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向地面,死寂良久的产房里,终于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生了!
如蒙大赦,有人激动地哭了起来。
*
皇后劳累不堪,可她不敢昏睡,在可以休息之前,她必须看一眼她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孩子。
闭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积蓄了一点力气,等有力气说话,立刻抓着贴身宫女的手,说:“快,让我看看太子,让我看看我的皇儿。〃
宫女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却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皇后心中一沉。
焦急道:“怎么了?你哭什么?难道,难道我的皇儿出事了?这不可能。”挣扎着就要起来。
宫女立刻按住她:“娘娘,您,您刚生产完快歇息吧。”
“不,把太子给我,我要看看他,你们不让我看,是不是我的皇儿他出事了。”
明明刚刚生产完,可此时,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抻着身体坐了起来。
宫女呜呜哭着说:“娘娘,您歇息吧,公主,公主她健康平安。”
“公……公主……”
换购恍恍惚惚地听见了她的话,迷茫半晌,突然尖叫起来:“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公主,我的皇儿呢,你们骗我,这不可能!”
“娘娘,娘娘您别激动,顾大人在外面呢,还有许多人。”
皇后被按了回去,终于失了力,对着沾满血迹的床单,嚎啕大哭。
命运总是很残忍,它有时候会宠爱你,有时候会毫不犹豫,一刀一刀割裂你的一切。
国破,家亡,她经历了多少人几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情。
还是豆蔻年华的懵懂少女,她因朝堂斗争,被天上砸下来的圣旨封为太子妃。
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后处处针对她折磨她,妃子们明争暗斗捧高踩低,丈夫身体虚弱却不得不为了前朝后宫殚尽竭虑。
甚至,为了保住皇帝的命,她与她那作为九五之尊的丈夫,不得不像个小人一样算计妃子们的肚子,并且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在不合适的时候怀上身孕。
可多少年的算计筹谋,终究还是一场空算。
她以为,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磨难,只要除掉了缪家,只要让自己和皇上的儿子登上皇位,然后匡扶正统,那么他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上天是要亡萧家皇族么?皇上最后的骨血,居然是一位公主。
命运加诸于她的重担,已经让她不能负荷了,顾娉婷悲伤地叫着丈夫的名字,一边哭泣着呼唤母亲。
谁来帮忙她呢?她要怎么办?
她没能替丈夫生下他们的儿子,没能生下大烨王朝的继承人。而明明以前,有好几名妃子有可能生下皇子的。
她是烨国的罪人,她辜负了丈夫的期望。
可是丈夫死了,还有谁能明白她的悲苦。
“母亲,娘……”
年轻的,刚生产完毕的皇后,像个孩子一样呼唤着自己的母亲。要是能回到母亲身边就好了,只要有母亲在,一切苦难都不是问题,她能帮助她,能告诉她要怎办,她会宠爱她,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可是那年老的妇人,在她被浩浩荡荡的皇家排场抬进宫门之后,便拜在佛前做了俗家弟子,她说要为她祈福,用余生侍奉佛祖,求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她的女儿,垂帘她千娇万宠长大的心肝儿。
可佛祖终究没能垂帘她,她受尽了磨难,却还是失去了一切。
正统,将因自己生的是个女儿而被叛军掌控。家族,将因自己这个皇后受人胁迫。
为自己的过去,为未来的命运,皇后哭的肝肠寸断。而趴跪在地上的宫女,伤心比她并不少几分。
顾娉婷哭的嗓子都哑了,想到自己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儿,她心中一动,突然抓住宫女的手,道:“公,公主在哪里?”
“禀娘娘,公主被顾大人亲自守护着,定不会有事。”
“都有谁,都有谁见过公主知道公主,见过公主的身子?”
“这……除了产婆之外和伺候的下人之外,便只有顾大人本人知道娘娘生了位公主。公主生产时在娘娘肚子里待的太后,哭声有些柔弱,因此没来得及给人看就被顾大人抱进去给大夫检查了。”
皇后闻言,突然坐了起来,吩咐她道:“去,立刻去请顾大人来。”
“可娘娘您现在……”
“你扶我去隔壁。”
皇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便靠在榻上等顾晨苏。
顾晨苏被请来之后,她挥退了所有人,然后挣扎着起身,在自己的叔叔面前跪了下来。
顾晨苏当然不可能让她跪下去,可即便是轻叔叔,他也是外臣,不能去扶皇后,只能恳请道:“请娘娘保重身体,你这是做什么?”
“请叔叔辅佐皇儿,辅佐他登上皇位,辅佐他匡扶正统。”皇后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
她的眼中清明,一派坦然。
顾晨苏没说话,皇后生了个公主,他知道她已经了解事实了。
可是皇后仿佛像是坐在庆宁宫吩咐内务一样,说:“我刚刚为皇上生下了烨国嫡出皇长子,实乃社稷幸事一件。可如今江上破碎,皇室凋零,顾家时代忠良,这个重任,还请顾大人能者多劳,为国尽忠了。”
顾晨苏久久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女,最后,终于叹口气,清袍理袖,在皇后面亲跪下,三叩首行了大礼,说:“微臣定不负先皇与皇后重托,辅佐小皇子早日登基。”
皇后红了眼睛,哽咽不已。
离开之前,顾晨苏回头问了一句:“皇后要不要见见小……皇子,今日之后,怕是没机会了。”
皇后眼泪砸在地上,有千斤重。
可她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见他时,便要给他江山重托,给他传国玉玺,她……还是好好的吧。”
几日之后,皇后下旨昭告天下,嫡皇子已经降生,于桐城封太子并计划于同年登基为帝。
皇后所出,乃是嫡皇子,正统所在。京城那位小皇帝,自然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除了嫡出皇子之外,皇后还有一个更重的筹码,那就是:传国玉玺。
结果显而易见,虽有了太后,但漠北军手里的册封的皇子,根本站不住脚。
☆、第71章
“少爷;已经确定了;皇后娘娘生产的不是皇子,而是一位公主。”
听道属下略带激动的回报,君清明皱了皱眉:“现在全天下都知道皇后产下皇子;乃是天下正统。那么……公主呢?”
“被送去了一户乡绅家抚养;但具体在何处,暂时还没查出来。我们的人已经安排下去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君清明点点头。
“少爷您看;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原本是做了两手计划;如今皇后生下了公主;对外宣布生的是皇子这一点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很快,他看到自己的小主人少见地噙着微笑,吩咐:“叮嘱下面的人;若是找到了小公主,定要好生照顾;皇家血脉,怎能流落在外呢。”停了一下,又道:“悄悄地办,定不能让顾晨苏察觉。”
“那少爷您……”
“我明日就起程回去,父亲等消息要等急了。”
*
君清明要离开,这本就在兰梓熙的预料之内。
临别时他来辞行,梓熙有点难受,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家小未婚夫长得多漂亮呀,战场上刀剑无眼,要是被毁容了那可怎么好哟!
“路上要小心一点,下次回来记得提前送信。”梓熙没话找话。
君清明摇了摇头:“战事吃紧,在诛尽叛军夺回京城之前,恐怕是不会来桐城。”
等夺回京城时,包括梓熙她们所有人就可以回京了,他也没有必要来桐城了。梓熙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本来就挺没水平的。
“哎,看来这几树桃子成熟时,就要靠我一个人消灭它们了。”
梓熙的院子里头,有六颗桃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花开的比较迟。外面的桃花已经谢了,它却正在开花。此时六棵桃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热热闹闹挤了满树,一股风吹来,时不时掉落几枚花瓣,美丽如同画卷。
“真美呀。”梓熙忍不住感叹。
君清明看着满院子的鲜花,也深以为然:“是很美。”
“不是花,我说你。”梓熙笑嘻嘻地盯着他。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还是被梓熙大胆的调/戏给取悦了,一向严肃少言的少年突然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说:“下次来接你,就封你做将军夫人。”
说这话时,少年唇边带着温柔浅淡的笑意,这是梓熙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此时的他很……幸福。也许是因为他的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个笑容,突然间,梓熙也觉得无比幸福。
天地间好像再没有其他,只有这树,这花,这人。
等君清明离开了。梓熙依旧站在原地。
她仔仔细细地将君清明的话回味了几遍,又害羞又惭愧地在心中唾弃自己花痴。
然后突然,她就想到了京昼。前世她认识京昼,比这辈子订婚还早,跟他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就连订婚,也觉得是水到渠成了。所以她一直不明白为何他会在马上要结婚的时候跟自己分手,说爱上了别人。
也许在什么时候,有一个人也像君清明那样,让他觉得幸福呢?
那么离开自己,或许并不是不可原谅。不管怎么样,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已经死了,希望他喜欢的那个人,能给他幸福。
*
联系上了封地,梓熙将之前从顾晨苏的货行里拿来的货物折算成银子还了回去。为此顾晨苏亲自来见她,问她是不是太过见外。梓熙只是不想欠他太多,可她知道顾晨苏不接受这个解释,就只好将傅家和兰家都抬了出来。顾晨苏这才不再计较,但临走时依旧吩咐下人,下回送东西,可以连整个傅家一起送。梓熙赶紧拦住了,并且狠狠言明他要是再固执己见,她便将她送的信物还给他,顾晨苏这才作罢。
而没过多久,兰家的信就到了。
破城哪日,兰家大房和二房整家逃了出来。不过他们走的早,而且一路南下,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去金鳞投奔三房和四房。谁知好不容易到了金鳞,没住几天,几房就闹得差点分了家。
大房和二房在金鳞呆不下去,本打算重新购置田地分开另过,谁知桐城传来了好消息,皇后逃出来了,而且生下了小皇子,皇上有着落了。
大房和二房几乎是立刻租了决定,马上举家搬到桐城。
金鳞虽比桐城大,可皇后在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