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心带小猫儿回去,可小猫儿自己恐怕不见得肯随他回去,那位皇后娘娘莫不是给小猫儿下了蛊,才让她死心塌地地不肯舍离?
他今日本就寻思着以线索换小猫儿回来,又瞥见她可怜,睡在风口上还吃不饱,一颗心早落了尘土,连在暴君跟前也失了分寸。
薄延的眉头难得轻微蹙起,从捡到小猫儿起,她何曾离开过他身旁?
可此番大帝的神色似乎已有了决断,并不再为梵华之事烦扰,是否梵华的身上又得了新的线索?令梵华的古怪破解之法,定是在那位皇后娘娘身上……
经由上次梵华的翻脸无情、行为异常之后,薄延的确曾与大帝探讨了一二,知晓其中必有缘由,却苦于无计可施。
然而,似乎并非如此,只听大帝叹道:“薄相多虑了,不是朕不放九命猫回去,换做往常,朕岂能不体恤薄相的辛劳,一解薄相的相思之苦?只是如今九命猫黏皇后黏得紧,连朕也不得与皇后时常亲近,薄相若是能劝得九命猫回去,朕怎会阻拦?不如薄相去问问九命猫,若能带回去,便带回去吧。”
君臣心中都有算计,大帝怎会轻易应允?
“……”薄延一时语塞。
“哦?”大帝似乎很感兴趣:“薄相要如何教训九命猫啊?朕倒是想亲眼瞧瞧,也好取取经长长见识。”
家国大事解决,当是他卖私心之时了,薄延斟酌再三,才道:“陛下,薄延今日入宫,听闻梵华惹了不少祸事,扰了陛下和娘娘清静,请求陛下命臣将梵华带回去教训……”
薄延的心里越发有底,轻笑道:“薄延知晓该如何去做了。”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世事难料,大秦皇帝本无意做细作,只顺便做了一回,倒也不负这三四年来的隐姓埋名忍辱负重。
才问出口,薄延便打住了,他怎么忘了?他们大秦尊贵的皇帝陛下曾在东兴做了数年的京官之子、十余月的一品驸马、数月的西北监军和辅政大臣,这些东兴的机密怎会弄不到手?
“这是……”薄延疑惑地随手翻开,原本平静的眼眸忽地变了色,“陛下何以有……”
不等薄延起身,大帝随手丢给他几叠文书:“拿去看看。”
薄延抬头望向大帝,见大帝的脸上仍带着这些年来未曾变过的张扬恣肆,薄延忽地弯起了唇角,了然的俯下身道:“薄延明白了。”
果然,大帝笑道:“薄相无须忧虑,朕从来没说过不会掺和九州之争,朕只是说,在朕的皇后没有康复之前、朕的孩子没有平安落地之前,朕可以不去动他们。让大秦以和煦的佛光迎接朕的皇儿,也是朕初为人父的一番心意。”
薄延不会随意掺和是非,尤其是帝后的是非,他本也无权去说道,只是忠言逆耳言尽于此罢了。何况大帝从来也不是糊涂之人,哪怕为枕边人做出种种妥协,大帝心中未尝没有打算。
明知枕边人是祸患,还一日日如菩萨般供着,大帝这是在寻求何种变态的快慰?是跟那位皇后娘娘较劲儿,还是跟自己较劲儿呢?
大帝说这番话时,居然是笑着的,薄延试想了一番帝后撕破脸时的情形——被刀剑插入心腹这种事,大帝恐怕不是没有经验,薄延虽远在大秦也曾有耳闻。
又是一番暧昧言辞,让人听来误会重重,然薄延却已习以为常,继而又听大帝叹道:“朕有时候倒是挺羡慕薄相,有一只从小养到大的小猫,小时候能当宠物,长大了还能拿来当老婆,省了多少心力?朕这只宝贝本该由朕亲手养大,却流落他处十余载,惹了诸多情债纷扰才阴差阳错回到朕的身旁,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朕倒是想瞧瞧须得费多少力气才能养得熟……在枕边留一个祸患,薄相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久久,龙座上那人也未曾出声,直至薄延以为大帝已离开了,才听得一声叹息道:“薄相果然是朕的知心人,也难怪朕的身侧虽有如花美眷各色朝臣,独薄相与众不同,能思朕之所思,虑朕之所虑。”
望见大帝挑眉的神色,似已不耐烦他的啰嗦,薄延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皇后娘娘与东兴、北郡府渊源颇深,陛下是否想过,也留了祸患在身侧?他日若东兴与西秦一战,不知皇后娘娘会帮扶哪一边呢?薄延忠言逆耳,请陛下恕罪。”
于是,在大帝的讥诮中,薄延又继续道:“陛下引佛法入长安九州皆知,人人对大秦捉摸不透,以为大秦背地里另有打算,才会以佛法掩人耳目。大秦这些年来树敌颇多,北边的突厥虽遭重创元气大伤,可待他们休养生息之后难免卷土重来,东边的东兴和东北的北郡府,也同样是大秦的后患,陛下此时若不对东兴出兵,只怕他日养虎成患,且养成的不知会有几只虎。另外,薄延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何况,他今日这般殷勤进谏,除却为江山社稷,倒也有私心。
薄延的脸上才挨了小猫儿一拳,心上又被戳了几刀,天下间他也只在几人面前讨不着便宜——一个是自家养的猫儿,一个便是这大秦的皇帝,他除了忍气吞声地受了,还能如何?
第297章 好一场戏
看过了小猫儿的热闹,且让他来瞧瞧接下来这出戏如何唱法,好在他是局外人,并非戏中人……
“祖父为何在此?今儿倒是热闹,莫不是太后娘娘为大元帅接风洗尘设了宴?”薄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性未改,脸上带着一贯的清淡笑容,仿若未察觉眼前气氛的凝结。
薄延护短,谁人不知?与他相依为命的小猫儿,连清心殿内那两位都不会随意吼之,他们算什么?
薄延接触到梵华的眼神,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倒是不动神色。因大帝担心娘娘,同他的议事也是速战速决,不过一刻多钟了事,等他从清心殿出来,没想到竟能遇上这样一个场面,小猫儿被堵住,吓得可怜巴巴的,不是有人冲她吼,便是有人让她跪。
梵华顿时利落地爬起来,撇撇嘴瞪了薄延一眼,拖着圆乎乎的身子朝清心殿跑去,身后几人斗得再凶,关她猫儿事?
然而,念头刚起,立马被她踢出了脑子——老薄薄在耍流氓呢!他一刻钟前才咬了她的嘴!她要回去见娘娘了!她跟老薄薄早已缘分尽了,不是一路人了!
嗷,梵华的心被捏得痒痒的,有种想扑进薄薄怀里放肆的冲动。
最重要的是,方才薄薄牵她的手啊,还特地在手心里捏了捏。
梵华不是第一次被薄延丢在地上,动不动摔个狗啃泥也是有的。可薄延的劲儿使得巧,她虽跪得重,膝盖却并不太疼。
“方才瞧见清心殿的宫女在寻你,你还不回去伺候着?”薄延又居高临下地对梵华说道。
赏罚分明,在人前对自己家的小猫儿不能一味地宠着,可若是旁人敢拿她撒气,他薄延也未必就肯答应,哪怕是所谓的家法伺候!
“闹也闹了,罚的还是轻的,下次再敢没规矩,看我如何罚你!”薄延沉声道,视线却是扫过了薄阁老等人。
这会儿手伸出去,自然而然地牵了梵华的手,略使了些巧劲儿,梵华毫无防备,双膝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
“多谢太后娘娘仁爱。”薄延流露出感激的笑,方才他自梵华身后转出,高大的身子便挡住了梵华的视线。
在场的个个是大人物,大帝的生母同大帝的三位舅父,薄阁老,薄相,每个人都能同大帝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若一方独大,自然会危及皇权,如今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对皇权来说,未尝不是幸事。可知大帝这些年对朝政的放任并非虚妄,在场的各位哪怕是再大的人物,谁人不是大帝的臣民或棋子?
白太后先是被白岳气得发抖,后又被薄阁老和薄延祖孙二人的一唱一和气得冷笑:“薄阁老同薄相想必是误会了,哀家可是连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反倒落了恶人的样子了?哀家几时说要罚她?小孩子嘛,多管教管教也就是了,连皇帝少时也一样顽劣……”
薄延的一番话虽轻描淡写,却牵扯出了大帝来,言下之意是,连放在大帝身前也照常放肆的小猫儿,轮得到他们来管教?谁的尊贵比得过大秦皇帝?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自梵华身侧的朱漆柱子后方走出,一身天青色的常袍,上好瓷器般的温润气度,声音也冷静自持,微微躬身道:“太后娘娘同诸位大人莫怪,家中这小野猫野性难驯,已不知打骂过多少回了,却还是死性不改。如今薄延无奈,只好送往清心殿请陛下管教管教,却不想连陛下也未曾调教得温顺了,令太后娘娘同诸位大臣如此闹心,薄延难辞其咎……若是太后娘娘要罚,便罚薄延家教不严吧……”
白太后还未开口,薄阁老又望向梵华,见她不跪,登时气极,吹胡子瞪眼道:“小畜生,如此放肆,今日即便太后娘娘不教训,回去也必得家法伺候!”
薄阁老是三朝重臣,有大帝的特许令可不行跪拜礼,孟辉京等人却是郑重撩袍下跪请安问好。
梵华还没跪,薄阁老已行至长廊的楼梯之下,先对着白太后等人行礼道:“老臣给太后请安。”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载的薄阁老,能将孙子一手推上丞相之位,绝非等闲之辈,听罢梵华的问候,他非但不曾回应,反倒先冲着梵华发难了:“没眼力的小丫头,太后娘娘、国舅爷、大元帅在此,岂容你瞎起哄?惊扰了太后娘娘凤驾,你该当何罪?还不跪下,给太后娘娘赔罪!”
因知晓薄延入宫,大帝兴许有空闲,薄阁老同孟辉京原打算入宫议事,如今恰好撞见这等壮观场面,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人物,倒是意外收获。
然而,梵华坦坦荡荡毫无心机,不代表几路人马也如此。白家的内斗被一群内侍和护卫瞧见也就罢了,死活他们只是奴才,可若是白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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