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女子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嘴角上挂着一丝残酷的微笑。林天愁用手臂支撑着上身抬起头来,不料这女子抬起一脚蹬在他肩膀上,这一下力道不小,林天愁被蹬得翻了个身,一头撞在了床腿上。忽然间他浑身打了个机灵,只觉身上又有了力气。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四下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和平客栈的床铺上,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一只手果然有些酸疼,但是头并不疼,伸手摸了摸额头和鬓角,发现睡梦中出了不少汗。外面天色蒙蒙亮了,于是他坐起身子,拿着挂在床头上的外衣穿了起来。穿好之后随意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有些疲倦!接着他下了床,蹬上鞋子,向屋外走去。经过红蜻蜓房间时,他停下来冲着房门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一点声音。接着他就走下楼去,翻出院子,左一条街右一条巷溜了起来。街上家家店铺都关着门,四面静悄悄的。他一个人缓缓走了一会儿,就施展轻功蹬房踏瓦,出了南城门沿大路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了一个荒疏的小村落。他放慢脚步,浑身已经大汗淋漓。这时太阳升得很高了,路边野草上的颗颗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透亮。他抹了把脸上的脸,沿着村落间一条坎坷的硬土路缓缓走着,隔着榆树障子只听一户人家的大院里有说话的声音。他就来到来柴门前,透过门缝向院内悄悄张望。只见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粗衣少年正坐在院子里手捂肚子大声叫嚷着。一个农家打扮的中年妇人走到他跟前,道:“你怎么了?”少年皱眉嚷道:“方才那块干粮明明有些馊,你非要让我吃!”农家妇人怒道:“分明是你自己饿得慌了,随手拿起来就吃,怎么怨起我来了?”少年道:“算了吧,天天喝稀水,怎么有力气干活儿?家里就剩这么一块干粮了,我才吃的。不想这会儿就如此难受起来。”说着又“哎哟哟”地叫着。农家妇人道:“我去给你找些药吧?”少年道:“找药又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林天愁心道:是啊!如果贫穷的命运不改变,吃什么药也解决不了饿肚子。就听农家妇人又道:“那你说怎么办?”少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忍一忍算了。”农家妇人哼了一声,气冲冲拿着一把笤帚扫起了院子,不再理他。
林天愁悄立在门口看了这一会儿,心道:这少年是够倔强的,可农家妇人也好像有些外热内冷。这时少年又道:“娘,你把我上回做工挣下的那点钱给我,让我自由支配怎么样?”农家妇人道:“绝对不行。你这么大了,吃喝用度都是家里供应的,你挣的那点儿钱什么也不够!”少年道:“要是你早让我和邻家兄弟一块儿出去跑生意,这会儿早阔了,说不定儿媳妇都给你娶回来了。”农家妇人道:“咱没那命,就不要乱想了。”林天愁心中又道:思想禁锢,害人不浅啊!少年捂着肚子又轻叫了两声,冲那农家妇人道:“你和爹整日价就知道瞎忙和,从来也不为我的前途考虑一下,也从来没顾及过我的内心感受。从我一小你们就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总感觉你们和我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能逾越。”
农家妇人怒道:“各人自有各人福!命运不好,怨不得人。再说有你这么跟老人讲话的吗?你简直就是忤逆!”说完拎着笤帚怒气冲冲往少年身前走了两步。少年转过头不再说话,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林天愁暗道:这个农家妇人分明是以尊长的身分压制孩子,母子二人对话的基础是不平等的。其实人生路还不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什么命不命的,一件事情,如果你不亲自去尝试,又怎么能领略其中滋味?只有最没办法的人,才会相信命运。农家妇人站在那里看着少年,只等他再还口,手中的笤帚就打上去。但少年却不再还口,母子二人就这么僵持住了。林天愁看了这一会儿,轻叹一声,向远处去缓缓走去,心中又道:父母把孩子像犯人一样管束,孩子如何才能长成一个内心健全的人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一路上迎着微风回到了善阐府的和平客栈。看样子客栈大门刚开不久,大厅内一个吃饭的也没有。他穿过大厅,顺着楼梯来到楼上,在红蜻蜓房间的门上轻轻敲了敲,只听红蜻蜓在屋内柔声道:“请进!”林天愁就推门走了进去。红蜻蜓正坐在一张桌案前梳头,身子侧对着门口。她转头看了林天愁一眼,笑道:“一听敲门声,就知道是你!”林天愁道:“哦?你怎么知道?”红蜻蜓“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林天愁微笑不语。红蜻蜓对着镜子梳了几下黑亮柔顺的头发,又道:“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就好!”林天愁来到她身后,弯腰将鼻孔凑近她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接着二人在镜中对视了一下,各自微微一笑。林天愁道:“要不要我给你梳头?”红蜻蜓道:“你的好意我心领,还是一边歇着吧!”林天愁笑了笑,在旁边拽了一张凳子坐下来,以手支颐静静地看着她。不一会儿,红蜻蜓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大卷儿,歪在一旁,上面用一根玉钗固定,前额和鬓边有一些轻细的发丝随意地垂散着,显得很有韵致!这时林天愁笑道:“你的发型真好看!”红蜻蜓道:“走,下楼喝茶去!”接着二人站起身来,一块儿离开了房间。
来到楼下之后,只见大厅内已经来了不少食客。他们两个走到一张空桌旁挨身坐了下来。整个客栈内所有人中属他们两个最抢眼。一个是英俊勇武,血气方刚;另一个是花容月貌,柔情似水。红林二人刚刚坐好,伙计就跑了过来,二人点了两杯上好的茶水,一盘绿豆饼,一盘菊花糕。伙计应了一声走下去。红蜻蜓道:“一会儿我们吃完了,去看望一下凌风和厉姑娘去,你说好吗?”林天愁点头道:“好啊!一会儿出去,就事儿在市集上买些新鲜水果,也算是我们一番心意。”红蜻蜓笑道:“就这么办!”林天愁道:“早上我出去一会儿,发现这附近的村镇里,那些百姓的生活也一样很清苦。每一家也都有各自的矛盾,和我们中原差不多!”红蜻蜓道:“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弄好,倒去关心别人了?”林天愁看着她道:“我有什么事情?”红蜻蜓微微一笑,柔声道:“没事!”心中却道:你的事情多了去了,一时间我哪能说得完?等以后再慢慢指点你。
伙计端过茶水和点心来放在桌上,转身退了下去。红林二人很悠闲地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谈论着这儿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二人吃完了,就一块儿出门来到街上。沿着长街走了不一会儿,只见街边一排摊位中有一个卖剑的中年男子,他双腿盘膝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放着一柄铁剑和一只漂亮的盒子。林天愁拿起这把剑来看了看,握住剑柄抽出一截,只见剑刃锋利,剑身上有一些细密的花纹,他将剑收回鞘中放到原处,喃喃道:“看样子这是一柄钢口不错的松纹古剑!卖多少钱?”中年男子看着他道:“这位兄弟,算你有眼光!其实这柄剑是当年铁剑门掌门用过的。如果你诚心要买的话,只要纹银一百两!另外还白送你一本铁剑门剑谱。你看怎么样?”林天愁看着他道:“铁剑门?”中年男子道:“不错。这是二十年前武林中的一个大派,在江湖上纵横了数百年。这柄剑是铁剑门开山鼻祖的随身佩剑,后来成为了历代掌门相传之物!铁剑门在江湖中绝迹之后,这柄剑辗转流落到我的手中。可惜我不是习武的料,但我还是精心收藏着。今天是家中有急事,我才迫不得已拿出来卖的。否则的话,就算有人出一千两来买,我也不卖!”林天愁笑道:“铁剑门掌门用过的,就值那么多钱吗?”中年男子道:“当然了。货卖识家,你到底买不买呢?”红蜻蜓在前面催他走,林天愁看着那柄剑轻叹了一声,向前走去。
他赶上来之后,红蜻蜓看着他道:“一柄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个没完?”林天愁道:“那是柄松纹古剑,而且是有来历的。人家拿它当宝呢!”红蜻蜓道:“那人是不是说着急用钱,才拿出来卖的。你要买的话,他可以给你让利削价。”林天愁道:“咦?你怎么知道?”红蜻蜓笑道:“这种江湖骗子在咱们中原多的是。休听他胡说!”林天愁道:“他既不相面看风水,也不卖跌打膏药,怎么能说他骗人呢?”红蜻蜓道:“江湖骗子满地都是,哪有什么固定套路?只要能把银子拿到手,什么勾当不做?我的傻哥哥,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老实!”林天愁痴痴地看着她,跟着轻轻一笑,低下头去。不多时二人来到了一个长长的草棚底下,里面一些架子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新衣服。红蜻蜓选了一件之后,又拿起一件来在林天愁身上比了比,她问林天愁道:“这件衣服,你喜欢吗?”林天愁笑道:“喜欢!”红蜻蜓和卖衣服的一个中年妇人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付了一些银子,二人就带着衣服回到和平客栈去了。
红林二人分别在各自的房间内换上了新衣服,之后来到大厅内会齐,就一块儿出发了。二人按凌风当日所讲的住址走出了两条街,来到了市集边上一个水果摊位前,买了些比较新鲜的水果,装在一个丝网兜里。红蜻蜓走在前面,林天愁拎着水果随在她身后。行不多时,二人又转出了两道街,终于来到了清音巷。果然这里相对那些繁华的大街要清静了许多。街上的喧哗之声被路边水沟里哗哗淌水的声音所取代。整条巷子的路面上都铺着细沙,道路两旁栽着一些垂杨柳。林天愁四处看了看,道:“这儿的环境还真不错,凌风他们还真会选地方。”红蜻蜓笑道:“好环境也需要有人来维护才行啊!”林天愁道:“看得出这儿的人都比较讲卫生!”红蜻蜓道:“人人都能多为别人着想,世界自然就变得干净了。”
二人来到巷子里第三道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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