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逮住了那个内侍,“你给我说清楚了,这是谁的主意?”
内侍抱头,大声叫着姑奶奶。
萧若伊在宫里住了十多年,宫人大多知晓她的脾性,来镇国公府这趟差事他们躲还来不及,最后猜拳输了,才由他硬着头皮上。
内侍都要哭了,磕磕绊绊地说:“是,是皇上下的旨……”
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他马上全招了:“奴婢说,奴婢都说!是,是太皇太后……”
赶忙蜷紧了身子,生怕萧若伊下一刻又往自己身上招呼。
谁知等了半天不见动静。
内侍眯开紧闭的双眼,怔怔看过去。
萧若伊满身的气势一瞬间烟消云散,眼眶周围红了一圈,手指紧紧绞着衣摆不松开。
“来人,备轿!”
她大步往前门走,刚动两步,又不忘回过头来踢两脚那个内侍,转了身就小跑出二门。
小郑氏让人将内侍扶起来,满脸歉意:“真是抱歉了公公,伊人脾气大,您受苦了。”她命人送上满满的两个荷囊:“一点点敬意,还请笑纳。”
内侍好一通感激,揉着酸疼的部位,一瘸一拐地就走了。
小郑氏弯了艳红的唇,抿嘴直笑,哼哼两声便往内院去。
托罗是递了西德王帖子上门的,指名道姓要寻萧沥。
这样没有事先约好便直接登门,是件十分无礼的事,好在将门并没有那样多的讲究。
柳昱身为西德王,掌握了一支十分厉害的水师,镇国公府尚武,对西德王就由衷的肃然起敬,然而萧沥恰好今日当值,不在府中。
托罗额上冒汗,灵光一闪:“晏仲晏先生可在?”
晏仲是镇国公的幕僚,行踪虽然难定,但在镇国公府,还是能常见到他的身影。
侍卫点点头,将人请进去。
托罗心里头直打鼓,觉得放在胸口的庚帖热得发烫。
王府里那位内侍还没走,虽有王爷撑着,又能支持多久?
托罗坐都坐不住,战战兢兢间似乎听到有轱辘的滚动声。
抬头一瞧,就见晏仲推了张红木轮椅出来,上头坐了一个精神矍铄满头斑白的老人,长眉入鬓,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的锐利,十分精明睿智。
托罗对这个老人的感觉有点熟悉,就好像是他在难民窟里,第一次见柳昱的时候。
那个挺拔硬朗通身华贵的男人,伸出白白净净的手握住他,就如同耀眼白灼的阳光,将头顶青灰色的雾霾驱散。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理解,救赎的意义。
所以哪怕赴汤蹈火,也一路追随了柳昱来大夏,留在了这块陌生的土地。
托罗微微晃神,很快就想到眼前这个老人是谁。
能和他们的王一样具有统率能力与气势的人,定是大夏的常胜将军!
他即刻起身,按照大夏的礼节朝镇国公行礼。
这位老人丝毫不在乎这些虚的,只请托罗坐下,开门见山:“西德王可是有急事?不妨说给老头子听听,若能帮上忙,定倾力相助。”(未完待续。。)
第184章 小定
托罗闻言便是一愣。
今日在他面前的若是萧世子,托罗二话不说,定然和盘托出,先问过萧世子的意思,然后回王府回禀……然而现在换了镇国公,突然又有些难以启齿。
纵然早晚需要镇国公决断,国公爷看起来也不是刻薄之人,开明讲理,可怎么着都算为难,托罗有何自信,笃然镇国公府上下愿意为了他们,开罪圣上?
吃力不讨好的事,换了他,他也不做。
斟酌着,思虑着,镇国公倒还耐心,晏仲攒紧了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恰恰前头进来了个黑脸高大的男子,抱拳说:“公爷,县主听说是太皇太后开口给她赐的婚,叫了顶软轿就去宫里了。”
晏仲瞪大眼:“你怎么不拦着她!身手这么好,连个小姑娘还奈何不了?”
男子没说话,镇国公看到他黝黑的脸颊和脖子上似乎有几道抓痕,瞬间明了。
小祖宗若存了心闹起来,光凭薛陵,拉不住的。
“让人去宫里给令先递个信,别教她胡来。”镇国公很是费解。
他想不通太皇太后怎么会允诺这种事……她惯疼伊人这个外孙女,迟迟不给她定亲,也是想物色更好的,可挑来挑去,怎么就挑到平昌侯小世子身上去了?
先不论郑家条件如何,树敌如何,在勋贵中处在个什么位置……光说小郑氏是平昌侯小世子郑大郎的小姑祖母,又是萧若伊的继母。算起来,萧若伊还是郑大郎的长辈……这赐婚简直不可理喻!
不仅如此,伊人对太皇太后的态度也冷淡疏离了许多,甚至不愿意任何人说起太皇太后这几个字。
伊人自小不是养在国公府的,与他不亲近,她又不会去和小郑氏说什么心里话。唯有还能跟萧沥讲一二句,要么就去柳府寻明夫人,要么,就是去西德王府寻她要好的小姐妹。
镇国公又看向了托罗。
薛陵点头应了就下去。
托罗开始还以为国公爷已经知道皇上给县主赐婚的事了,听了两句才明白。他们说的原来是萧若伊……
“皇上竟也给伊人县主指婚了?”托罗低声问道。
也?
晏仲眸子发紧:“皇上还给谁指婚了?”
细细一想。已然明了。
托罗是西德王的人,他既然上门,定然是为了王府上的事。
顾婼都和纪可凡定亲了,成定帝再昏庸也不会在顾婼这里切入。剩下的就顾妍和顾衡之……前不久他才去王府为萧沥保媒。要是顾衡之的话。托罗就不必来这儿。
卧槽!
居然这么挖墙脚?
晏仲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托罗不再瞒着,便将成定帝给信王和配瑛县主赐婚之事大致说了一通:“……县主装晕暂且蒙混过关,只这么拖着委实不是长久之计。雷霆雨露皆君恩。我们不得不从,可这门亲事实在……”
说到这儿就顿了。
其实他们的意思十分明了,镇国公是聪明人,大半辈子戎马倥偬,战场上尔虞我诈,弯弯绕绕的倍儿清。
萧世子前头来提亲,他们不应。现在皇上下旨赐婚了,他们不想女儿嫁进天家门,就想起国公府了,还要国公府为了他们去和皇家碰上……
你让人家怎么想?
你们家的女儿矜贵,挑挑拣拣觅夫郎,看不上国公府,不应亲事……好!他们认了!
庚帖不换,小定未下,毫无干系的两个人,不过有那么个意向,就要他们做这做那?
嗬!
镇国公世子是有多缺女人哪,一定要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还要整个家族,为了这棵歪脖子树,不惜触犯天颜?
这得有多大的面子呦!
是西德王府将他们自己摆得太高了,还是将镇国公府看得太低了?
托罗想到这儿,只觉阵阵羞愧。
但他们都不甘做困兽之斗。
即便希望渺茫,都要试上一试。
就赌王爷和县主没有看错人!
“我知道这事是难为国公爷了。萧世子仁义,愿与配瑛县主结一世连理,王爷惦念着县主还小,想多留几年,不愿太早定下,才迟迟不给答复。”
“王府与国公府两家,本无亲无故。今日之事,猝不及防,若非万不得已走投无路,王爷断不会命我上门……”
托罗硬着头皮说:“在下虽来大夏不久,也听闻国公爷忠肝义胆,杀伐果断。”他站起身来,虔诚抱拳:“托罗不敢强求国公爷,只替王爷问一问公爷的意思,是否还愿意,认下这个亲家。”
说完话,托罗也久久地低头,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心跳如鼓。
他已经将意思完全表达清楚了,只等镇国公答不答应一句话。
谁摊上这等事都会万分无奈吧。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这其间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又究竟值不值得?
答案呼之欲出。
在安静中,托罗的心一丝丝沉入谷底,慢慢垂下长翘的睫毛。
镇国公静静看了托罗一会儿,突然饶有兴致地问:“配瑛装晕了?”
饶是托罗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突兀的一句话,还是让他不禁愣了愣。
然后便木讷地点点头。
镇国公很高兴地看向晏仲:“就是你说的很有意思的小丫头?”
晏仲耸了耸肩。
人家都急成这个样子了,亏他还能气定神闲。
“真想见一见啊……”镇国公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顾妍毕竟不比萧若伊,伊人好歹身上还留着夏侯家的血。任性妄为是惯常的事,又是太皇太后纵容出来的,谁去说她的不是?
一两句微辞,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顾妍是方武帝封的县主,方武帝都驾崩一年多了,改朝换代的,谁说成定帝还买她的账?
西德王再如何,至多就是个显贵,和权贵二字还是差之甚远。不想以后难做,就别想着出这个头。
想来想去。装晕当真是个妙招。
镇国公啧啧称奇。
晏仲忍不住翻个白眼。
再拖吧!
再拖下去。你孙子就没媳妇了!
好在镇国公没再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烫金大红庚帖,上头写了萧沥的生辰八字:“令先的庚帖我随身带着呢,你们县主的呢。赶紧拿出来换了吧。”
托罗:“……”
晏仲“噗嗤”一声笑。看镇国公双眼放光的样子。无奈摇头。
原谅这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吧,人家想孙媳、想重孙早想得眼睛都绿了,萧沥萧泓两人都没个动静。自诩开明的祖父怎么好强逼孙子成亲呢?
最器重的长孙在这方面跟个木头似的,镇国公不会告诉别人,他悄悄地担心过萧沥要打一辈子光棍……后来听晏仲说起那小子请人去说媒,高兴地整夜没睡,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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