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
如何考虑?
有时候,太过残忍的真相,宁可不知道啊!
风挽裳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身子有些摇晃。
“夫人?”
瞧出她不对劲,皎月赶紧迎上去搀扶,没想到碰到的手却是无比冰冷,就好像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那张脸也仿佛被冻成白霜。
“皎月,回去!我们快回去!”她挣脱开皎月的手,快步走向轿子,好像身后有龙蛇猛兽。
皎月冷冷回头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萧璟棠,赶紧跟上。
轿子返程,风挽裳坐在轿子里,感觉全身都在颤抖,发冷。
她用双手搓着手臂,可是怎么也暖和不了,怎么也镇定不下
来,脑海里,耳畔,都是萧璟棠的话。
我当年跟他交手的时候,曾在他左耳上看到过,约莫月牙形状,你若是不信,可以回去看
哪里还需要回去看,多少次水乳交融的缠绵,她的唇曾到过那里,她的手也曾到过那里,有无疤痕,又是怎样的疤痕,早已深深烙在脑海里。
子冉有心疾,和大长公主一样的心疾……
萧璟棠一开始捡回她,是为了让她培育药引子,治大长公主心疾的药引子。
顾玦呢?
顾玦救回她,也是因为,要她的心头血吗?
不!
不会的!
她还清晰地记得,她倒在他轿子前求救时,他压根不想救她,还丢给她一把匕首,嫌弃她伤得不够深。
倘若真是为她的心头血,又怎会那样做?
所以,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对,只是巧合而已!
风挽裳这样安慰自己,可是,为何她还是觉得好冷,打从心底里发寒。
本来是要去确认自己那夜与萧璟棠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却没想到会得到子冉有心疾的真相!
子冉住进幽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却从未让她知晓过,若非有意瞒着她,她又怎可能不知道?
……
四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天空阴沉,雷声轰隆,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冒雨回到幽府,府门口,霍靖已在那里亲自等候。
轿子停下,他赶忙撑着伞上前,身后的婢女也带着披风跟上,一见她从轿子里出来,便仔细为她遮风挡雨,不让风雨入侵玉-体分毫。
进了府门,风挽裳正让他们簇拥着回采悠阁。
但是,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接过霍靖手上的纸伞。
“夫人,您有何需要吩咐奴才就好。”霍靖不敢松手,她而今的身子可不一般,府里人都误会她,但是他是知晓她腹中的孩子是爷的啊,无论如何都得护好她。
“不必,这一次,我想亲自来。”亲自去寻找真相,她再也不要再当傻瓜。
“可是……”夫人夺伞的动作是那么坚定,他总不能跟她争。
无奈的,只好松手。
看到她成功接过伞后,转身就走,霍靖赶紧递眼色让皎月跟上去,但是——
“谁也别跟来。”向来温柔的嗓音此刻透着威慑和冰冷。
皎月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走在前方的身影,秀眉深深皱起。
“皎月,你到底带夫人去哪儿了,怎一回来就变成这样子了。”霍靖着急地指责。
皎月扭头看了他一眼,冒雨跟上去。
前方踽踽而行的身影又停下来,“我说了,谁也别跟上来!”
就是因为皎月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以至于,有一些真相,她迟迟不知。
不得已,皎月再次停下脚步,站在雨中,任大雨冲刷着脸颊,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离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
朦胧大雨里,地上的雨水打湿了她的绣花鞋,打湿了她的裙摆,可是,那个撑着纸伞的背影很坚定,很坚定。
那个方向,是缀锦楼!
皎月顿觉不妙,转身,跑到回到府门前拂身上雨珠的霍靖面前,“爷去哪了?”
霍靖很少看到皎月有表情,更别提这般着急了。
瞧那着急的,只差没揪住他的衣襟了。
“皎月,你全身都湿透了,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吧,怎么说你也是姑娘家,别染风寒了。”霍靖不紧不慢地劝道,说完,衣襟真的被揪起了。
“爷去哪了?”皎月声音更冷,方才这霍靖不是还担心着吗?依她看来,这脸变得比这天气还快!
“你甭急,我让你回去换衣裳真是为你好。你没瞧见夫人往哪儿去了吗?”霍靖小心翼翼地看着胸口别揪起的衣襟,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尊重老人家。
“缀锦楼。”正是因为是缀锦楼,她才急。
“那不就行了,你们在爷之后出府,爷又在你们之前回府,就在缀锦楼。”这就是他后来之所以没担心的原因。
皎月却没那么乐观,她松开手,回头,看向缀锦楼的方向。
无人知晓,爷此时此刻在缀锦楼是好是坏……
☆、第160章:看来真是被爷养娇了
纤弱的身影撑着纸伞走在雨中,走过无数遍的路,此刻觉得好陌生,在心底一遍遍地找各种理由安慰自己。
终于,缀锦楼出现在眼前,她在回廊这里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屹立在雨幕中的缀锦楼。
弯弯曲曲延伸向缀锦楼的白玉平桥,降落在平坦桥面上的雨水,四下流淌,流入湖里玛。
密密麻麻的雨点落在湖面上,整个湖面都吐着泡泡。
朦胧中的缀锦楼紧闭门窗,四周除了雨声,也只剩雨声澉。
握着伞病的手微微收紧,直至指尖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步伐,踏上平桥,走上缀锦楼。
一步步,越是靠近,就越发觉得脚步犹如千斤重,甚至有想要扭头离开的念头,因为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
在她内心里无比纠结,无比挣扎的时候,已经站在缀锦楼门外。
雨水顺着屋檐倾盆落下,落在湖里,滴滴答答,密密麻麻的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
进入门廊下,头顶有瓦遮头,嘈杂的雨声,渐弱。
她正要和起雨伞敲门,里边忽然传出声音,很熟悉的声音——
“药!”
她动作一僵,浑身一震。
是顾玦!
他回来了?而且就在里面!
“何药?”是沈离醉依然很虚弱的声音,语气颇为讶异的样子。
“滑胎药!”
轰隆!!
天空突然一声巨雷劈过,掩盖了门外雨伞落地的声音。
风挽裳踉跄倒退,仿佛五雷轰顶。
滑胎药?
他居然要打掉她的孩子?
只因为腹中孩子来得太奇怪。太意外?
昨日,是谁抓着她的手轻贴上小腹,说相信她的?
而今,知晓问题不是出在避子药上,就毫不犹豫要打掉她的孩子?
“嗯,子冉确实等不了了。”里边又响起沈离醉平静的语气。
轰隆!
她已分不清是天空打雷,还是自己的心里在打雷了。
子冉,是因为子冉吗?
这个孩子不能要,也是因为子冉?
'挽挽,其实我最想说的是,那个子冉生了一种病,一种跟大长公主一样的病。'
'顾玦跟太后说子冉有心疾,太后才放弃追究子冉的罪名,不然,你以为就算顾玦是九千岁,也能那么快人安然无恙地带走吗?'
萧璟棠说的话回响在耳畔。
沈离醉说子冉等不了了,指的是得马上需要她的心头血救治吗?
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留?
“开药!”
里边又传来不耐的声音,也让她的心,碎了彻底。
她举步上前,想要推门进去问个明白,可是,双手抬起了,已经做了推门的动作,最后一刻,她却心灰意冷地垂下双手,恍惚地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满面泪水被雨水冲刷掉。
明明已经无从思考,却还记得捡起地上的伞,撑上,离去。
仿佛,这样就能当自己没来过,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因为没撑好伞,一时失手,让雨水打湿自己而已。
她走了,身后的缀锦楼越来越远,以至于没听到沈离醉接下来的回答。
以至于,错过了最关键的答案。
以至于,后来,她曾一度在悔恨中度过。
……
一直穿着湿衣裳,冒着冷风,站在府门口等候的皎月,看到一抹身影从朦胧的雨幕中逐渐清晰,她赶紧冒雨迎上去。
可是,看到主子全身湿透的样子,不由得诧异,“夫人,您怎会……”
“无妨,只是不小心淋湿而已。”风挽裳淡淡地说。
真的只是不小心淋湿了而已,就像她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淋湿了而已,等它干了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只怕永远也干不了了。
皎月主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纸伞,她也没有反应,麻木地松手,依旧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去,回采悠阁。
她的眼神很空洞,恬静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夫人去一趟缀锦楼发生了何事?
但她敢肯定,爷肯定尚不知晓她去过,若不然,不会让她把自己淋成这样。
还未回到采悠阁,皎月就沿途吩咐人备好热水,熬好姜汤。
风挽裳木然地听从皎月的话,除衣,洗澡,更衣,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个字,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用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乌黑‘;发梢,铜镜里映出的脸,是那么苍白,那么无神。
“爷。”
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
梳头的动作赫然顿住,仅是听到这声‘爷’,她的身子竟已开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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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吗?
皎月看着稳步来到面前的主子,忍不住担心地提醒,“爷,夫人她……”
顾玦摆手,端着药进屋。
皎月无奈地暗叹,轻轻为他们关上房门。
进入屋子后,顾玦很快就在梳妆台那找到人,她已经换了衣裳,擦干头发,看来是刚沐浴完。
举步走过去。
淡淡的药味弥漫而来,风挽裳脸色越发白得透明,握着象牙梳的手,梳齿狠狠陷入肉层里,一点儿也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