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这两个字萧澈说得十分清晰。
顾妍走过去让他坐下来,将新出炉的芝麻云片糕推到他面前,“还热乎的,尝尝看。”
萧澈开心地点点头,吃了两块,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小声说:“嬷嬷不让来……娘亲,不开心。”又瞄了瞄四周说:“澈儿偷偷来。”
萧澈说的嬷嬷姓裴,一直都伺候在萧澈身边,是小郑氏的人。
小郑氏和自己不对付,亲生儿子还一直想着亲近自己,她当然会不开心。
顾妍问他:“澈儿也不开心吗?”
他情绪低落下来,“娘亲不开心,澈儿不开心。”
顾妍一时有些沉默。
秦嬷嬷看着萧澈,眼睛深处隐隐有情绪波澜起伏,目光怔怔落在萧澈白净的面庞上,自嘲地笑了笑。
顾妍拍了拍萧澈的肩膀,萧澈突然间龇牙咧嘴抽了口凉气。
顾妍不由一怔,“你怎么了?”
萧澈连忙躲开她,摆摆手道:“摔了,摔了……”
眼神躲闪地厉害。
这个孩子从来都不会说谎……顾妍抿紧了唇,“她打你?”
萧澈使劲摇头,抓了块豌豆黄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险些噎着,灌了半杯子茶才好,一个劲地咳嗽,脸色涨红,眼睛也湿漉漉的。
她有些不明白,小郑氏究竟是长着怎样都一颗心……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啊!
蓦地想到五年多前,萧澈意外落水。
这件事最后也没有闹大,顾妍亦没去打听究竟是谁做的,只是对方栽赃陷害萧沥却是属实。
想到前世因为这件事,萧沥被迫去西北,萧祺重新做回镇国公世子,顾妍大约也能猜到几分。
谁的得益最大,往往便是谁了。
可……萧澈好歹都是他们的儿子!
萧澈拉着顾妍的袖子小声说:“澈儿……想娘亲高兴。”
顾妍微微眯起了眼睛,柔声问他:“澈儿听谁说的,想要娘亲高兴,就来找嫂嫂?”
萧澈睁大双眼,似乎很惊讶,讷讷道:“嬷嬷,嬷嬷……”
顾妍大致便知晓了。
这是打的柔情牌,无非就是想利用她对萧澈的包容。
小郑氏要针对的人是她,澈儿不过是无辜遭牵连。要她为了萧澈退让,这却是不能的,小郑氏没这么想,可底下的人却生出了不少心思。
顾妍摸摸他的头道:“那澈儿就听娘亲的话,别惹她生气。”
萧澈使劲点点头。
顾妍心想,萧澈不能总待在小郑氏身边……今天小郑氏或者其他人能打他,改天又会做出什么事?
顾妍让忍冬将萧澈送回去,抬头正瞥见秦嬷嬷的神情,似是悲悯,又似是惋惜。
让伺候的人皆都出去,顾妍默然了好一会儿,忽的抬头说道:“澈儿是她的惩罚,但他本身却是无辜的。”
秦嬷嬷微怔,就见顾妍神情十分认真。
她有些惊讶,“夫人此话何意?”
顾妍摇了摇头,“我本意并不想这么快就将郑夫人的近些年培养的人脉瓦解,而是循序渐进,只是秦嬷嬷似乎有点等不及。”
她这回停滞的时间有些长,过后便笑了,“夫人聪颖,那是否能猜到其中原委呢?”
顾妍却摇了摇头,“无凭无据,我有何可猜?想来也无非是些当年事。”说到此处便不由顿了顿,想起先前秦嬷嬷那句“瞑目”,心中忽有所感。
“婆婆当年的死,莫不是……”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秦嬷嬷的面色陡然冷肃起来,她想,她应该是猜到了。
秦嬷嬷看着顾妍的目光有赞赏,也有欣慰,仰起头看了看外头的天光。雪花落了满地,惨白惨白。
“公主病逝的那年,府里头冷冷清清的,前方战事吃紧,讣告接二连三传来,公主还在坐月子,心神俱疲,奴婢们都尽量瞒着……”
秦嬷嬷在将这些事娓娓道来。
欣荣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老来女,十分疼宠珍爱,包括方武帝,对欣荣长公主亦是宠爱有加,可以说,欣荣长公主也是方武帝看着长大的。
方武帝最宝贝的妃子是郑贵妃,早年的郑贵妃要在宫里头立足,少不得要对欣荣长公主亦是关照几分,小郑氏是郑贵妃的妹妹,因着这些也与欣荣长公主有几分交情。
“当初公主生县主之时损了元气,大夫建议她坐双月子,郑氏一听说公主产女,便借口要来看望,与公主相谈时,把将军阵亡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丈夫战死沙场,欣荣长公主岂能不悲痛?她产后虚弱,被这么一刺激,情况变得更糟。
小郑氏自知失言,连连赔罪,甚至太皇太后发怒要治了小郑氏,还是欣荣长公主求情说不知者不罪,小郑氏方才逃过一劫。
“婆婆就是因为郑氏的一句话,这才后来郁郁而终?”
秦嬷嬷摇摇头,“公主与将军伉俪情深,听闻将军死讯虽然悲痛,但她心性坚韧,难过一段时日也便重新振作了,只是在月子中染了风寒,伤了根本,身子大不如前。”
顾妍对那句伉俪情深不置可否,萧祺若真的与欣荣长公主伉俪情深,又何至于现在这般针对萧沥?也不见他对伊人何等爱护。
无论如何,萧沥和伊人都是他和婆婆的骨血!
“夫人是否觉得将军对公主的不过尔尔?”
秦嬷嬷像是看穿了顾妍心中所想,“本来便是逢场作戏,当真的也只有公主一人而已。”
“将军的尸首无处可寻,府中为将军立了衣冠冢,而公主坐完月子便亲自去整理将军的遗物,却发现将军书房的兵书中夹杂着几封与女子互通往来的花笺,其上字里行间颇为露。骨,更向将军大胆示。爱,而将军既然将花笺珍藏在时常翻阅的书册中,便也可知此女在将军心中地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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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纳妾
看到花笺的欣荣长公主是何种心情,顾妍大概能够想象。
她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公主,生来地位尊崇,一生顺风顺水。
而本以为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丈夫,事实上却是背着自己与他人有着首尾,无论是出于自身理智情感或是骄傲自尊,通通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能怎么办呢,萧祺已经“死了”啊!
人死如灯灭,这些事都已经带进了坟墓里,她难道还要去追究事情的原委,大张旗鼓让人死后亦不得安宁吗?
含恨咽下罢了。
欣荣长公主确实这般做了,找出来的信笺被她丢进火盆里烧成灰烬,除了近身伺候的一两个丫鬟,根本没人知道萧祺这档子风。流韵事。
可是,这件事在心里扎了刺,埋了根,每每想起都觉如鲠在喉,心中郁郁不得纾解……何况长公主那时本就体弱多病,久而久之便郁卒而终。
那年的国公府真是凄惨啊,前有萧家儿郎战死沙场、镇国公不知所踪,后有镇国公夫人和长公主相继而逝……
长公主的死因,在外界看来,便是悲思过度,谁会去猜测另一番隐情。
秦嬷嬷仔细瞧着顾妍细致娟秀的眉眼问道:“夫人可知,那个与将军互通书信的人是谁?”
是谁……也总不至于会是小郑氏吧?
算一算时间,那时候的小郑氏,不过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啊……
秦嬷嬷叹了口气。“奴婢没有看到花笺上都写了什么,只是在长公主烧信的时候,偶然瞥见上头的落款——仪娘。”
小郑氏,单名一个仪。
顾妍脑中似有灵光闪现,很多事像是串了起来,又像仍还是一团乱麻。
萧祺在欣荣长公主死后回了京都,为母为妻守制三年,后来才娶了小郑氏,小郑氏在郑家一直留到了十八九岁才出嫁,给萧祺做了继室。而长公主坐月子期间。也是小郑氏透露给她有关萧祺阵亡的消息,以至于长公主落下了病根……
太巧合了,巧合地不可思议。
且难以置信。
最匪夷所思的一点,当年的萧祺战死沙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萧祺本人也是在那场大战两年后才回京的。此事曾在京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当年的小郑氏,怎么可能会知道萧祺其实并没有死?
但如果她不知情,又何必要多此一举。大费周章地去和欣荣长公主说那些事,故意让长公主忧心伤神?
莫不是,还能是因为和萧祺情比金坚,所以哪怕在人家死后,自己悲痛欲绝,也不想让萧祺的原配好过,甚至想为萧祺终身不嫁,成全这份真爱?
呵呵,依顾妍这些日子的留心观察,小郑氏和萧祺之间,可并未见多么浓厚的情谊……
顾妍顿感头痛。
秦嬷嬷轻叹了一声:“知道这些事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进棺材了,奴婢也想带着进棺材的……如夫人所言,无论当年如何,三少爷心智不全,兴许就是她的报应,但三少爷自身却是无辜的。老奴本也是心有不甘。”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些事通通没有发生过,作为原配身边的人,觉得是继室夺走了原本属于主子的一切,因而对继室恐怕也无法热心相待。
她定定地看着顾妍道:“有些事,世子不好说,奴婢也只能给夫人提个醒,您大可将今日所闻悉数抛之脑后。”
顾妍不由微鄂:“世子他……”
“世子当时尚小,但已经开始记事,或许,他心中是有猜测,不过未去求证罢了。”
顾妍想到自己问他有关萧祺之事时,他微僵的身子和一瞬的沉默,觉得他是大概知道的。
不过这些事,到底无凭无据,要他如何来说?
顾妍想着萧沥幼时是怎样面对母亲过世的?在萧祺平安回来后,却在他要续弦那一年独身去了西北大营,那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
越是如此想,越是心疼起来。
到了晚间就寝时,便只顾环紧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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