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郡王脸上一僵,站在一旁不吭声,秦穆戎给秦忠打了个手势,秦忠立即带着人撤回,秦穆戎踏上马车的前一刻问着叶云水道:“可满意了?”
叶云水莞尔一笑,却是让陆郡王和路灵芝二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秦穆戎看在眼里,却是冷哼,“别以为砸了你只为出口气,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另外这修了后不许再叫‘灵芝轩’了,卖肉的起个卖药的名,污了好人的眼……”秦穆戎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马车,却恨不得让路灵芝一头撞死了去,看着王府大队人马离开,她哭着就扑了陆郡王的脚下,“郡王,您得给奴家讨一个公道啊!”
陆郡王一脚把路灵芝踢开,“丧门星,嚎什么丧?本王还没死呢!跟他讨公道,我看你是找死!”
路灵芝胸口挨了一脚,连咳不止,又听得陆郡王的冷厉之言传来,“滚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这儿被秦穆戎砸了,让他自个儿看着办吧!”说着,陆郡王转身离去,路灵芝心头计较一二,连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王府的车队行至下一个路口,秦穆戎叫来秦忠,沉声吩咐了几句,眉眼间的厉色才算褪去。见叶云水在侧头看他,才开口言道:“南边大旱,有不少逃荒流民在城外。”
叶云水哪知这等形势?“爷是说,这‘灵芝轩’里头有不少……”流民的女儿被强抓?
“是。”秦穆戎知她明白这意思,“给上一把铜钱儿就强行带人了,爷本不想管这闲事,只能算他们倒霉,惹上你这小妖精!”说着,秦穆戎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忽地就见叶云水像触电一样叫嚷道:“太过分了,才给一把铜钱!”
一把铜钱也就二十几个,一两银子能兑上八九百个铜钱,人伢子手里买个丫鬟也得个四、五两银子,调教好的十两二十两的,颜色好的直接留在“灵芝轩”里头当摇钱树……这一转手就是几十上百倍的利,这差得也太多了!
“你倒没义愤填膺地指责,只说给的银子少?”秦穆戎对她这反应有点儿惊诧。
叶云水摇头,“恐怕只有一小部分是强买的,一大部分都是衔草的。”男尊女卑,女娃本就不值银子,再赶上流民逃荒的,路上扔的都是女娃,只为省一口干粮保着儿子。如今有人给了一把铜钱,还不赶紧让人领走?
秦穆戎沉默半晌,“流民很可怕……当初我行去西北时,也遇见了流民。”
叶云水瞪了眼睛,难道当初他去西北……是跟着流民队伍走的?他当时可才十岁啊!
“想什么呢!好歹爷也是世子,自然有护卫跟着,只是与流民发生过几次冲突罢了……自那以后,我才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施舍一个馒头换来的不见得是感恩,还有可能是掠夺。”秦穆戎的大手敲着她的额头,“懂吗?”
“婢妾没那么多善心,婢妾自个儿已经够可怜的了。”叶云水看着他闪动的黑亮眸子,便知他心底想起了王妃,可王妃当初对王侧妃是可怜吗?
秦穆戎搂着她圆滚滚的身子,“刚砸了人家的店面,这会儿装可怜?”
“那是爷砸的,与婢妾无关。”叶云水笑眯眯地耍赖。
秦穆戎看着她笑弯的眼,撇了撇嘴道:“丑了。”
如今的叶云水就像个胖瓷娃娃,她本人的身量并不高挑,如今怀了身子,胳膊腿儿胖得像大白萝卜,之前俊俏的瓜子儿脸也胖圆了,杏核眼也胖成月牙了,再加上圆圆的肚子,与身材魁梧的秦穆戎比量一起,就好似他在抱着个球!
叶云水低头看看自个儿如今的身子,气鼓鼓地伸头咬了他脖子一口!
秦穆戎却很无良地笑了,嘘声在她耳边道:“回去换个地儿给你咬……”
叶云水目光一怔,一张脸瞬间红了个透,羞恼地道:“爷太坏了!”
看着叶云水的脸羞红得能滴出水来,秦穆戎忍不住咬了她那红苹果一般的脸蛋,“爷不嫌弃你,胖胖的,抱起来还挺软。”
叶云水气得别过头不理他,只看着外面的景儿,秦穆戎也不吭声,就这般带笑地看着她。
马车行进了王府,秦穆戎在外院下了车,叶云水则回了“水清苑”,这一天她也实在是累坏了……
进了院子门,叶云水就看到米氏和丫鬟们站了一起,见她进来上前两步福身行礼,“贱妾给叶主子请安了。”
叶云水纳闷她为何会在这儿?爱理不理地道:“怎么没在院子里歇着?”
“贱妾上次说要亲自侍奉叶主子左右绝不是虚言,还请叶主子给贱妾一个机会!”米氏说着又福身下去,似是叶云水不应她便不起一般。
叶云水已经疲惫不堪,可懒得搭理她,“今儿你先回了吧,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米氏一愣,才脸色讪讪地道:“既是叶主子吩咐,那贱妾就先回了,明儿一早再来请安。”
“晚点儿吧,太早了我起不来……”叶云水边说着话,已经进了寝房,米氏探头看了几眼也只得退了出去。
杜鹃和墨兰上前给叶云水回了这一日她和秦穆戎不在时发生的事。
杜鹃上前回道:“您今儿不在,晌午的功夫,大夫人院子里的派了人来送了些特产吃食,胡总管送了冰敬,冯侧妃跟前的一个小丫鬟还来寻奴婢借鞋样子,逗留了一刻钟才走的。”
“对了,前一炷香的功夫,四夫人派了人问您回没回来,好似是四夫人的娘家人来了,想过来见见您,奴婢说您还未归。”墨兰补了一句,“其余的便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米小主外,另外三位都没来。”
叶云水忍不住嗤笑,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不过夏氏娘家人来了?还是赶上王妃大祭的当口……不管怎样,这却是要给夏氏做份脸面的。
第257章 情
叶云水想着夏氏的事,正欲让花儿和青禾伺候她梳妆一番,使唤人去个信请夏氏的娘家人过来。
秦穆戎和秦慕瑾兄弟二人这时进了门。
“世子爷、四爷。”叶云水迎了出去,却是纳闷秦慕瑾不陪着夏氏招待娘家人怎么跑这儿来了?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秦慕瑾看着叶云水奇怪的目光,抽了抽嘴角,“小嫂莫挂念着,弟弟也实在无处可去,在您这儿叨扰一会儿。”
秦穆戎言道:“正巧四弟今儿有空过来,让厨房弄几个菜,再上两壶酒来,我们兄弟吃几杯。”
叶云水连忙吩咐厨房弄饭弄菜,陪着秦穆戎兄弟二人说上几句话就以身体为由先离席了。
看秦慕瑾那一脸愁容的模样,夏氏的娘家人不善啊!
心里这般想着,叶云水琢磨着,如若夏氏不再找来的话,她还是消停地待自个儿院子的好,这个时候别招惹上是非。
临入夜的时辰,秦慕瑾才告辞离去,秦穆戎洗漱过后坐在榻上,身上仍带着淡淡的酒气,显然与秦慕瑾兄弟二人没少喝。
叶云水为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便听秦穆戎言道:“初八王妃大祭,今儿是二十四,大舅父、三舅父及舅母、兄弟们初二到涅梁,女眷、晚辈许是要不少,该准备的都准备一下,别指望府里那群人,你回头与四弟妹商量着预备见面礼。”
叶云水用干棉布擦着他乌黑的头发,满心的羡慕,居然比她的发质还要好……
“今儿下晌四夫人派人来问过婢妾是否回来了,说是她娘家人要见,后见您跟四爷一起进了门,就没派人过去请。”叶云水这也是在问秦穆戎的意思,夏氏的娘家人到底来干嘛的?
“四弟妹的兄长前任西南怀安的城门领,这次回涅梁述职,希望能再上一阶,升个正四品都司。她兄长虽未跟小四说,可那兄嫂却不是个省心的。”秦穆戎很享受她为他擦拭头发的悉心和爱护,目光中带着淡淡笑意,却不知叶云水心里羡慕的是他的头发……
叶云水听了秦穆戎的话,心里已是笃定,那要来见她的恐怕就是那位兄嫂了!
“赶上王妃大祭,说这事儿却是不合适的,怎么也得要大祭完毕,这位兄嫂也真没眼力价……”叶云水又换了一块干棉布,嘴上嘀咕着,“爷的头发长得真好!”
秦穆戎看着她那一脸的艳羡,嘴角不由得抽抽着,抿着嘴不理她。
叶云水擦了半晌的头发不见回话,再一看这怎么生气了?转念一想试探地问道:“婢妾不过是羡慕您的头发好,还不成了?”
秦穆戎冷哼的白了她一眼,“只喜欢头发?”
叶云水嘟着嘴,他是想让自己说喜欢他吗?扪心自问,叶云水好像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喜欢秦穆戎……初见时有畏惧,相处一段后小心翼翼、试探、依仗,逐渐有了默契,觉得他是靠山,可叶云水从未想过,她到底喜不喜欢秦穆戎。
偶尔的撒娇、依赖,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叶云水自问着。
见叶云水没答话,秦穆戎的脸色忽地冷了,叶云水发着呆只觉手上突然一空,秦穆戎已经起身下了床,自个儿拿了干棉布擦了几下头发,便用发带系上,阔步地出去了,脸上还带着气……
“爷……”叶云水的轻唤并未让他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
叶云水叹气,这人怎么话都不让人说完呢。
花儿看着秦穆戎带着气的就走了,连忙进来担忧地看着叶云水,叶云水吩咐她拿衣裳,“可知道世子爷往哪儿去了?”
“好像往‘翰堂’的方向去了。”花儿伺候着她穿衣,“世子爷脾气不好,又吃了酒,您就服个软嘛,别顶着他说话!”
叶云水穿了衣裳坐在榻上喘粗气,没好气地道:“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惹了爷,最后不还得您去哄?还是您自个儿吃亏。”花儿叹着气,瞧着窗外,“要不……奴婢去帮着您请爷回来?这会儿天都大黑了的。”
叶云水穿好衣裳坐在榻上仔细地琢磨,这事儿其实不赖她啊!怎么最后还成了她的错了呢?
“算了,再帮我把衣裳都换了,咱们睡了。”叶云水心里也有气,索性爱咋咋地了,她心里头还委屈呢!
花儿正准备拿了披风的手僵了半空中,“不去寻爷回来啦?”
“不去了!”叶云水自个儿换了衣裳,“睡吧!”说着,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花儿试探地看了两眼,无奈地悄声出屋,替换了青禾在外间榻上值夜……
躺在床上,叶云水辗转反侧睡不着,就似是烙饼一样地翻来覆去,不知为何,秦穆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