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从前是有人宠着护着,到后来失了宠。她依旧不知悔改,那便是愚蠢。
她想,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对一个男人太过掏心掏肺,倾注了所有感情,所以容不得一粒砂子,最大的悔,就是对女儿太过骄纵,所以将她变成了第二个自己,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着。
这一刻。贺氏脑子里竟然是少有的清明。
反反复复回荡着的。是顾二爷将才那句话。
媛儿去了。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孩子,她活着唯一的希望,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这么去了……
从此。在这苍茫人世间。只余她一人,孤立无依。
贺氏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眼神却是难得的坚毅。
顾二爷刚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见贺氏忽的快速跑去,“砰”一声撞在了木屋门板上。
“蕙娘!”顾二爷大喊,玉英惊得捂住了嘴。
贺氏瘫坐在地,鲜红的血沿着额头滴落下来,她眼前黑黑白白的,什么都看不清,却竭力昂起头去瞧天上,血红蔓延至了双眼她也不管。
深秋的竹林远没有盛夏茂盛,纷纷落了满地的竹叶,贺氏忽的笑起来,唇角扬起柔柔的弧度:“媛儿,等等娘,娘来了……”
顾二爷在她一尺开外堪堪停下了脚步。
女人倚在门板旁,一动不动,神情温暖而柔和。
有小丫头上前探了贺氏的鼻息,“噗通”便跪倒在地上,顾二爷便知道,贺氏已经没气了。
先头刚刚才知晓女儿身亡,转瞬间,贺氏也跟着死了。
顾二爷心头的冲击,一点儿也不小。
他慢慢踱步到贺氏身边,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合上贺氏的双眼。
鲜红的血沾了满手,还是温热的。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风吹竹林动,叶子簌簌作响。
顾二爷沉默了许久,蓦地站起身。
当他气势汹汹出现在外书房时,顾崇琰正在外书房逗鸟,那是一只黑毛的八哥,能口吐人言,顾二爷还在老远之外,它就张着嘴叫唤:“人来了!人来了!”
顾崇琰回身便见顾二爷已经停在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顾崇琰闷哼一声倒退几步,用手一抹,竟是斑驳血迹。他蓦地一惊,以为自己破相了,可当看到顾二爷天青色直缀上沾了点点血迹,手掌上也全是鲜红时,顿时安定下来。
贺氏一头撞死了,他当然清楚,不仅如此,这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对此他乐见其成,只是在顾二爷面前,少不得要装个疯卖个傻。
“二哥这是何意,我是哪里得罪你了?”顾崇琰十分不解。
顾二爷冷冷一笑:“老三,你难道不懂吗?”
顾崇琰挑着一边眉毛,细思片刻,还是摇摇头,“二哥说这话,我是真不懂了,这日好不容易休沐,我这正在逗八哥呢,二哥不由分说上来就给我一拳……不说别的,弟弟这心里也是奇怪得很。”
顾二爷直直盯紧他。
这么多年兄弟,顾二爷对弟弟的了解,已经十分透彻了。老三大约自己是不知道的,他说谎的时候,左眼皮总会不由自主地微跳。
而现在看他跳着的眼皮,顾二爷已经心知肚明了。
“贺氏死了。”顾二爷说道,扯了扯嘴角:“她死了,你是不是满意了?”
“怎么突然间……媛姐儿不是才……怎么连二嫂也……”
顾崇琰十分惊讶的模样,狠狠攒眉:“二哥,二嫂没了,你别太难过……什么高不高兴的,这可真是冤枉我了。二嫂不只是嫂子,还好歹是我表姐呢,亲人病逝,死者为大,我哪有幸灾乐祸的道理?”
死者为大。
他原来也知道死者为大!
当初在顾老爷子面前,强势地表示要为顾婷讨公道,要贺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时候呢?他可还记得,贺氏是他的嫂子,是他的表姐!
顾二爷顿觉悲哀。
“老三。”
他哑声长叹:“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她们都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顾崇琰想说话为自己辩解,顾二爷抬手叫他住嘴:“你不用说什么冤枉什么误会,究竟是什么样的,你我心里都有数。你敢做,就想好了退路……其实也不用什么退路,拿你是九千岁妹夫的身份放出来,谁能说你一句,谁能动你一分?”
顾二爷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顾崇琰这回反倒沉默。
“你要做什么,随你,可为什么是要她们的命?她们再如何不堪,我又能看着她们去死而无动于衷?好歹,她们与你还有那么一分浅薄的亲缘……”
顾二爷对着顾崇琰嘶吼,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这个时候,在顾崇琰的面前说亲缘……
他们一家子是重亲缘的人吗?他们骨子里的血,是热的吗?
“老三,人在做,天在看。我以前一直不信报应,但是现在,我信了。”
他忽然自嘲地笑笑,浑身颓软下来,“坏事做多了,老天早晚是要收拾的,你不信,抬头看看,看看苍天他究竟饶过谁!”
顾二爷深知多说无益,于老三,他确实没有这个本事能够动他,顾媛跟贺氏的死因,谁能深究出个真假?别说顾崇琰都把手脚做干净了,就算不干不净地,他也没法拿他怎么了。
人家有个了不起的大舅兄……
是啊,多了不起啊!连皇上都听人家的!
顾二爷颓丧着走出顾崇琰书房,架子上的八哥忽然学着他的语调说起话来:“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
顾崇琰烦闷不堪,伸手掐住八哥的脖子就用力折断。这时候倒是不心疼,这只八哥买来的时候价值不菲了……
顾二爷回头就开始着手准备贺氏的丧仪。可在这之前,他却先做了件事,让顾老爷子开了祠堂,将二房分出去单过,如四房一般。
贺家大奶奶顾氏前头刚走,顾家二夫人贺氏就因悲痛欲绝而猝逝,在这个关头,顾二爷居然还想着分家。
这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解。
顾二爷也不给人解释,执意如此,顾老爷子想了想,倒也同意。
顾大爷现在巴着紧着顾崇琰,对顾二爷分不分家无所谓,顾崇琰当然巴不得这个二哥早点走,并不出声,唯一不乐意的就是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先前中了风,现在坐在轮椅上,说话嘴巴都是歪的。
顾二爷是她最喜欢的儿子,她舍不得顾二爷。
现在顾家的生活较之以前宽裕富贵了许多,她知道这都是李氏的功劳。
现在一提到顾家,想起的都是顾三夫人李氏,从不说她顾老太太,她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又想着,李氏的兄长是个太监,再怎么位高权重,那也是个不男不女,就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李氏,也不怎么给好脸色。顾崇琰当初还想过要掐死自己呢,顾老太太就当白生这个儿子。
以后在顾家,肯定是要靠着三房的,可顾老太太不愿意去贴三房的脸色,就要跟着顾二爷一道出去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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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骑马
顾老太太想跟二儿子一道分出去单过,最不能同意的当然是顾大爷。
长幼有序,各房分家之后,侍奉双亲的责任当然是落在长房身上的,哪有跟着二儿子去过日子的?被人知道了,他还不得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孝?
顾大爷说是什么也不准,搬出纲理伦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顾老太太犹豫了许久,依旧坚决,不肯退让。
最后僵持地没法子了,顾老爷子只好说:“我将隔壁的宅子给老二,两家之间就隔了堵花墙,开个月洞门出来,老二带着你母亲就住东宅,外人也不会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这样两家虽说是分了家,其实还是连在一块儿的。
比起四房一家子全部分出去,分得彻彻底底的,二房这样子拖泥带水,实在不痛快。
可顾二爷迫切地要分家,这时除了听从安排还待如何?
顾婷是高兴了,可她高兴归高兴,她的手这个样子,不还是没有法子治好?
顾妤过来看她的时候,顾婷依然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顾婷的手,将窃喜的情绪掩藏地恰到好处,面上却是一副关心的模样,“现在怎么样了?公主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起你呢,说过几日皇上要去秋狩,她求了信王可以一道跟着去。”
秋狩?
顾婷微怔,旋即双眼大亮。
成定帝不擅骑射,但耐不住人家在宫中闲得发慌。拐着弯子去寻乐子。皇家确实有一年一度秋狩的规矩,但从方武帝开始就已经不注重了,等到了成定帝这时候,根本就没人提起,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魏都想出来的。
她的手若是无恙,定会在此次出行之列,这可是和成定帝接触的大好时机啊!
顾婷定定看着顾妤,“公主跟着去,那……你呢?”
顾妤顿了顿。抿唇笑道:“公主出行自然得讲究阵仗。她特许我和沐姐姐一道跟着去,还问起了你的身体情况……同行的还有几位勋贵家的小娘子,新迁来都城的袁将军家的袁九娘,镇国公府二小姐萧若琳。当然伊人县主也会跟着去。”
顾妤一一数过来。顾婷听得眼睛都红了。
突然问了句:“顾妍顾婼呢。她们是不是也会跟着去?”
顾妤沉默一瞬,点点头道:“凤华县主才成亲,新婚燕尔。还不至于得了空闲随行秋狩,倒是张皇后随皇上一道出行,其实也是她和闺中好友小聚的机会……配瑛县主,怎么会不去呢。”
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只要想起顾妍和萧沥订了亲,顾妤心里总是有口气吐不出咽不下。
萧沥作为锦衣卫同知,这一次当然也会跟着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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