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成为一个抽象官名,与其统率的是不是游兵没有丝毫关系了。
大明文贵武贱,即使从三品的武官吴德明,在八品文官王县丞面前也不敢丝毫托大,更别说堂堂济世医社的医卿大人了。医卿虽无品级,但后世三代子孙皆是赐举人出身!
叶问天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快:“吴游击,张总兵人呢?”
吴德明头上立刻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地道:“启禀医卿大人,孔有德侵攻招远县甚急,总兵大人昨夜收到军报,已经连夜赶回招远县布置防务去了。”
叶问天心里明镜一般似的:恐怕是登莱总兵张焘嗅出了什么味道,不愿牵扯其中,连夜抽身离去了……
叶问天也没再问,只是例行叮嘱道:“你二人须得积极配合老夫,事了之后,老夫少不得向上面给你们表功,切记须得用心做事。”
王奇峰和吴德明连忙齐声应诺:“是!”
叶问天对吴德明道:“你马上去安排一队精锐兵士,护卫我们安全。”
吴德明立刻下去安排,叶问天又吩咐了王奇峰几句,让他速速回城调拨粮食,毕竟流民需要吃饭,这施粥的事宜就是王县丞负责了。
众人只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吴德明便领着一队精锐兵卒过来了。张力大致数了数,约摸有十余名火铳手,五六名刀斧手。
吴德明上前对着叶问天躬身一揖:“医卿大人,下官从亲兵卫队调了一队精锐,必能护得大人周全。”
叶问天微微点头,转身对济世医社众人和张力等三名郎中道:“出发。”
守卫兵士挪开疫区大门,也就是那个粗大的木栅栏。众人在亲兵队的护卫下,进入了瘟疫窝棚区。
经过火器营枪炮的“教训”,窝棚区里染病流民明显规矩了很多。其实流民也都是有一种从众心理,有人带头闹事,便跟着一窝蜂乱串。
张焘昨日临走之前,当众处决了几百名刁钻奸猾,煽风点火之人以后,剩下的流民多是安分守己的庄户人家。
不得不说王县丞还是很有办事能力的。他从尚未染病的流民中选出了千余壮丁,由他们负责维持窝棚区内部的秩序。相应的,这些壮丁每日除了先领粥之外,还能为自己家里挣得三个白面馒头!
所以目前的疫区秩序,比黄土山上却是好上太多了。
进入疫区,许医令问道:“医卿大人,咱们是一个个窝棚看过去么?”
叶问天不答,带着众人走了几步,又低头沉吟了片刻,这才对许医令道:“不行,就这么进入窝棚,窝棚里病人多,咱们人也多,恐怕有染病的危险。”
曾医令也点点头道:“大人,咱们一行九人,窝棚里本来就住着病人和家属,连个腾挪的地儿都没有,更别说会诊了。”
叶问天对身旁的一名兵卒道:“你立刻禀告吴德明,让他弄一顶大帐篷过来,我们在帐篷里给病人看病。”
那兵士连声应诺,快步走出了疫区大门。
不多时吴德明便领着一队辅兵前来,张力发现这些辅兵们的动作相当麻利,很快便搭起了一座行军大帐。
这帐篷是备用的中军大帐,周长约摸有好几十步,九人进入其中,非常的宽敞。
吴德明给瘟疫救治小队的每人都准备了一把座椅,当然叶问天、曾贤和许艺的是将帅坐的,而张力那把椅子却是简陋了许多。
众人依次坐下以后,叶问天便吩咐兵士带病患进账。
约摸一盏茶功夫,兵士们便用木板抬着一名染病老者走进了帐篷,那老者的家属则是在帐篷门口候着。
张力见那老者面红目赤,肌肤上隐隐有出血疹点,不由得靠近了两步,想仔细看看。不过叶问天是医卿,理当由他先号脉,张力只能在他身后观望。
叶问天先是细细观察了木板上的老者一番,沉吟了半晌,才出手号脉。
不多时,叶问天微眯着眼睛,开口道:“脉象低沉,细涩——你们也过来看看。”
众人依次给病人号了脉,张力排在最后,脉象果然如叶问天所说的无二。
见大家都号过脉了,叶问天对那病人问道:“你有什么症状,细细描述一番。”
那病人虚弱地道:“小老儿染病已有四五日了,现在感觉头晕、眼花、浑身乏力……”
曾医令看了叶问天一眼,见叶问天沉吟不语,便开口问道:“染病之初,可有发热症状?”
病人点点头:“刚染病时,确实浑身发热。”
曾医令微微颔首,余者众人也都提了些问题。张力并没有发问,众人都是老郎中了,问的话基本也都很到位。
叶问天命令兵士将病人抬回窝棚之后,开始组织讨论。
曾医令首先说道:“医卿大人,这名病患显然是瘟疫中比较轻的。他神志清楚,浑身也不见疙瘩,我看着气色也还不错,不是危重病人。”
叶问天点点头:“这病人初看之下确如你所述,不过病势若再耽误,恐有昏厥之危险。”
“哦?”众人一脸惊愕,连张力也张大了嘴巴!
这?医卿大人竟然还能猜出病人下一步病情是昏厥?眼下可没有丝毫昏厥的症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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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初露头角
帐内众人见叶问天竟然让张力先看病人,脸上都是略略透着一丝不满。不过既然是医卿大人的话,那便是曾医令和许医令也是不敢违抗的。
张力摸了摸病人脉搏,又掰开病人嘴巴,看了看舌象,开口道:“医卿大人,病人已经昏厥,恐怕需要立刻施药!”
叶问天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刘郎中抢先道:“医卿大人,这热厥闭证引起的昏厥,在下以前曾经治过——”
叶问天略略有些不满,不过也不好责罚,毕竟刘郎中也是心忧病人。
余者众人自然是心里了然:刘郎中为了这济世医社医士的名额,也是拼了,竟然毛遂自荐,看样子是想说药方一搏了!
张力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露了一手,已经引起了医卿大人的注意。昏厥之证,方剂在医书上一抓一大把,在场众人都是老郎中了,又有谁不会开方子?
叶问天对刘郎中道:“你说说该用何方?”
刘郎中闻言大喜,朗声道:“此症当清热宣郁,行气开闭!当用柴胡,大黄,广郁金,枳实,知母和鲜石菖蒲!”
接着刘郎中又详细说了分量,大伙都是懂医的,见刘郎中这方子开得对症,也不由得频频点头。
叶问天思忖片刻,对许医令道:“刘郎中这方子可行。不过病人热盛,还需要加上生石膏、黄连和连翘心。”
许医令应了声喏,正要到帐外药车中取药,却听见张力又开口了。
张力正思索着这病人的病情,一想到现在是紧要关头,便脱口而出道:“再加上安宫——”
不好!
话一出口,张力立刻意识到坏事了!
原本张力想说的是“安宫牛黄丸”,这药清热解毒,镇惊开窍。用于热病,对邪入心包,高热惊厥有奇效!
可是——
这药是现代的啊——张力第一次见这药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
叶问天一惊,立刻追问:“安宫?安宫是什么?”
张力脸上挂满了尴尬,连忙掩饰:“安——阿嚏——”
揉了揉鼻子,张力道:“在下失礼了!昨夜偶感风寒,得罪得罪——”
张力心思急转,电光火石之间,立刻想到了一个药方!
张力朗声道:“医卿大人,能否容在下补充一二?”
叶问天眼睛一亮,道:“你说——”
张力整了整嗓子,道:“刚才刘郎中的方子和医卿大人补充的散热方子,都是非常对症的。在下说一说病人这内闭——病人内闭当用至宝丹!”
“至宝丹?”帐内众人一阵惊呼!
许医令击掌道:“好个至宝丹!”
见叶问天也连连点头,许医令道:“至宝丹最早记载于宋朝《苏沈良方》里,确实是治疗痰热内闭心包的良方!”
叶问天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这至宝丹确是验方,不过——”
眼见叶问天皱眉,众郎中一琢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叶问天叹了口气,对许医令道:“就用刘郎中和我说的方子,至宝丹么……暂时不用了。”
许医令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领命带着宋医士一起出帐配药去了。
众人心里都明白,却不便说,身为事主的张力又怎么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张力也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原来这至宝丹的成分是生乌犀、生玳瑁、琥珀、朱砂、雄黄、牛黄、龙脑、麝香、安息香、金箔、银箔。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名贵之药!
区区流民染病,济世医社免费施药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可能用这么名贵的药剂!
曾医令本来与张力八竿子打不着一块,不过此时却眼神一亮,眼睛中透着精光。
曾医令道:“至宝朱砂麝息香,雄黄犀角与牛黄,金银二箔兼龙脑,琥珀还同玳瑁良。啧啧,不错不错。这至宝丹确实有化浊开窍,清热解毒之功效!”
顿了一顿,曾医令对叶问天道:“医卿大人,这至宝丹我看可以在城内推广,这位……”曾医令看了张力一眼,“这位张郎中所说颇有见识,虽然咱们不能免费给普通百姓用,不过城内富户也不少,在富户圈子里面推广一下总是好的,多一味药便多一分希望。”
原来,至宝丹是口服的丸药,需要配合人参汤服用!这人参汤——可不就是曾贤的心头肉么?!
叶问天道:“古书记载,这至宝丹‘上丸如皂角子大,人参汤下一丸,小儿量减。’恐怕这人参不太好办……”
曾医令立即道:“属下之前推广白虎人参汤,已经打探过了,目前蓬莱县城各大药铺人参存量不少,想那富裕人家患病也不会太多,应该供应得过来……”
曾医令可不管人参供应得过来还是供应不过来,只要医卿大人点头,这至宝丹岂不是又可以张榜公布?
不行,这方子公布了,范庆安得再给老子送三千两银子来!
曾医令眼巴巴地看着叶问天,叶问天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也罢,若有同样昏厥热证包闭的患者,你就让他们用这至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