唐王他是这种人吗?”
黄道周叹道:“其实,我也只是在勉为其力而已。这次若不是唐王诚意相邀,老夫倒是很想回闽南家乡,开坛讲学,何必出入于轻淡如烟的功名之间?那郑家父子在海上的势力,叶兄又不是不知。从长江口到闽海一带,除了‘松江帮’勉强可与之比肩之外,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对手。而闽中多山,与外面隔绝,要出战,只能靠水路。但愿我朝能假借郑家的势力,以图中兴。现下只要请七皇子让出玉玺来,唐王在福州登基之后,将之号令四方,则我大明帝国的恢复,便指日可待了。那时大家都是中兴功臣,凌烟阁上,自然少不了叶兄。这个叶兄但请放心。”
叶思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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