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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姐顾婷最爱的就是芙蕖,而二小姐顾婼却是最不喜欢的,针线房的人大约清楚着这几个小主子的喜好,倒是不曾出过错,但赵嫂子是新来的,一时没注意,就惹了个麻烦。
安氏徐徐说道:“那赵嫂子家的小儿子是个病怏怏的,就靠了她和她闺女的月钱吊着半条命,赵嫂子被罚了钱,这下子药钱没有了,赵嫂子东拼西凑地借,她那儿子还是去了大半条命……家中唯一的骨血,险些保不住,赵嫂子就怪到了二丫头的身上。”
“所以,就伺机要给婼姐儿一个教训,还用了这种法子?”老夫人斜斜觑了眼安氏,冷笑一声,“她打听得倒是清楚啊!”
说的是老夫人喜好憎恶的事情。
安氏顺势端了盏茶递给她,说:“那赵嫂子本是济南彩云坊最好的绣娘之一,绣艺是顶尖的,因家里男人犯了事,才被削为奴籍。家里头几代单传,仅有这么个儿子,宝贝得犹如命根子,但凡威胁到孩子,作为一个母亲,能做出什么真是不好说……”
话到了这儿,安氏叹息了一声,她想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大儿子。
当初长子过世的时候,她也是险些就要一道跟着去了,那种痛苦,却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老夫人哼了声,到底还是接过茶盏抿了口,道:“既然做了,就做好准备别后悔!”
那冰冷的目光不含一丝怜悯可惜,满满的都是上位者面对蝼蚁时的不屑与嘲讽,尤其这只蝼蚁还曾经不长眼地往她身上咬了口,肿了一个大包,那便更加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安氏刹那明白要怎么做。
沉吟半晌,老夫人像是不经意地忽然问道:“李姨娘最近在做什么?”
安氏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回道:“听说是病了,正休养着呢……”
“呵!这么巧,一个两个就都病了!”老夫人将杯盏搁到几案上,有些重,磕碰出叮咚脆响。安氏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才听到老夫人道:“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婼姐儿年纪渐长,也可以管事了,派个嬷嬷去帮帮婼姐儿。”
意思是三房的事便跟李姨娘没有关系了……
安氏微愣后轻声应是,心道老夫人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这个惩罚也算个警告,还是轻了的……
安氏这便退下,按着老夫人说的去做。当她派了常嬷嬷来三房时,顾妍正和顾婼一道在西次间里习字描红。
顾妍的字是跟着舅母学的,舅母书得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勾踢、转折、轻重、连断,如同行云流水,下笔舒卷自如,笔墨浓淡相宜。
顾婼侧头瞥了眼,大为吃惊,“你的字倒是写得好,进步极大。”真不像是个八九岁小娘子写得出来的。
这句话顾婼放在肚子里没说出来,顾妍却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她转过头来说道:“二姐的书画也极好,工笔写意都不差,不也是一样吗?”
她看着顾婼写的形似颜体的清雅小篆,微微笑了笑。
顾婼在书画上的天赋极高,四叔还竭力夸赞过她明悟通慧。
只是二姐不如顾婷一般会在父亲面前撒娇讨巧,父亲就以为几个儿女中,只有顾婷最为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而二姐的才华却只能被埋在肚子里。
顾婼微怔,淡淡笑了笑,复又低下头去,“你那丫鬟怎么着了?”
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不怎么高明。
顾妍顺着她的话道:“现在见不到人影了,估摸着是被叫去哪儿了吧……”她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这些事与她没有关系,要害她的人,她又何必留情?
不一会儿,常嬷嬷就奉了命令来三房,与顾婼说明了来意。顾婼倒是没有意外,甚至还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个结果,还是太轻了!
常嬷嬷又与顾妍说道:“针线房的赵嫂子犯了事,世子夫人将她打了三十大板交给衙门了,赵嫂子闺女百合为她娘求情,冲撞了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就一并将她打了后发卖了……”
三十大板下去,又是妇人,一条命也差不多没了,又发卖了出去,哪里还有人家的活路?
这确实是顾家人的行事作风。
顾妍一副吃惊的模样,蹙眉嘟囔道:“百合都走了,我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人伺候啊?”她很是气愤地跺了跺脚。
常嬷嬷是安氏身边的老人,她闺女就是三少爷顾衡之身边伺候的玉英,既然常嬷嬷奉了安氏的命令过来,她若是不做点样子给她们看,就显得可疑了。
常嬷嬷见顾妍不满,反而放了心,道:“那奴婢与世子夫人说说,给五小姐再找几个伶俐的丫鬟来伺候?”
安氏送来的和李姨娘送来的,有差别吗?
顾妍坚决摇头,“我才不要府里的家生子呢!等来年开春了,我让牙婆送了婢子来亲自挑选,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
小姐们都致力于挑选家生子,毕竟大家族繁衍生息百年,下面人早已盘根错节,忠心的仆人就是自己的一大助力,偏偏五小姐要挑外头来路不明的丫头,调。教过没过关还两说……任性胡闹的性子真是一点儿没变!
常嬷嬷心中暗讽了一番,面上还是笑着连连说好。
第024章 归人
更新时间2015…7…9 7:28:52 字数:2436
进入了腊月,顾婼就开始忙了起来,侍疾的事便落到了顾妍身上。
先前做的秋梨膏极管用,柳氏的咳症已经好了许多,对此众人都很高兴。柳氏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女儿,一日日的精神也慢慢变好,面色也不如从前那般病态蜡黄,觉得有力气时还会陪着顾妍打络子玩。
“你还要小的时候,就喜欢和衡之一道缠着我陪你们翻花绳玩百索,我觉得应付不过来了,就用线打各种络子给你们玩,你们一下子就都眉开眼笑,高兴极了……”
提起从前的事,柳氏的面庞都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顾妍也跟着笑。
她已经记不清楚那时候的事了,但似乎印象里,母亲的络子的确打得很好很漂亮,只是以后她再没有机会见到过。
顾妍翻找了许多彩色的线出来,挑了玫红色的,白嫩的手指绕来绕去,很快打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攒心梅花样子,她高兴地举到柳氏面前道:“阿妍也会打络子的!”
柳氏接过来笑得不行,摸着她的头道:“是啊,阿妍越来越厉害了!”
她让唐嬷嬷去找了块玲珑剔透的碧玺圆玉来,嵌在了上头,缓缓说道:“梅花开于冬春之交,有报春意,是吉祥之花,更是岁寒三友之一,高洁、坚韧、朴素、甜美……梅花络子要沿着结体多走几遍线,才能看起来结实紧致……”
柳氏一边说,一边耐心地一遍遍打着,玫红色的丝线绕在手指上,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的,别样的好看。
顾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等柳氏收了线,就给她别到了腰间。
这个时候,丫鬟燕儿走了进来说:“五小姐,二少爷回来了,现在在宁寿堂,表少爷也一道来了……”
顾妍抚着络子的手一顿,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显得茫然无措。
柳氏瞧着有趣,笑问道:“你平时不是和你二哥关系最好吗?怎么人家回来了你却是这个反应?”
按理不是应该急急地起身去宁寿堂前候着人吗?
顾妍晃了晃神,旋即一笑,“那女儿这便撇下娘亲过去了,娘亲不会生气?”
柳氏点着她的额头,哭笑不得,“跟你们两个孩子有什么可置气的,快过去吧,你二哥都走了半年了,你们两兄妹也有许久不见了。”
许久不见……
可不是吗?前世今生加起来,已经太久了……
顾妍点点头,站起身来,由唐嬷嬷给披上了一件白狐狸皮的披风,戴上毛茸茸的兔儿卧,整张脸嵌在厚实的风帽里,这才出了门。
百合先前被打发走了,绿芍还是做着三等丫鬟的事,卫妈妈冷眼瞧了几日,提拔了一个叫青禾的小丫头做了二等,如今贴身伺候着顾妍。
顾妍对青禾还算是满意的,这丫头话少但做事尚且爽利,人也细心,虽然看着有些木讷,却并不是死板固执的人,暂时说来还是不错的人选。
而青禾对顾妍的感觉则是惊讶居多。
她原先是在庄子上的,年纪到了就来府里做事,没钱没势也不认识什么人,被管事嬷嬷分到了五小姐这里。
所有人都说五小姐难伺候,说不定呆了几日便要被赶走了,她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错……可这几日她近身服侍着五小姐,却觉得五小姐并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脾气大,反而很温和……与外头说的一点儿也不像!
青禾默默跟在顾妍身后,穿过九曲回廊,只要再越过一个花园就到宁寿堂了,顾妍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园里栽种了几棵桐树,枝叶繁茂在白芒间绿油油的,相比下西北角的那棵老槐树就显得枯槁干瘪,枝桠黝黑。林间堆放了几块太湖石,一人半高的石头,被雪层层覆盖住,留下一个个幽深的洞窟,奇形怪状,看起来十分有趣。
顾妍靠在回廊的落地红漆柱上,淡淡道:“就在这儿等吧。”
她却是不想去宁寿堂的,这里是往来的必经之路,二哥一出来,她自能见到。
青禾低头拭净倚栏上的雪水,又垫了块方帕,让顾妍靠着坐下,顾妍笑看了她一眼,伏在阑干前,若有所思。
二哥顾修之,半年前就被送去江南金匮的西铭书院读书去了。
顾家乃书香世家,侯府的男丁又少,自从大少爷夭折后,安氏便将重心全放在了次子顾修之身上,恨不得他早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日后好继承侯府门庭。为了这一点心思,安氏可算煞费了苦心,这才想到要将二哥送去读书风气重的江南。
西铭书院是江南的头等学府,就好比燕京的国子监,享誉盛名已久,历年来不知出了多少肱骨重臣,慕名而来的学子更是数不胜数,学舍早已容纳不下,二哥想入学委实困难。
但姑苏毗邻金匮,柳家在姑苏是大族,每年西铭书院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