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其事也就罢了,若是纯属臆测,那还了得?
想的远些,川中这许多边臣将士,若有人同持此见也就罢了,就怕是这边还毫无动静,却是一个专使钦差先上书奏事,让这许多人情何以堪?一旦有事,军情大事岂是这般怠慢的?其中得掉多少颗脑袋?兵部枢密院甚至是……内衙谁都跑不了的,得罪的人也根本不是一个两个了。
但若事不属实,那倒霉的也就只有一个了,除了赵石还能有谁?危言耸听,肆意妄言,干涉军务,便是有天大的功劳前,也落不了好去,这是……疯了还是怎的?非要担下这等塌天的干系?
想到此处,总觉着即便事情属实,也讨不了多少好处,南十八觉着却是不得不说些什么了,紧锁着眉头便道:“大人,蜀中情势真到了这等地步不成?还是……大人自己臆测,大人这奏折一旦呈上去,大人知道不知道将是何结果?朝野震动,军前诸将得罪……大人以为这是勤劳王事,是功劳?这简直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那边李金花也青白了脸色,她虽没有南十八想的透彻,但她却与南十八不同,当初两人相遇之时,便是庆阳府百里之外,那一战之惊险可谓是惊心动魄,若不是赵石屡出奇谋,不说他李金花,便是杜山虎等显锋军旧部,能有多少人活下来也是未知之数。
所以,旁的不说,这战阵之上,她对赵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深信不疑的,赵石说川中将乱,她想来,十有**川中就一定会乱,不过一想到蜀国方灭,又生变故。
她本也是将门之女,若是早几年听到有机会上阵杀敌,说不定还会心血澎湃,恨不能冲锋陷阵于前的,但经了这些年磋磨,事故见的多了,少年时的雄心壮志也早没了踪影,如今一颗心都牵挂赵石身上,只望能平平安安嫁了,生下一儿半女,舒心的过完后半生。
这时听赵石和南十八两人说的凶险,心里自然担惊受怕,“这……这可如何是好?”
赵石见两人如此模样,却只是轻声一笑,缓缓道:“不用怕,从咱们途中遇匪开始,前前后后我一直考量到现下,其中关节也没什么不清楚的,我这里已有计较,不必多言,南司马,这奏折明日就交给杨端,让其速速送往京师……”
接下来随口叮嘱几句,便命南十八下去了,南十八有心再劝上两句,但终也没说出口,他也是无奈,明知赵石对他不甚信任,自己身份也不尴不尬的,虽是自负胸中才学,却也无力施展,心中郁闷自不会少,离去时难免有些怅然。
帐内只剩下赵石与李金花两人,灯火摇曳之间,两人却都一时没有出声,帐内静的有些吓人。
直到半晌过后,赵石才站起身,来到李金花身旁,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肩膀,脸上刚硬冷漠的线条看上去也柔和了许多。
“你不必担心,这一次……我是要搏个富贵回来的,说不定,迎娶你的时候,还能赚个诰命,到时候咱们风风光光的成亲岂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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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云涌(十七)
第五百一十七章云涌
赵石嘴上虽是如此说着,心中所想却并不相同,他也不知这一仗下来,后到底能得到些什么,不过这些年下来,前呼后拥,一呼百诺的日子过惯了,权势两个字他心里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里虽是与前世的时代相隔千年,许多地方都相差甚远,但对于男人来说,所追求的目的却大致仿佛,不过是荣华富贵而已,有句话说的好,大丈夫可一日无钱,但不可一日无权,男人求的不是日子过的有多舒服,而是求的一个颐指气使,让人敬畏罢了,所以得了这个好机会,却是不能放过。
这些东西近几年他早已渐渐想的明白,不过这一次……却是赌的有些大了,即便是他心性坚忍,做下事情也少有后悔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心里也有些没底,有祸及家人的危险的。
所以这些话出口,与其说是安慰李金花,倒不如说是坚定自己的信心。
李金花脸上微红,心中却是暖暖的,虽说心事沉重,即便未听出赵石声音中带出的些许忧虑,也能清楚的把握将来情形之危殆,大秦几以举国之力伐蜀,这仗已经打了半载有余,钱粮耗费无数,本到了定子收官之时,却又有了变故,一个不好,四十余年前那场惨败便是前车之鉴……
此时此刻,虽说心上人儿露出少有的柔情,让她心间暖暖,但她多的却是感受到其心中的豪情壮志……
轻轻抬手搭赵石的手背上,“什么诰命不诰命的不打紧,金花此生只愿与君祸福相依,不离不弃而已……”
说到这里,觉着脸上发烧,不由笑了一声,转开了话题,“这次可说好了,你不能像上回般将金花先自打发回京,方从京里出来透上一口气,回去了,担惊受怕的,岂不气闷?再说,到了金州,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怎么说金花也有些本事,不会成了拖累就是。”
赵石愣了愣,他正想说的也是此事,没想到李金花如此灵慧,先就话说了出口,这话里隐约的意思也正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李金花说的虽然有理,但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不是区区一句话就能改变的了的,所以赵石这里直接便道:“我本来就想好了的,香侯府那些女军要先回京的,你呢,也不用争,你冲锋陷阵不比男人差了,这个我知道,但你性情太过柔和,有时不能狠下心来,这才是我担心的地方……
打仗的事情,不光是要跟对手斗智斗勇,要跟自己手下的人斗心思,斗手段,关键时刻,要施些辣手,才能镇住人心,让人跟着你走,你不成的。
再说了,你总不能让我看着未来的媳妇前边冲杀,自己却后边躲着,也容易分心不是?
既然如此,你不若带女军回京,我这里呢,跟陆飘说说,也不用回那李府去受小人闲气,就香侯府里任个教习,安安稳稳的等我回京娶你便是了。”
这番话说完了,李金花却没接茬,赵石见她不说话,知她心里不愿意,眉头一扬,虽说李金花身手不下于他,庆阳府外,东征时都是见识过的,但毕竟是个女人,现如今脸上已经留下了一道疤痕,若再瞎只眼睛,或是断条胳膊什么的,男人还好说,女人怎么受得了?再说了,一旦失手被俘,那才叫追悔莫及呢。
他性子本就冷清,亲近之人不多,李金花与他纠缠这多年,一直未嫁,东征时又能舍命救他,他虽心肠刚硬,但却并非真正无情之人,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动情,却比常人是炽烈,家里那个小丫头不说,便是惜红,他心中的地位也无法跟李金花相比的。
只是他拙于口舌,不擅表达罢了,只从他话里就能听得出来,都是全心全意为对方打算,并无半点私心的,这他身上是极为罕见之事。
偏偏这番话说出口,却没得什么回应,正待再加上几句,总归是要将人弄回京去为好,不过眼光李金花身上一瞥,却见她身上虽然穿着盔甲,看不出如何,但脸上却是较之出京之时又消瘦了几分,眉宇之间也带着忧虑和疲色,可见出京之后,一路之上,为了帮衬军务,没少费了力气,心中不由一软。
再想到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总共见面的次数都数的过来,一些硬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言不由衷道:“行,你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少打上阵的主意,什么也都得听我的……跟你说实话,这次若真是开仗,十有**算是……算是民乱,加上蜀中那些残兵败将,还有反复的官吏将佐,以蜀中地势,只要大乱一起,若没有血洗川中,见一个杀一个的心肠,来再多的军兵也是无用。
就算现下手,也已经有些晚了,看如今这个样子,大家伙还都蒙鼓里,京师那边一来一回就得十多天,现又是冬天,军队调动不易,这一仗不好打,我这里也是见步行步,既然大势如此,也已经到了这儿,自然不能空手而回……京里那些大人,甚至是皇上不能身临其地,会怎么处置应变也很难说……
我这里不过是未雨绸缪……即便不能统领大军,也要单独领上一路人马,而不受人掣肘,再不能像东征时那般,命运操于人手,不然的话,蜀中我是不会再进去的了。”
李金花听他许了自己留下,心中一松,又听他后半段虽说是推心置腹之言,但说的太过沉重,她这里已经隐约猜到了赵石的念头,这时见对方自己说了出来,心中是慰贴,连忙笑道:“当年金花便知道,你是天生的将才,这些军情大势金花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不过,你年纪这里,想要统领大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大秦立国以来,还没听闻有哪个能二十岁之前统领大军为帅的,也就是四十余年之前,年方二十的折大将军临危受命,统兵死守延州,麾下也不过是万余残兵,就算如此,西贼退兵之后,也有人说其德望不足,要换了他呢。
所以说,单领一路人马还有些可能,情势若真如你所说,咱们现下的人手还是不足以担负重任,要不……金花上书兵部,将显锋军调过来?”
赵石摇头一笑,却也觉出了这个未来媳妇对自己是有些盲目信任了,川中变乱方露端倪,他嘴上说是有了把握,但其实这还要看那个什么拜火神教是 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川中搅起漫天风雨,足不足以撼动十数万秦军川中打出来的优势。
所以说,奏折之上他说了许多,但到底还留下了一些余地,只说是变乱将起,多做防备而已,并未说的怎么严重。
而之前跟李金花所说才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猜测会出现的糟糕的情形,但说到底,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剑门失守,但如果成都那边无事,只需一支劲旅,重据剑门也不过是反掌间事。
但直觉上,他却感觉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