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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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星开始-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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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岳没做声。邢云韬的表演自然是到位的。而程鹤白,他的迅速切换,以及记忆略拗口的古风台词的功力都毋庸置疑。最终还是落在表演上,谨小慎微的战战兢兢的官吏,为了维护朝堂利益而扼杀了自己的情感。

还有那个放浪形骸却受志于中、身份成谜的青年,谭岳对他刚才一气呵成敞开衣襟,撕衣束发的动作实在印象太深刻了。程鹤白整个人的氛围是偏柔的,他刚才的动作刚劲有力,就像是本性为之。

“也许能拍出一部相当不错的剧。”谭岳说。

苏沁馨开怀,这句话从谭岳嘴里吐出来,可谓最高的褒奖。

第三个片段,凌青原饰演一个小名渔舟的自闭症患儿,外表看来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实际有三十多岁了。由于他常年自闭导致发育和思维水平异于正常人,所以有着让人迷惑的外表。

王乐笛主演的是一个叫李天明的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城市青年。除了不违法犯罪,他身上有一切生活在迷幻都市的年轻人可能会有的缺点。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大手大脚挥霍无度,自制力差情感淡漠,自私自利冷眼厌世。

“都应该消失。”

“不需要的颜色……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天明和一个豆芽一般勾勒着背,双手揣在脏兮兮卫衣前胸口袋的男人擦肩而过,听见他嘟囔了什么,疑惑地转身去看。李天明只看见一个兜帽,消失在夕阳西下的西边街口。

城市如同魔方,日日不变又变化万千。李天明耸耸肩,把刚才的怪人从脑海里删除,叼了一根烟走进平时常去的酒吧。

“黑色是所有颜色的合成……不需要的颜色消失了,这个世界才能变回白色。”兜帽下面的渔舟机器人一般毫无起伏地说着。

故事快进,略过了中间一段李天明毫无作为好吃等死的日常生活,直接跳到两人第二次相见。李天明上下班打卡似的按点从酒吧里出来。日复一日整夜笙歌让他体力干涸,明明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但他习惯性地选择这个生活。

太阳还没升起来,或者说,被高楼大厦挡了去,天色灰白。他倦怠地抹了一把脸,又衔了一根烟。街上还没有人,李天明打了个哈欠,抬脚顺着街道往东边走去。

高楼转交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过大的卫衣像斗篷一样罩着他,兜帽软塌塌地盖着他半边脸。那个男人右手平举,手里握着一个三棱镜,对着楼和楼之间的间隙。

李天明本想闲步走过。他是一个对万事不上心的人,这个城市里一切光怪陆离的刺激都进不了他的感觉通道。就算旁边有人倒在路上,他也不会想拨急救或者上前看一眼。

可是那个人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举着手。

闲来无事。李天明拖着走出百米的步子又调了回来,他打着哈欠爱理不理道:“你在干什么。”

“等太阳。”

“太阳?”李天明嗤笑一声百无聊赖道:“有什么好等的。”

“等太阳。”

李天明懒懒地倚墙靠着,和旁边男人一齐看着东方:“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等太阳。”

“等太阳。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想了想说:“日光是七种颜色的合成。”

“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放屁都比和这个人说话有回应。他脚跟磕了磕地面,踢踏着步子走了。

渔舟平举着三棱镜,直接转了九十度瞄准远去的李天明,没头没尾自言自语道:“你是紫色的。”

片段结束,凌青原意犹未尽。为了保密,节目组不可能公布关键情节,就渔舟和李天明在这一段里的互动,以及联想这个故事是悬疑片,看不到后续情节有点让人抓心挠肝。凌青原导演本能作祟,甚至特别想知道场景切换拍摄角度叙事手法等等关节。

这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故事。

背景灯熄灭的阴影里,凌青原看见谭岳的身影离开评委席上台,赶忙收了收心思,准备下一出《虎斗》的片段。

这是凌青原扮演的小警察许笑川生命结束前的几分钟。在追光照到他身上之前,他就倒地侧躺摆好了人在血泊中的姿势。大概是他之前用程鹤白的身体亲身体验过重伤濒死,他这个造型摆得亲车熟路。

王乐笛在这一场中声音出镜,客串黑帮老大。其实,也就片段开头交代前因的几句话:“虎子,你来晚了。”黑老大似乎一语双关:“晚得只能给他收尸。”

“把现场处理好,别让条子看见一点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

凌青原心弦微震。一个字,他就感觉到王乐笛和谭岳的差距。《日光》一定是王乐笛看过很多次的本子,同理《虎斗》也是谭岳最熟悉的故事。然而刚才和王乐笛搭戏,凌青原就一个字儿的感觉:浮。李天明性格浮没错,但演员不该跟着浮。

谭岳则完全不同。

光一个“是”字,凌青原就清晰地感觉到胡峻山此刻蕴含的复杂情绪。黑老大说“晚得只能收尸”,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错过了刚才的屠杀,还是暗示他来晚了没有救下自己的伙伴。

他身份暴露了吗。帮里怀疑他了么。黑老大让胡峻山处理他白道上的“熟人”,是单纯布置任务还是为了考验试探他的忠诚……

胡峻山只说了一声“是”。

凌青原俯在地上,左手压在身下,挡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右手扒在身体前方,爪子一般扣着地面,似乎是疼痛难忍。生命的倒计时,他还没有死,也不可能活着了。

胡峻山做了一个掏枪的动作,指着血泊里的人。他盘旋着缓缓靠近,在他身前蹲下,右手的枪抵在许笑川的太阳穴,左手去探他的脖颈动脉。

微弱的跳动。

这个失血量,许笑川已经救不活了。胡峻山依然攥着枪,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完成最后一步,不需要亲手送别自己的伙伴。随之而来地是悲痛与忿绝的心情……

笑川,他曾经的战友,以及曾经的联络人。

“虎……”

胡峻山手搭扳机,枪口贴着他的头皮,身体却借机放低,借机去听他最后的遗言。

“……烧……不要留下。”

许笑川最后的愿望竟然是让胡峻山烧了自己的尸体,不要将他们杀害的痕迹暴露给警方。他是在掩护胡峻山的线人身份。

胡峻山的枪口偏离了毫米。

“你……会有明天的。活着,到……时候……告诉我。”

许笑川扣在地上的右手向胡峻山移动了些许,又停下了。胡峻山也不敢去牵他,只是定在这个姿势上,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许笑川鼻梁以左的脸颊都是血,他艰难地翻头,努力将右边脸颊转向胡峻山。他是个工作中时常脱线的家伙,故而入职时间虽然长,职务却不高。许笑川善良、正直,他的脱线是敏锐、乐天、时而不按常规办事。

最后一刻他展开了嘴角,毫无血色的嘴唇像风雨之后失去颜色而飘落的花瓣。

谭岳愣了。此刻他真实的想法居然是抱住他的躯体,温暖他、呼唤他,他不想看到许笑川幕布一般的眼帘垂下,遮住他的眼睛。他不愿意看到他的鼻腔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丝生气。

胡峻山握枪的手在发抖。脉搏渐缓渐停,他左手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凉。他急忙把枪揣起来,像傻了一样抱住许笑川的上身,让他翻身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许笑川的脑袋无力地向后耷拉着,他苍白的脖颈是胡峻山指尖曾停留过的地方。脖颈往下,衣服全然被鲜血染红。人已经冷了,血还温热。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胡峻山去收拾自己的心情。他另一只手臂揽住许笑川的膝弯,轻而易举把他抱起来。老大给他的指示是消除痕迹,许笑川对自己身后如何也全不在意。

凌青原让自己的一只手臂在身体外无意识地垂着,随着胡峻山地脚步而自发晃动。头像是不受神经和骨骼支撑,被重力拉着向后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的滋味,死亡,不再能动,不能再思考。除了纷纭的口舌,什么都不会留下。

胡峻山的心脏跳得很急,急得仿佛在自己的胸腔也引发了共振。那颗心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正在死亡,而是在演戏。他需要找个地方处理这具躯体,仅此而已。

胡峻山抱着许笑川急速从台上走过,兜了一圈来到后台。这个片段结束了。

谭岳依旧恍惚,他轻轻把程鹤白放在地板上,跪蹲在他旁边。程鹤白显然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情绪,就在这时谭岳一把抱住了他。

谭岳知道自己是入戏的关系,也知道一般而言,不该在拍摄结束后借搭戏的演员来弥补或者消除戏中的反向情绪。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地抱住了程鹤白,双臂从外侧环绕着程鹤白的身躯,就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就像两人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

凌青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谭岳抱住,本能地一惊,身体却莫名被他怀里的温度吸引,想要出口劝解的言语骤然消散。

两个人都明白拍摄场景已经结束,也明白到了该出戏的时候,可谁也没有想主动抽身。

凌青原感觉到谭岳平静下难以描摹的波澜,有一种类似的经历让他从一团蒙雾里抓到了一个不大真切的答案,本能得到的答案总是太过离奇,让他不敢深想,无法置信。

“谭岳先生,四位选手的视镜已经结束。评委和三部戏剧的导演编剧等将在嘉宾室开一个碰头会。鹤白,一会儿去助理那里领三份剧本先翻翻。”

金声细质的嗓音在二人耳边响起。谭岳从容地放开程鹤白,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站起来,对出现在后台通报下一步安排的邵维明点头致意。

“小程演得不错。”

凌青原也是一脸平静,他依旧坐在地上挠了挠头发,征求意见似地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谭岳背对程鹤白,正抬脚朝邵维明走去,听到身后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是有些过于大义,过于坦然。就片段而言,表现算是不错的了。”

邵维明给谭岳引路,不经意地说:“谭先生就是严格……照我看来可算得上‘发自内心’、‘身临其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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