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的地方是重重的人影。
苏樱一时没有看的清楚。
眨了眨眼睛才分辨了出来,是两个来查床的小护士。
其中一个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王医师说再晚一些时候可能就救不回来了,你说她为什么要自杀啊?”
“你看看她的脸蛋,还有这一身,明显就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这种少奶奶做出这种事情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不过也真是可怜,差点小命就丢了。”
“刚刚我瞧见了,送她进来的就是他的丈夫,你没看到他的样子,像是疯了一样,连院长都惊动了,整个医院都人心惶惶的。”
“谁呀,这么大的能耐?”
其中一个小护士小声的说:“就是兰卡总裁,容大少。”
一时间忽然听不到声音了,因为苏樱已经将眼睛睁开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刚刚她们在说什么呀?
什么自杀?
小护士也看到她醒了。
其中一个忙说:“你看一下情况,我去叫王医生。”
一会儿,苏樱就看到了一个医生。
走在医生前面的还有容靳修。
容靳修的脸色很不好看。
看上去甚至还有一丝狼狈,眼中都是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细细的胡渣,脸上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医生给她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苏樱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也没有力气反抗。
过了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一声对容靳修说:“容先生,已经没事了,但是以防万一,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晚。”
医生带走了一群刚刚叽叽喳喳的小护士。
房间里面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容靳修就这样直直的站在窗前,定定的看着苏樱。
苏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仿佛所有情绪的混杂。
苏樱隐隐的只能看出几样,那种极致的愤怒和悲苦,那种由衷的不甘与无奈……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阿修……”
苏樱张了张口,想要叫他的名字。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的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靳修还是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中的情绪风起云涌,黑云压城一样。
但是表面却依旧是面无表情。
苏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想告诉他,她和陆成灏已经断了联系。
她想告诉他,她心里其实很难过,但是,她更加不想看到他难过。
她想告诉他,以后,她一定同他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容靳修看着她略显痛苦的模样,将眼神撇开。
声线很冰,也很凉,他冷静的说:“苏樱,我输了。”
尽管他说的平平淡淡,像是叙述一件无谓而平常的事情。
但是苏樱却听出了这一句话的苦涩。
怎么会这样苦?
苏樱几乎已经惊骇。
像是小时候偷偷的从苏嬷嬷珍藏的茶叶坛子里面抓了一小撮苦茶叶,嚼在嘴里面,那种悲苦的滋味从口腔蔓延,一直抵达心底。
认识容靳修这么多年。
他向来掌控一切,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尽管偶尔霸道也是上位者的姿态。
但是,第一次,第一次是一种妥协和放弃的姿态。
仿佛一座大山,在苏樱的面前轰然倒塌,一颗大树,瞬间被烧为灰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输了,什么输了?
她想说话,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容靳修说:“苏樱,我实在没有想到陆成灏在你的心里占着这么重要的位置,你竟然…竟然……为了他做出这样的傻事来,我输了,我也错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像个傻瓜一样,既然你选择了他,我会放手,你以后也不要做傻事了。”
苏樱的眉头都揪了起来。
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为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容靳修继续说:“我容靳修一向自负,没想到却在你苏樱的手上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我也累了。”
容靳修呵呵一笑,嘴角溢出一丝凄凉:“我知道你了解陆成灏这些年的经历以后,你就动摇了,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他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加执着,何况你们之间还有过去,有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你对他旧情复燃或者说,你根本从来都没有忘记,也无可厚非。”
苏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每一个细胞都要燃烧起来,但确是不能动弹。
容靳修到底在说什么话,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我输了,但是我绝对不是输给了那个人,苏樱,我是输给了你,输给了一个更加爱你的我自己,我放手,我让你和那个人远走高飞,我成全你的至死不渝……”
容靳修似乎显得也有些激动,再也说不下去一样,背过身子。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离婚协议书过几天我会叫律师拿给你,你不用担心,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元宝……至于果果,我想,他也不可能让给我,不过至少,你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
在苏樱看来,容靳修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她根本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会在医院。
也不明白一睁开眼睛,容靳修为什么会谈离婚。
322 简直被这个笨女人气的想吐血!
以往,这么些年,这两个字绝对是禁忌。
容靳修从来没有主动提过。
即便在他们分开四年的时候…颏…
容靳修背对着苏樱,缓步往前走夥。
快到门口的时候。
苏樱终于费劲力气坐了起来。
从床头拿起枕头,狠狠的就朝着容靳修丢了过去,几乎是拼尽全力,嘶吼出一声:“混蛋!”
尽管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但是脱口而出的时候,还是气若游丝。
枕头也根本没有碰到容靳修的衣角,就虚虚的掉在地上。
但是容靳修还是听见了。
像是中了定身符咒一样就停了下来。
但是却没有转身。
“混蛋!容靳修,你就是一个大混蛋!”
苏樱用尽力气又吼了一声。
容靳修却忽然回过身来,几步就走到苏樱的床边,恶狠狠的就吻了下去。
苏樱没有拒绝。
近乎悲伤的吻,激烈而缠绵。
容靳修将她的唇都咬破了。
一丝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就象征着他们之间的爱情。
总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
苏樱蓦然推开容靳修,眼泪忍不住的就往下掉:“你竟然说要离婚?容靳修,你就这样不要我了!”
容靳修将她搂的紧紧的,仿佛要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
他的声音也有些暗哑:“苏樱,不然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苏樱泪水滂沱:“可是你不能跟我提离婚啊,你还把我推到陆成灏身边。”
对面的男人稍微有些冷静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敛了敛,放开苏樱,问:“你若是不想跟陆成灏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苏樱还哭的迷迷糊糊的,问:“我做什么傻事了。”
容靳修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但同时,眉头也皱了起来,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看来,是有什么事情弄错了。
容靳修稍微理了一下思路,心里已经有了一丝较量。
他沉声问:“你在旅店开煤气做什么?”
苏樱想了一下,说:“我难受,旅馆的电热壶坏了,我想烧点水喝。”
苏樱这样一说,自己反倒想起什么来了似得。
脸色忽然一白:“完蛋,我忘记关了。”
容靳修已经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事情一下子就弄清楚了。
他真相劈头盖脑的大骂她一顿。
她的脑子到底是不是豆腐做的,烧水的时候煤气有没有打开也没有弄清楚,最要命的是,竟然还忘记关了。
要不是他一直打她的电话打不通,有些担心。
若不是回来以后,他跟宋梓晗“学习”在她的手机里面装了定位器。
若不是他最后去了那个宾馆……
也许几个小时之后,真的……
他真的不敢再往下想。
容靳修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原来自杀不过是一场误会。
现在他都记得他闯进屋子,闻到满屋子液化气的味道,而苏樱昏迷在床上的场景……
他承认,那一刻,他真的崩溃了。
苏樱竟然自杀,为了其他男人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她以前那样怕疼,生病打针挂水都要哀嚎半天。
现在竟然走这样极端的路。
那一刻,他是真的放手了。
像个疯子一样抱
tang着她就往医院里面跑,只想着她不能有事。
一定不能有事。
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的日子。
他没有办法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她的影子。
所以,他决定放手。
哪怕从此不能在见到她,哪怕他在别的男人怀里笑靥如花。
总比她死掉要好,总比她不存在这个世界上要好。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执着。
他一直觉得苏樱就像一只金丝鸟,是他将她关在了金丝笼子里面,他太喜欢了,喜欢的舍不得放她自由。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想让她呆在自己身边。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曾对他说过:有些人,就像一只金丝鸟,你将他关在笼子里面,它的羽毛太鲜亮了,你明知道关着它是一种罪恶,但是你就是舍不得放了它,因为一旦放手,你就什么色彩都没有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父亲心里住着除了母亲以外的女人。
那时候,他也恨,对这句话更是不屑。
只是,他一直记得,记忆深刻。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苏樱就是他的金丝鸟。
只是有些鸟,无论你对他有多好,无论你付出多少,也养不熟。
因为它心里有别的主人,一开始就认定的主人。
容靳修以为那个人就是陆成灏。
看到苏樱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他终于放弃了。
用尽力气说服自己放弃了。
但是!
竟是一场乌龙。
容靳修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苏樱醒来之前,也许是他这辈子最挣扎,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刻。
而在他终于说服自己以后,忽然发现,原来不是这样,原来这些都只不过是自己自导自演了一场独角戏。
尝遍了酸甜苦楚,而对面的人却在那里无辜迷茫的眨着眼睛。
容靳修胸口憋着一口气。
苏樱以前喜欢看八点档的肥皂剧,他一向嗤之以鼻。
现在,他还真想呕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