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依捧着药箱,此时也没有人关注她。她探头一看,姜氏脸色萎黄无光,气息仿佛被什么堵着,呼吸时断时续。
“何大夫,内子如何了?”范计广沉不住气,询问道,俨然像换了一个人,哪有在练武场的威风凛凛,教训人的时候,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弱点。
看来范计广还是很在乎姜氏,就目前来看,范计广似乎并没有妾室,府里清清爽爽,就一家四口以及一些下人。
“将军,夫人怎么会忽然晕过去,近段时间,夫人惊悸频发,上次夫人从灵华寺回来,不是交代了夫人不能受到刺激不能疲劳操心了吗?”何大夫的手,还搭在姜氏的手腕上,神色很不好。
范计广顿时无言了。
姜氏如此宝贝范烨风,然而范计广却是毫不留情的教训,差点就要了范烨风的命,显然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才会因为惊恐而晕厥过去。
只是,练武场的时候,姜氏并没有即刻晕厥过去,而是事后才这样,显然不能算外因主导。
忽然,何大夫脸色骤变,指尖微颤。
“何大夫,情况如何?”范计广紧张地逼问道,严肃的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心和歉疚。
“夫……人,没……有脉动了。”何大夫颤颤地道。
“怎……么可能?”范计广身子一颤,似乎有点站不稳,范烨风赶紧上去搀扶。
秦挽依搁下药箱,在姜氏鼻端一探,已经没有气息了,她又在姜氏颈动脉一摸,颈动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骤然停歇。
“何大夫,快让一下。”秦挽依也被惊出一身冷汗,她野蛮地请开何大夫,俯身贴在姜氏的胸口,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你们散开一点,别围堵在这里。”秦挽依松开姜氏的领口,双手按压在姜氏的胸口,开始规律地按压,她微微抬起姜氏的下颌,打开姜氏的嘴巴,俯身渡了一口气。
三组操作下来,秦挽依附耳姜氏胸口,终于听到了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她差点热泪盈眶。
做医生的,有哪个不会为了听到这一声而心潮澎湃。
“你干什么!有完没完!”还没等秦挽依松一口气,范烨风大吼一声,粗鲁地扯过秦挽依,大力一甩,将她推到地上。
范烨风是下了大力的,秦挽依屁股先行着地,痛得龇牙咧嘴。
“你……”
“你要是想来嘲笑将军府的,那么,你已经得逞了,可以滚出去了。”范烨风的面孔有些狰狞,犹如咆哮的猎豹,仿佛无处发泄一样,而她正好撞到枪口了。
她忍下这口气,充分理解那些被断定死亡的家属所隐藏的悲伤。
然而,范歆桐却扑了上来,扯着她的衣服厮打:“你从小没娘,现在看到我也失去娘亲,很得意是吧?”
秦挽依这下就不允许了,撒泼可以,但绝对不能对她拳打脚踢,真当她脾气好,就好欺负了吗?
“歆桐,别哭了。”在秦挽依想要卷起袖子跟范歆桐来一场阔别多年的打架时,范烨风已经将范歆桐带离。
“将……军,夫……人有气息了。”何大夫正好站在床头,本来想要整理药箱,劝慰他们节哀顺变,却忽然发现了惊异了一幕,顿时喊了出来。
众人一听,齐齐围聚在床边。
“都让你们散开一点了,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气息怎么能通畅。”秦挽依拍了拍屁股,挤到床边,疾言厉色。
“秦大小姐,方才是什么之术,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效?”何大夫摸着下颌的胡子,大感神奇。
“这只是心肺复苏之术,听你们刚才言语,我知道将军夫人患了惊悸,所以,体内脏器应该不至于停止运作,想必只是一时心跳停止导致脉象皆无,只要助她自行呼吸就成。”秦挽依重新替姜氏进行检查心脉,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将军夫人患有惊悸是否已经有些年了?”
“正是。”何大夫回道,姜氏一直是他在诊疗,所以对于病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些。
“将军夫人之前可是敏感多疑,遇事易惊,脉多弦细,舌质淡苔薄?”
“正是,这是惊悸症状。”何大夫行医多年,自然清楚秦挽依所说。
“最近是否坐卧不安,面为萎黄,脉象细弱,舌质淡红,稍微疲劳就会惊悸。”秦挽依说出怔忡的虚证。
“近日的确是稍劳即发,灵华寺那一趟,已经发作了数次。”范计广回道。
“想必是惊悸严重,演变为怔忡了。”秦挽依说出自己的诊断。
“怔忡?”何大夫不信,“如何证明?”
“最简单的证明方法,何大夫不如问一下范将军,将军夫人是晕厥在练武场上,还是晕厥在来鸣剑院的途中?”秦挽依自信满满。
何大夫无声询问。
范计广简直难以置信,没想到秦挽依竟然什么都能说中,当下点头:“的确在途中。”
“惊悸由外因所致,而怔忡由内因所致,将军夫人看到少将军受伤并没有发作晕厥,反倒是途中赶去的时候,因为未用午膳疲惫不堪而晕厥过去,加上气血不足,呼吸不畅,才会一口气没有上去。”秦挽依娓娓道来,她是旁观者,当然比谁都更清楚。
范计广俨然把秦挽依当做神医,追问道:“那该如何治疗?”
第一卷 第1卷 皇城婚劫 第61章 始下针
“怔忡病因病机可分为实证和虚证,以将军夫人之状,应属虚证中的心血不足,需针灸辅以药补,可以益气补血,安心养神。无弹窗广告)”秦挽依说出治疗方法。
“针灸?”
针灸一术,博大精深,需要将毫针刺入皮肤之中,一个穴位出错,就会引起可大可小的弊端,更甚者会当场毙命。
她年纪轻轻,范计广持有怀疑之色,也并不奇怪。
“将军无需担心,何大夫行医数十年,以针灸治疗应该不成问题,再说,宫中太医如云,医术精湛之人,必定不乏其人,若是将军有难处,我还记得韩太医还欠我几味药材,若是丁朴大人哪天送药过来之时,我再跟他提提,也算尽点绵薄之力。”秦挽依也没有以懂点比他们先进的医术自居。
“倒不用惊动皇宫太医,内子这些年都是由何大夫一手调理。”经此一事,范计广并未对何大夫不信任,比起她这个有不良记录的懵懂少女来说,从医数十年的老大夫自然更可靠一点。指不定她就是万错之中有一次对,而何大夫是万对之中有一次失误。
然而,她似乎猜错了。
“至于让何大夫针灸……”范计广面有难处,脸色沉郁,却说不出口。)
“看将军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秦挽依歪头想了半天,不让宫里太医那就是让何大夫了,还踌躇什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还是直接询问。
“我娘是女子之身,怎么能让男人针灸呢?”范歆桐在旁边低声嘀咕道,让她说这番话,都已经面色难堪了,“哪像你,直接脱了我哥的衣服,都不避讳。”
嘶……
被这么一提,秦挽依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她看了眼范烨风,他的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针灸之术,需要全身赤裸,这让姜氏如何面对,难怪范计广支支吾吾,光说出这一点就不容易了,还让一个黄花闺女说出呢。
或许因为这样,何大夫不能深入地进行诊断,所以会有误诊的可能。
“如果范将军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给夫人下针。”秦挽依只能自己上阵,至于他们同不同意,那就不关她的事情,若是她强行下针,万一有闪失,责任可全在她了。如今的她,还代表着相府,所以不能盲目行事,否则会连累到素月。
“你……”
床畔的几人,都带着忧心忡忡,毕竟,他们从未听过秦挽依还能施针灸人。而且十六岁的少女,医术如何,单论年纪,也能窥探出一些。
“你们慢慢协商,我可以等你们。”秦挽依仿佛久经这种场面,自有一股淡定从容,令人有几分放心。
“秦大小姐,夫人似乎又有点气息短促了。”何大夫以为姜氏又会像方才那样,他可不会所谓的心肺复苏,只能让秦挽依早点察觉。
“没时间让你们考虑了。”秦挽依检查过后,需要对姜氏进行针灸以保证她能正常呼吸,“翠屏呢,留下来帮忙,歆桐若是不放心,也可以留下,何大夫将药箱留下之后,和其他人都退出去,门外等着。”
屋里所有的男人,都比秦挽依年长,范计广和何大夫甚至比她还年长一轮,与她父辈同龄,如今居然还要受到她的调遣,然而这次只能全仗秦挽依出手,姜氏才有可能摆脱多年的苦疾,所以几人也只有默默退出的份。
只是几人行动缓慢,尤其是范烨风,磨磨蹭蹭,秦挽依轰客一样,将三人推了出去。
范烨风最后离开屋子,等秦挽依想要关上房门的时候,他一手撑在门上,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说你有话倒是快说啊,没看到我现在很着急吗!”秦挽依差点要抓狂了,平日里还能唠嗑几句,急诊时候,哪还有那个耐性。
“刚才……”
范烨风起了个头,又梗在那里,秦挽依稍稍回想,恍然大悟:“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公报私仇的,犯错的又不是你娘,我对事不对人,回头会慢慢找你算账的。”
说完,秦挽依轰然关上房门,想让她不计较,没门,敢不分青红皂白地推她,哪里这么便宜放过他。
“歆桐,把你娘的衣服褪了,翠屏,替我点灯。”回到床边,吩咐完之后,秦挽依打开何大夫的药箱,从里边取出一卷红布,打开一看,里边放置着各种型号的银针,一应俱全。
时间紧迫,范歆桐和翠屏一一照办。
红布上的银针,不知道是否消过毒,如今也没有办法细究。
姜氏不能动弹,秦挽依只能让翠屏端着烛台站在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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