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许笑川。”谭岳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描摹他的模样。他想起上一次的拥抱,仿佛生离死别之后情不自禁,舍不得放开他,却不是入戏太深。
凌青原背靠在门上,下巴架在谭岳的肩膀,没有说话,全然静止。
黑暗中谭岳也放弃了视觉,只把所有意识关照心中一点。他的灵魂拨云见日地告诉他,他怀抱里这个人,就是他的灯。哪怕灯罩换了,氤氲的橙色光绝对不会骗人。
谭岳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探索般轻声叫道:“鹤白。”
凌青原应声,下垂的双手缓缓搭在他后腰,寄托似的交出了一个拥抱。此刻,他油然生出一种疼惜之情,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遍及双手指尖。让他觉得环抱着自己、声噪寰宇的影帝像个孤独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谭岳不甚畅意,反复叫着他的名字:“鹤白……”
谭岳的发茬挠着自己的耳侧,他的声音一遍遍扣着深埋的某扇门。凌青原犹豫着,轻唤出声,没有任何修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谭……岳。”
谭岳身如过电,空谷传响,灵台清明一片。他恨不得把身前的人揉进胸口,地老天荒地抱着他,却终以沉默封缄……够了,足够了,他已不需要再唤取他的名字。
凌青原闭上眼睛,伸手用力环住他的背,聆听他的心跳和呼吸。黑暗中他最终放弃了思考。自己是谁也好,坎坷前路也罢,还是其他什么前因后果、暗箭难防,都一并交托给这个拥抱。
哪怕再留恋,两人也不敢在更衣室停留太久。谭岳抱了一会儿程鹤白,感觉自己暖和起来也就松开了拥抱。他们没有交流任何事、没有问任何,只是在对方心里播下了种子。
谭岳打开门前的瞬间捏了一下程鹤白的手,晦暗了的自然光照进更衣室,留出长方形的灰色方框。两双眼睛彼此互看一眼,前后走了出来。
两人的震撼不下于彼此,两人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像长辈和后辈一样。许多话语不消说,言语不过多余。谭岳不敢问,是怕他镜花水月触之即散。凌青原什么也没说,是本性思虑使然。走出片场,深望一眼各自离去,难言心绪便先沉淀。
隔日的拍摄依然叫人怄气。剧组不知道故意得了谁的通知,要求胡峻山和焦娇出演激…情戏。谭岳尝试商量用替身,不过被驳回了,理由是他又不吃亏。
“有美女送上门,你何必拒辞不受。”
袁薪还是个很青涩的毛小子,他找到程鹤白,就是不想一个人呆着看场面,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干什么也不是,总而言之就是尴尬。
凌青原问他:“你的戏怎么样了。”
袁薪不痛快:“我尝试着表现‘霸气’了,可他们还说我缺点儿什么。然后可不,你看,就先拍女主角的戏,把焦娇的戏先往多了拍,什么剧情走向都照顾得到。我表现得好坏也就无所谓了,最后一剪辑,嘿,成了。”
凌青原坐在离现场很远的角落,虽然知道他是逼不得已,甚至有人故意从中作梗,他心里依依旧难过。
这本来就不是一条坦途,他们俩的工作性质,敏感的影帝身份,让这段关系难上加难。凌青原惯于多想多思,做事偏爱妥帖周全。要不是谭岳拨开迷雾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铁定还会继续踌躇。
谭岳说不要再离开他。
“我现在才发现这条路真是不容易,不说我们无名小卒,呼来唤去是家常便饭。就算那些了不起的名演,可不还得听话吗。”
胡峻山脱了衣服,而焦娇早已在床上摆出任君采撷的诱态。胡峻山是在演戏,他必须得愉悦这个女人,取得她的信任。好在,让感情和行动分离,是他多年峥嵘特种部队里练就的熟练本领。
“所以还是当导演好,”袁薪吐槽:“你看张导,多风光。”
凌青原自有不快之处,接道:“会做人也会赚钱,自然风光。”
胡峻山一身腱子肉显然是练过的,非常有料。焦娇看着他的身材尺寸露出迷醉的姿态,她伸出玉腿去够胡峻山的下…身,一只脚反被握住,她毫不吝啬地娇喘出声。
跟谭岳搭必然要比跟老板搭爽得多了。
凌青原自动屏蔽甄莼让人作呕的娇喘声,耳边回响的都是袁薪的吐槽。凌青原双手双脚赞同,回道:“所以还是当导演好。”
剧组要求男女主角尽可能多做,也好剪辑。谭岳认了,咬牙尽力去演,务求一次通过。好在这场戏,甄莼本能地配合,全情出演。
胡峻山俯身亲吻焦娇的面颊,焦娇的双手揉着胡峻山钢寸短发,一双腿放荡不羁地勾着他的腿。两人火辣了一会儿,焦娇圈住胡峻山的脖子,意图翻身完全压在他身上。
片场不少工作人员纷纷猜测这一段最终还能剩下多少。演员都很投入,戏自然是闻者快观者爽,亲眼所见不同凡响。道具化妆组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已经不忍卒睹地跑开了,实际上悄悄蹲着偷墙根。
焦娇双手撑在胡峻山身边,赤…裸的胴体在他矫健的身体上扭动。从拍摄角度看,她一只手刚好挡住了敏感的胸口。胡峻山漠然任她卖力动作,给观者留出硬汉的遐想,忽又伸手捧住她的脸,专注看她,始料不及地把她拉下来接吻。
凌青原有些寒凉。绝不是他怨谭岳什么,而是想起昨天谭岳埋在他颈间,近乎委屈的呼唤。凌青原明白了他的委屈,一个清清白白的人,立身为正不耻下作,宁可踽踽独行也不妥协以媚。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得有多孤单。从艺这么多年,真正的谭岳大抵如他第一部电视剧所演的谢安那样“风流百里心如定,冠绝一世志长存”。
凌青原寒凉的是有人为了一己快意,这般刻意针对他、作弄他,还寒凉他已身为演帝看似风光无限,依旧不由自己。
男女主角几乎纠缠了全套方才停下,剧组看出来胡峻山几乎要怒,连连说好,说可以了,可以过了。
“你还不下去吗。”
甄莼磨磨蹭蹭地趴在他身上恋恋不去,口鼻吐出的芬芳撩着他的唇间。
谭岳管不了那么多,掀开她自个儿翻到一边去了。助理吴栋慌忙跑上来帮他披上衣服,吴栋听见谭岳在自己耳边恨声道:“……玩我玩得真开心。”
吴栋愤懑地剜了甄莼一眼。
谭岳说的当然不只是甄莼。
既然这一重要桥段过了,导演组赶紧示好,让谭岳说什么有什么。他们给谭岳安排休息调整,让他不急着继续拍戏。于是焦隆兄妹的部分被拿来拍摄了。
谭岳远远地看着安静坐在拐角的程鹤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没想到今天会排这一出,他脑子里千回百转的都是昨天……昨天他刚向程鹤白的倾诉,时机是不是太草率,挑得太不是时候。
谭岳心如在泥泞里跋涉,他很希望这一刻能回到他身边,只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也好。他害怕的是这时候会看见他不愉的神色,无言诉说轻浮或者冲动的指责。抑或,听到他程式化的,故意的疏远。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谭岳开锁一看,是条短信。
“在你身边。”
谭岳让吴栋跟大家打招呼,说自己要先回去休整。就在刚才,导演组放话了,自然没有人拦他。程鹤白依然没有向这边张望,还有他的经纪人也坐他在旁边。不过一个短信让谭岳心定了,带着吴栋先行离开。
“岳哥……”
“去颐春花园兜一圈,然后回家。”
“岳哥,今天……”吴栋由内而外的沉痛外加抱歉:“我真不知道那群狗娘养的能下作到这个地步,定了的剧本说改就改,卖节操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来之则安……我不是说了,也不全是坏事么。”
很多年前,谭岳想起自己在一个人的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当然,他们是学长后辈没错。如今看来,当时自己在校园里偷偷跟着他,或是因为他一回回选了本系的课程而欢欣雀跃实在幼稚极了。
只有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一句话一个念头,都让自己牵肠挂肚。他因为那个人很久很久从来没有注意自己而难过,所以不顾一切要成为他的主演。等到做了他的主演,才知道他眼里只有艺术。
谭岳知道,所以在他面前,自己才会担心不安,生怕做错了什么,怕够不着让他欢喜。日复一日地祈求自己能成为他看中的主演。谭岳无数次祈求过那个人停下脚步,幻想他如果回头看看自己,可能说些什么。
“在你身边。”
也许就是这四个字。
吴栋绕着老路在颐春花园转了一圈,谭岳注意到他家门窗紧闭窗帘严丝合缝,庭院里的草木却有修剪的痕迹。远远看去,栅栏门脚还摆了一束白蔷薇。谭岳他不是主人进不了门,也不想去做客人。
“岳哥?”
“回家吧。”谭岳寻思,什么时候要把慕德礼手里的钥匙骗来才好。
还在片场的凌青原一直被经纪人黄锡盯着,听他说,《琉璃锁》所有角色已经敲定要开机了,几天内会先让几个“可攻略角色”拍定妆照。
“这一定会是一部人气剧。”黄锡说:“你演的邱无尽……他虽然不是男一号,不过是本命的呼声相当高。”
凌青原笑笑,之前他看过一个有趣的娱乐脱口秀,关于逆后宫型偶像剧,女主选择对象的问题。大抵是说,最后在一起的一定不是剧中好感度最高的那个角色。
黄锡还告诉他服饰、道具、外景,包括战争场景都经过严格考察,虽然是架空小说,还是力求真实的历史环境。《琉璃锁》开机后,他应该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去影视基地。
“和张导商量一下尽快把许笑川的戏份给拍完了吧。”凌青原想了想说。如果不是公司从中作梗,拍摄进程哪里会日日复明日地跟他磨叽。
“我是觉得可惜,你好不容易有近距离和影帝学习切磋演技的机会。看他表演,多向他请教学习,于你应该也有不小助益。”
凌青原假装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摊手道:“可我分…身乏术啊。电视剧那边我工作还挺重,两地跑肯定忙不过来。”
黄锡没多说,也认为他说的有道理:“那你发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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